第 三 章
次日醒来，我仔细梳理好师父留给我的白毛狐氅，就开始在临安城中溜达。
“来人，给老子用棍棒轰出去！”
我回头，见一位老板模样的中年男子倨傲地站在门边，他身旁的四五个小二正踢打着脚下的一团人影，一把抬起嫌弃地扔在了台阶下。
“求求各位老爷，贵人，给口吃的吧，我孙女就快饿死了，否则小的也不敢冒险出来要饭。”
这时，我才看清那躺在在冰冷的地上的人影是位瘦骨嶙峋的老人，衣着破烂单薄。费力撑起半个身子，一边磕头，一边哭诉着。
“老东西还不快滚！”小二中又有人下来补上一脚，众人才转身进去。
“就是这家了！”我伸手到背后做了个手势，才缓缓走上台阶。
刚进去的几个小二中立马有人谄笑着迎了上来，“客官，里边儿请，您要吃点什么？”随后拿出本包装精致的菜谱，指着上面的招牌菜麻溜儿介绍着，与方才的凶相判若两人。
“给本小姐选个靠窗的雅间，”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点菜嘛，就要烧丸子，馏丸子，炸丸子，四喜丸子，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件儿、卤子鹅、，总之，多多益善！”
说完，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哟，这么多，客官一个人，这吃得完嘛？”小二目瞪口呆地盯着我，讪讪地问道。
“谁说本小姐要吃完，看着不行吗？别废话，快去准备！”
“呵呵，是是，贵人吃东西就是和我们小老百姓不一样。您先坐着！小的马上就来！”
“等等，本小姐还要六个清蒸猪尿泡。”
“呃？”小二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呵呵’干笑两声，嘀咕了一句，“客官的口味有些特别啊！”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偌大的餐桌便堆满了各色菜品。
“出去吧，本小姐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我挥了挥手，故作傲娇地吩咐道。
“得嘞！”小二欢快地退后，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妥，看来师父留下的狐氅还是除了御寒，还能蒙蔽某些人的狗眼嘛！
‘凑近闻了闻，真香’，看来这里的人品不好，菜品还不错嘛。我四处打量了一下，便拽出身上的百宝袋，拿起盘里的猪尿泡，将所有饭菜分类灌入其中。
就在这时，‘哐’地一声，雅间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一名官兵，身后还跟着吓傻的酒楼老板，以及方才的小二。
那官兵一见我，便大步过来，迅速掀开桌子，‘刺啦’一声抽出腰间的大刀，掠上来，一下子架在我纤细的脖子上。
我动也不敢动，两手抄在狐氅里，抱紧百宝袋里的吃食。
“大胆流民，竟然偷用城郊王员外家小姐的狐氅，乔装溜进城，速跟我回大牢。”
他声如龙钟，和着稀稀拉拉尖利的碗碟破碎声，教人生生添了几分惶恐，只是细听还是能察觉出一丝虚弱及勉力支撑。
那老板和小二见这阵仗，更是惶恐，不知所措，慌忙缩在一角，连声解释道：“官爷，这可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见她衣着整齐，言语狡猾，并不知晓她是流民啊！”
“哼，这样就算了吗？窝藏流民，若时疫传染了临安城，这责任你可担负得起？我看，老板还是往衙门走一遭吧！”男子睇了那老板一眼。
这一听说去衙门，老板更是慌了。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往衙门一趟，那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恐怕买卖都得赔进去。
连忙谄笑着走上来，握住男子的另一只手，迟迟不放，低声说道：“官爷公务繁忙，小的怎能劳官爷费心呢！小的保证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官爷一定是信我才是。”
官兵‘嘿嘿’不伦不类地奸笑了两声，说道：“算你懂事，今天就暂且放过你，以后这双招子放亮些，不要接了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恐怕小命不保。”
“一定，一定，小的一定谨遵官爷教诲。”
我细想着，要是等他想起来去看一地狼藉，竟然不剩丁点饭菜时，会不会被气得跳起来。
临安城的一处偏僻的小巷里响起咯咯的笑声，我拿出百宝袋中胜利果实分给几人的手里。
那瘦骨嶙峋的老伯接过食物，赶紧喂给奄奄一息的孙女，连说好几声感谢。
“姑娘，你可不知道，刚才我将老伯扶过来，他还当我骗人呢，想是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人。”昨晚巷子中的女人笑着说道。
“让姑娘笑话啦，惭愧惭愧啊！我们一路从白鹿城走来，别人抢吃的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有人给吃的。姑娘是难得的好人！”老伯嘶哑的声音如同破布般艰难拉扯着。
“狐仙姐姐真厉害，变出的东西都好好吃，我这辈子也没吃过呢。”小男孩崇拜地仰望着我，愣是看得我心虚不已。
‘呵呵’我只能干笑两声，接着问众人：“为什么你们都是隐蔽在暗巷里，不去找破庙或者废弃的房屋呢？那里至少能遮风挡雨啊！”
“姑娘有所不知，先前溜进来的流民也都如姑娘所说，找了破庙等废弃的宅子歇息。于是那些官兵就专门搜查这些地方，以至于现在流民都只得穿梭在巷子里，才不被官兵发现。”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男子将身上的士兵服脱下，恢复到原来憨憨的样子，他把手里那老板塞的一锭银子交给我，才慢慢解释道。
“难道朝廷都不管流民的死活吗？”我又问。
“朝廷拨了银两下来，都被那些狗官贪污了。借说控制时疫的传播，都将流民锁在城外，任其自生自灭。”男子忿忿不平地锤了一拳青墙，恨恨地说道。
老伯悠悠叹息。“我们沿路将能吃的野菜树皮都吃了，又趁乱溜进临安城中，才勉强躲过饿死的命运。我儿子和儿媳还被堵在城门外，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又没有吃的，时疫越发汹涌，恐怕是躲不过死亡了！”
“爷爷不用害怕，狐仙姐姐会仙法，可以帮助他们的。”
正在气氛陷入一片凝重时，这小屁孩不合时宜地发声了。
说完还转过头来，认真地问道：“狐仙姐姐，是吗？”小屁孩瞪着一对清亮的眼睛，满是崇拜和信任地望着我。
估计现在我说自己能摘下天上的星星，他也能信了吧。思来想去，实在是不想破坏在他心目中刚刚建立的我的崇高形象，以及他天真脆弱的心灵，只得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来，回答“是。”
“对啊，我怎么忘了，姑娘如此冰雪聪明，一定能想到法子救他们的。”男子一拍脑袋，满脸兴奋地说道。
‘呵呵’我现在似乎用得最多的表情就是干笑了，我能说刚才只是骗骗小屁孩吗？
政府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有屁办法呀！
“对呀，对呀，姑娘还在这呢，她就是我们流民的福星，事情一定会好转的。”女子和她老娘也不准备放过我了吗？
一旁的老伯竟然跟上节奏，激动地频频流起感动的泪来。
我嘞个去，佛主，我是真不知道古人都是这么天真的，不然打死我也不敢打诳语呀！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崇拜我，姑且让我试试吧！呵呵！”这次倒不是干笑，硬生生变成了苦笑，比黄连还苦。
要想安置好流民，控制时疫，哪有那么容易啊？我缓缓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开始沉默。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小半天也快过去了
我捏了捏僵硬的脖颈，猛地抬起头来，立马惊得往后一怂。
六双晶亮的大眼睛围成一圈，虔诚而充满希望地看着我，就像是见着了一座金光普照的活佛。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别处，说道：“呵呵，我只是扭扭脖子。”
几人点头，眼睛里的希翼不减反升，还是一动不动地瞅着我。
“我真的只是扭扭脖子。”其实我只是想强调对流民时疫的事还一筹莫展呢。
几人仍然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朗。
顿觉亚历山大，实在是不想掐灭他们的最后一点希望，只得先扯些虚的。
“要想救他们，说动官府是不可能的，我们人微言轻，只得靠自己。”
众人点头，不做声的听我继续说下去。哎，他们必是以为我已经成竹在胸了吧。
“那么首先要解决的是粮食，药物和住宿的问题。”
众人点头，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来解决。”我停顿了一下
众人点头。
“银两一层一层拨下来，临安府应该贪墨了不少，也许就在城内的某个地方藏着也说不一定。”
众人点头。
这些人咋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非得我说出残酷的现实吗？
“咳咳”我继续清清嗓子，掩盖多余的情绪，“银子我可以帮大家找到，可是那么多银子怎么搬出去，藏起啦，又是一大问题。毕竟现在城门紧闭，我们还被困城内呢？凭我一人的能力只是杯水车薪，还没搬出去，就被发现了。”
众人还是点头。对于他们给我的无条件信任，我很感动。只是……
“所以这个方法行不通，至于另外的方法嘛，我还在想。”我飞快地说完，捂住脸，眯起半只眼，观看他们的反应。
没想到：
“没事，姑娘慢慢想，我们相信你！”
众人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半点都没有失望。
哎呀我的妈呀，这都不生气？
瞬间责任感油然而生，我绝不能辜负了他们对我这颗榆木脑袋的夸赞啊。
人吧，心情一好，脑子也就好用了许多，这时候心中突然跳出一个想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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