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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吃过早餐,章天映回到房间,又休息了半天才打电话给居住在伦敦的好友叶汀。
叶汀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二人感情很好,说同穿一条内裤也毫不为过,不过她们已经许久没有联系。
七年前,她从伦敦回到北京,叶汀从北京来到伦敦,二人至此一别,多年来都没有机会再见面,叶汀是忙于工作,没有时间回国,而她则是受父亲章盛秋的控制,不能出国。
其实这七年,她别说是出国,连出个家都困难,只是,这些事情外人并不知道,人人都以为她经过漫长的“叛逆期”后终于听话,又变成小时候那个乖乖巧巧任人打扮的章天映。
叶汀当然也不例外,接到她的电话,大呼小叫着:“见鬼了见鬼了,你居然来英国了!”
章天映笑着叫停她,和她定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临出门前,刚巧遇到浇完花回来的Wilbert,于是把出门的行程告诉他,请他晚上派司机来接。
省得再被某人指责。
章天映把地点定在一家老牌酒吧。
六层楼高的建筑,墙体已经发灰,布满了岁月的风尘。
叶汀如约来到酒吧,一进门,便看到角落的人。
修身毛衣搭配羊绒长裙,一条披肩挂在身旁,章天映看起来比七年前更瘦了,但这般消瘦,为她增添了不少优雅的女人味。
叶汀把东西放下,坐到她身边,调侃道:“这下你如愿以偿了。”
“嗯?”
她戳了戳章天映的脸颊:“婴儿肥终于褪下去了,再没有人敢说你是高中生了。”
二人都想起以前章天映常为自己长着一张肥嘟嘟的脸,20岁还被人认成高中生而苦恼,大学时她出去找兼职,穿得再老成都挡不住对方怀疑的目光。
最可恨的是,除了年龄,工作能力也一并被否认,害得她在失去家里经济支持的那段时间里,完全要靠男友程笙来养活。
“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天天嚷着要化妆,要把自己化老十岁,害得灵韵都嫉妒坏了。”
“我有那么欠揍吗,我不记得了。我倒是记得那时候大家都叫灵韵不要担心,说她二十岁长着三十岁的脸,以后四十岁也会长着三十岁的脸~”
“哈~好久没见她啦,也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了。”
章天映大笑:“还是那张三十岁的脸啊,我跟你说,这种老女人脸保质期真的比较长,我现在都要比她老了。”
叶汀斜睨她:“你还记得你的外号吗?”
“什么?”
“天山童姥啊!”
“去你的,你这个无眉老道!”
章天映笑骂着向她举杯,叶汀也举杯,“叮”一声酒杯碰在一起,二人一饮而尽。
酒气烧上脸,叶汀两颊绯红道:“说起来,我第一次画眉毛,还是你给我画的。”
章天映恍恍惚惚忆起:“哦对,那是我第一次画眉毛!”
“第一次?你不是早就会画眉了?”
章天映摇头:“我哪里会,我的眉毛是程笙化的!”
辛辣的酒精入了体,变成舌苔上苦涩的余韵,章天映皱眉咂摸着,记忆和知觉一起变得悠远。
她很早就学会化妆,这是章家教养的一部分——礼仪老师的要求。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学得会最多变化的眼妆,却偏偏学不会画一对顺眼的眉毛。
那一次,礼仪老师在赵晋舒的默许下,生气得干脆把她的眉毛剃了个精光。丑得她不敢去学校,被仆人生拉硬拽送去学校后,她捂着额头偷偷躲到后操场,没想到正巧遇到要去画室的少年。
“……章,章天映?”少年背着画板走向角落,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你是谁?”她捂着脸抬起头,从指缝里偷偷看出去,看到清俊少年立在跟前。
他穿着洁白的校服衬衫,两管宽松的黑色长裤兜着风,清早的晨光从他背后射来,透过轻薄的布料,勾勒出少年清瘦颀长的身姿。
他的身影发着光,连着笑容也像在发光。
“我……我叫程笙,”少年挠了挠头,“我是你隔壁班的,你可能,可能没见过……”
“我见过。”章天映打断他的话,目光对上,程笙露出疑惑神情,她的脸瞬间红了,“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的眉毛怎么了?!”
“啊?!……没什么!”她一把捂住脸,慌张地背过身去。
“哈哈哈。”少年在她背后,轻声笑了起来。
章天映捂着脸僵硬地站着,那一刻心里涌现出万千种情绪,困窘、懊恼、后悔……或许还有某种酸涩的、独属于十五岁的难过。
“我帮你画眉吧。”
“……”她愣了一下。
“我帮你画眉。”程笙又重复了一遍,绕过去走到她面前。
章天映捂着脸,不敢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对面而立。
如果十五岁的章天映有勇气打开手,她就会看到十五岁的程笙是用一种怎样宠溺又专注的目光望着自己。
不过幸好,十五岁的程笙有这样的勇气。
他暗自紧了紧拳头,然后抚开了她的手,再一次重复:“我帮你画眉。”
“……你会吗?”
“嗯,我会。”
章天映的笑容刚绽放,却又急速地枯萎:“你怎么会这个?”
程笙眯起眼睛看她,章天映在这目光下渐渐困窘,慢慢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头顶传来少年闷笑着调侃:“你在想什么,我可是学画人体的。”
嘤!……我没有想什么呀!
章天映的小脸瞬间红成了一个小柿子。
.
“于是你们就这么搞在一起了?”叶汀斜睨着她。
章天映晃着酒杯嘿嘿嘿笑。
“不要回忆啦。”叶汀挥着手挡在她面前,把章天映飘远的思绪拉回来,“我听说你这几年在国内很‘乖’。”
“嗯,是很乖,九点睡,七点起,可以干什么,不可以干什么,都按照‘章盛秋守则’乖乖照做了。”
叶汀盯了她一会儿,慢吞吞地说:“天映,你变了。唔,不对,你没变,你小时候就是这么听章伯父的话的,可你后来好像不这样了啊……”
“……那我到底变没变啊?”章天映比她醉,口齿都不清晰,“你们都说我变好了,变乖了……大家皆大欢喜啊……”
“……”叶汀撑着脑袋看她。
“看我干吗?别这样看着我,叶大美女,你的眼神引人犯罪。”
叶汀甩甩头,给自己找回清明:“我听说,你快要和陆驯订婚了?”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唔,你打我干嘛!”章天映委屈地揉着头。
“打你是让你清醒一点。”
“……什么清醒一点?”
“现在清醒一点,订婚的时候也清醒一点。”
章天映看着酒杯里的金黄色液体顿了几秒,然后嘻嘻笑起来:“好,你放心,我清醒,绝对清醒。”
二人又抱着酒杯絮絮叨叨大半天,叶汀还有工作要先离开,起身的时候,章天映突然拍一下她的屁股,捏了把小臀肉,流里流气地说:“这个时间还有工作,都几点了?大晚上的,叶大小姐,你干的是什么特殊工种呀?”
叶汀被她揩了这么一下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醉了。”章天映酒量差,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而且她不仅酒量差,酒品还不好,比如刚才,活脱脱一个街边的小流氓。
叶汀不放心道:“确定会有人来接你吧?”
“有的有的。”章天映一阵猛点头,额头重重磕在桌上,诚心得仿佛要拜师学艺。
叶汀手忙垫上去,手背被她磕在桌上,痛得直抽气:“……我还是在这里陪你等着吧。”
“不用不用,你走吧。”章天映把她往外推,看那架势,是非要她走不可,叶汀无奈地扶了扶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章天映灿烂地跟她挥完手,一低头看到桌上的酒,埋头又干起来。
这一喝便不知道喝了多久,等她意识到手机在震动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伦敦多雨,夜里刚结束一场急雨,空气中弥漫着缥缈寒凉的雾,路灯立在街边,静静地陪伴着一辆老爷车。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打开,梁柏清走下来。
他穿着巴尔玛大衣,清冷地立在廊下,仿佛幽暗长街上又添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
又不知过了多久,酒吧的大门终于从内打开,喧嚣涌进长街,女人摇摇欲坠地走出来。
“先,先生?你怎么来了?”章天映舌头打结,疑惑地问。
她只通知了Wilbert,他却亲自前来接她。
梁柏清神色复杂地望着她,过了几秒,才走上前。
“不用……不用扶我……”她摆着手向后退。
梁柏清紧抿着唇,憋了一会儿,说:“你喝酒了?”
“嗯,是啊!”章天映重重点头,绯红的脸蛋上颇有几分自豪。
“你不该喝酒。”
“嗯?”章天映愣了一下,秀眉微蹙,努力在视野中心找他,“你说什么?”
“你这样酗酒,是在伤害自己的身体。”
“……”先生,你废话有点多哦。
章天映:“……你说错了,酒精会让人感到快乐。”
“酒精通过刺激多巴胺从而引起愉悦感,这不过是一种借贷行为,你在预支往后的快乐。”
“……”好烦不想听。
“再者,酒精会对大脑多处区域产生侵蚀性伤害,比如破坏你的运动和平衡中枢……”
“……”快住嘴。
“……导致……”下一秒,梁柏清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滞不动,因为他的唇被咬住了。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勾人地看着他,然后又退开:“……先生,你最好……不要说话。”
他攥紧了双拳,太阳穴突突直跳:“章天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唔!”
夜风轻轻地吹,雨水滴答滴答地落,细弱的喘息呻|吟蒸发出灼人的热,女人柔软的手臂搂住了男人劲痩的腰,慢慢往上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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