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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柏清上车后便拿出文件端看，下属们也不讲话，章天映更是无话可说，车厢里一时静谧无言。
她把头转向另一侧窗外，只是呆了一瞬，很快发现车已经通过黑色大铁门，行走在蜿蜒宽阔的车道上。
窗外细雨斜飞，花草招摇。
高大的英式建筑在浓雾后渐渐显露，它已有百年的历史，是这个家族身份象征的一部分，此刻伫立在水雾中，恢弘又低调，宛如一位尊贵的年迈老者。
章天映疑惑道：“梁先生，今天晚上，我住在哪里？”
梁柏清抬眸，泼墨般的眉眼落在车灯之下，仿佛氤氲了水汽，英俊里带着疏离。
他眉峰微扬，回答道：“赵伯母嘱咐过，你在英国的这段时间，必须住在我家里。”
看到她错愕地睁大了双眼，梁柏清将文件合拢，手肘撑在膝上，倾身，意味不明地问：“章小姐，你有什么不满意？嗯？”
章天映还没回答，Wilbert正好打开车门，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先生，到了。”
梁柏清敛目，起身迈出，他撑起伞，和管家低声嘱咐着什么，聊了一会儿，意识到身后的人没有动静，这才停下交谈再次转身：“章小姐，请下车。”
这俨然是一句命令。
章天映沉默了一瞬，乖乖听话地走下车。
二人同在一把伞下，肩膀不时相触，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音，梁柏略微向外拉开二人距离，同时把伞倾向于章天映头顶，等走进别墅时，左侧肩膀已湿了大半，但他只是淡淡命令管家送客人上楼，等章天映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这才不疾不徐脱下外套。
别墅内的一切色调都是深沉内敛的，章天映在阴冷的气氛下跟随管家走上三楼。
她被安排在三楼的一个房间。
管家离开后，章天映拿出换洗衣物准备洗澡，在卫生间脱衣时，一看内裤，却怔住了。
长途飞行加上受凉，她的经期竟然提前来临，可是这一趟走得匆忙，连厚实的冬衣都没准备几件，更别说卫生棉条了。
章天映看了看手机，觉得时间还不算晚，于是换上衣服，打算去附近寻找便利店。
考虑到不想麻烦梁柏清，她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连手机都没有带，就直接出了门。
庄园的花园很大，从别墅到大门，来回两趟需要走不少路，再加上寻找便利店的时间，等章天映再回来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然而，客厅依旧亮着火光。
可她离开时，一楼分明是没人的，章天映循着光亮疑惑地走进客厅。
那光亮是壁炉里的火焰冒出来的，梁柏清正端坐在沙发上看报。
“梁先生。”
听到声音，梁柏清抬起头来，神情严肃地看着她，嗓音低沉地说：“章小姐，时间不早了，请问你刚才去哪里了？”
他的态度不甚好，章天映说：“……不好意思，我出门买点东西。”
“下次有什么需要，我希望你能知会Wilbert，让客人满意是他的职责。再者，我给过你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号码，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告知于我，”他顿了一下，“伦敦可没有北京安全。”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担心你。”梁柏清打断她，“我只是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好的，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晚安。”
章天映转身往楼梯走，没走几步，发现梁柏清也起身跟上来，于是停在楼梯转角，让他先过。
就在梁柏清即将越过她身边时，章天映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先生。”
梁柏清身形一顿：“？”
“你的衣服怎么湿了？”她疑惑地问。
“……”他不答。
“先生？”
梁柏清轻轻推开她的手，反问道：“冒昧请问，你刚才去买什么东西了？”
她愣了一下，收回手：“先生，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下次出门，我会提前告诉Wilbert。”
他们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听起来像在较劲，可面上却很平静，尤其是梁柏清，从始至终都是一张没有变化的脸，但他听完章天映的回答后一动不动，这说明他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章天映看出来了，她默了一下，终是放软声音解释：“只是一个，比较私人的生活用品。”
梁柏清依旧没有满意，他侧了身子面向她，眼睛一瞬不瞬攫住她，似乎非要逼她说出点什么：“什么私人物品？”
二人在阴影里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章天映强撑的笑意渐渐在眼底褪去，她一再释放好意，他却旗帜鲜明地表达冷漠和傲慢。
够了。
已经够了。
“梁先生，是这样的，灵长类雌性动物每隔一个月子宫内便会发生自主性增厚，出于自我保护，子宫内膜会脱落并伴随短暂性出血。”
“……”他对她的话有疑惑，微微蹙起了眉头。
“我刚经历过长途飞行，又在寒风中等待了半个多小时，我的身体因为某些不该有的怠慢收到了明显的伤害，此刻它正在积极地进行自我修护运动。”
她从口袋中掏出洁白的管状物，“如果你能让我早些入住酒店，或许我能更方便地买到他们，更或许，根本就不需要用上它们。”
她盯着他，话语里的谴责再明显不过，梁柏清蹙了眉头，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上了楼。
章天映则收起棉条，嘴角慢慢露出一抹满意的浅笑，悠然地走了上去。
回到房间，她正要准备睡觉，却被一通来自国内的电话打扰。
是章盛秋的秘书，林杰。
“章小姐，还没睡呐？”电话里，林秘书语气亲和，一半笑意一半恭敬。
“还没。”章天映看了眼时间，国内现在大约凌晨五六点，正值冬季，天空应该都还没亮，“林秘书这么早起床工作？”
林杰打了个哈欠，意味深长地说：“你没睡，我当然不敢睡。”
章天映握紧了手机，一言不发。
林杰在那头“好心”劝她：“大晚上不要到处乱跑，早点回去休息，给大家减轻工作量，也让董事长放心。你看我年纪轻轻，又为你熬了一夜，不过话说回来，我在章家工作这么多年，别的工作都好，只有你这个大小姐总是让我担忧。”
章天映保持微笑，让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她问：“父亲又派人监视我？”
“什么叫‘监视你’，董事长这是不放心你，现在欧洲这么乱，你早点回来啦，在家里乖乖待着当你的大小姐，”他又打了一个哈欠，“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也不用这样辛苦熬夜了。”
“可这趟出门，爸爸是同意了的。”
“那是因为有夫人帮忙安排的嘛，不然先生怎么会肯……啊，总之，你在英国好好玩几天，玩好就回来，乖乖的，不要让大家操心。”
章天映轻声地说：“我有很乖啊。”
“再乖一点就更好了，不说啦，你早点休息，我还要去跟董事长汇报工作。”
那头挂断电话，章天映仍保持着手握手机的状态。
章盛秋，专|制蛮横，控制欲极强，从小就严格要求着她的一言一行，长大后更是如此，尤其是在那件事发生以后，她早就习以为常，可习惯不代表接受。
某些复杂的情绪像乌云一样盘旋上心头，久久难以消散。
过了将近一刻，章天映将手机放下，嘴角那抹发僵的浅笑才消散。
她起身，面无表情地去浴室洗漱，回到卧房后从行李箱里翻出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生咽下去，然后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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