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二天。
“搞定了，我已经把文件交给Athena了。”电话那头是叶汀轻松的声音。
章天映站在路边，把手放在脸颊暖了暖：“她有什么反应吗？”
“很不满，觉得安盛的代理团队亏待了Medusa，这会儿估计在闹撤回在华代理权的事情吧，”叶汀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拿到安盛的内部资料的？”
“有那么一个人。”
“厉害了，你竟然能在章伯父眼皮底下安插眼线？”
“总有那么一些人，活着不为钱——”
“为了良心，”叶汀接过她的话茬，然后话锋一转，不解地问，“不过，这事儿牵扯到‘重资产运营’，对Medusa来说是慎而又慎的大事，它不会那么果断地脱离安盛吧。”
毕竟安盛在国内从事顶级奢饰品代理业务已有多年，从各种高端汽车、名贵腕表到顶级珠宝、极品红酒，“疆域”辽阔，资源丰富，具有得天独厚的渠道平台优势，并不是一个轻易得罪得起的庞然大物。
“这种级别的合作，估计也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品牌商发发脾气就过去了，根本难不倒章伯父。”
“你知道夫妻吵架，女方什么时候最有恃无恐吗？”
“什么。”
“有接盘侠。”
叶汀恍然大悟：“你还有后手？谁啊？”
“华辰资本。”
“这是哪家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以后我再告诉你。”
叶汀咂舌：“天映，你出息了，我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章天映笑了笑：“你早晚都会知道的。”
“这事陆驯知道吗？”
“他知道。”
“也对，从小到大，最喜欢看人干缺德事的就是他了。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这话程笙可就不爱听了啊。”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这么轻飘飘地蹦出来，叶汀着实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对面的人是已经淡然面对，还是演技已经练到如火纯情的地步。
“好，我不说了，那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叶汀盯着屏幕上的资料念，“n，1992年毕业于哈佛大学金融学系，四年后进入桥亚银行，并一手造成2008年那场震惊华尔街的‘桥亚危机’。现为阿尔法（Alpha）对冲基金CEO，投资风格激进，素有‘资本侵略者’之称……你在找这个人？”
“是，想找他帮点忙。”
“这种资本大佬肯定成天在世界各地飞，你怎么找他？”
“不会，他不会。”章天映站在路边，裹了裹外套，然后对着空气呵出一口白雾，眯眼，看白雾在空中慢慢消散。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白雾渐渐散尽，然后在路的尽头，出现了一辆高大的SUV，两道探照灯笔直地打了过来，章天映抬手遮了遮眼睛：“我了解他。”
叶汀大吃一惊：“你们认识？你竟然认识这种人？”
“嗯，老朋友，”章天映笑笑，“我正在等他。”
她和Shawn的交情要追溯到七年前。
七年前，她在桥亚的培训期末看空安斯托股票，Shawn正是那时由梁柏清引见给她。
他们二人兴趣相投，相处得极为融洽，后来她成功进入投资办公室，成为他手下一员，可以说，此后她的交易风格深受这位前辈的影响。
“Taya？！”体格高大的Shawn从车上下来，一边打开车后座的门，单手把小儿子搂下来放到地上，一边震惊地问章天映，“你怎么突然来了？”
七年前，她突然从公司离职，此后便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
Shawn引着她走进大门，穿过通道，绕过泳池，然后进入大门，指挥儿子小布朗把客人带进客厅，他到吧台泡一杯热茶，然后端到客厅。
章天映和小布朗席地而坐，玩闹在一起。
Shawn把热茶放到她面前的矮几上，省去多余客套的问候，直接说：“我想，你应该有许多事情需要跟我交代。”
章天映把他儿子嘴角的饼干碎屑抹掉，对Shawn开玩笑道：“稍等，我正在忙呢。”
“……”Shawn抱手坐在一旁看了会儿，见儿子吃起甜食来没完没了，拿起一袋拆封的零食袋看了眼，对小布朗晃道，“Joe，今天的糖分摄入已经超标，小心你妈妈回来责怪你。”
Joe满嘴碎渣地瘪着嘴：“爸爸你骗人，这袋零食是你昨晚拆的，我只吃了一小点。”说着，他还伸出指头比划了个“这么小”的手势，“你趁妈妈不在就欺负我。”
Shawn瞪大了眼睛威胁道：“小心我把泳池里的水都放掉，你这周末就别想游泳了。”
“反正现在是冬天！”小Joe不畏强权地抱紧了零食袋，顺便朝章天映投来求助的目光。
“看她也没用，你的生死大权掌握在我手里。”
“爸爸好过分……哇！！”小正太被气哭了，仰着头哇哇直流泪，小肉脸一颤一颤的。
Shawn被他的哭声震得脑袋疼，拿出一摞饼干放在他面前，敲了敲，说：“老规矩，猜对了就能吃。”
“……”小正太瞬间安静，脸颊上还挂着一道晶莹的泪痕，板出一副严肃正经的面孔，“好！”
“美国的第三任总统？”
“erson！”
“他出生在？”
“……在，在……”小正太遇到了难题，求助地望向章天映，后者瞪大了眼，一脸惊恐：“这是美国历史，我怎么会知道。”
“嗯哼，”Shawn得意地夺走半摞饼干，笑着觑她，“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跟美国有什么关系。”
章天映气恼恼：“我敢打赌你也回答不出我的问题。”
“OK，来试试。”Shawn嚣张地挑了一下眉。
“中国的第一任皇帝是？”
快速地回答：“秦始皇。”
章天映大吃一惊：“你竟然真的知道。”
“要不要再来一局？”
“不。”章天映看看那半摞少得可怜的饼干，坚定地拒绝。
银行家的嗜赌本性被激出来，Shawn加了一摞饼干上去：“加注，来不来？”
“不！”她用力地摇头。
难得看到她服软害怕的样子，他又多加了一摞放在旁边，诱惑道：“这些，怎么样？”
“这……”章天映迟疑地看了看他，终于郑重地点头道，“好。”
他清了清嗓子：“卡尔·伊坎第一次上的大学？”
几乎是脱口而出：“普林斯顿！”
Shawn愣了一下：“柏林墙拆除的时间……”
“1990！”抢答。
“你……”
“来，Joe，饼干都给你~”章天映抢答完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喜滋滋把两排饼干都推到小Joe面前。
Shawn当即反应过来，她刚才的示弱完全是装蒜，目的就是骗他多加赌注！
这家伙，竟然跟他玩扮猪吃老虎！
“Shawn，这可是你教我的。”
以退为进，隐藏实力，一时的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吃到最后的、分量最重的筹码。
章天映得意洋洋地扬了扬眉毛，转头对小Joe温柔道，“好好吃，这是阿姨发挥聪明才智为你赢来的。”
小Joe点点头，小老鼠遇到米仓般埋头一顿猛吃。
Shawn：“……”这个狡猾的女人！
“所以，你这次来找我干嘛。”他终于提到正事。
“请你帮个忙，”章天映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推过去，正色道，“这是预付款。”
Shawn接过来，两亿美金。
“你想投资我的基金？”他晃了晃那张支票，轻飘飘地说，“想进来的投资人可排着队呢，就算是你，也得走正规流程。”
“没这么简单。”
章天映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把自己的请求大致说了一遍，Shawn听着听着面色渐渐严肃起来，人坐正了，低头仔细翻阅那份文件。
“这件事不容易，”他抬起头，目光凝重，“如果失败，不止你的钱没了，我也可能赔上自己的声誉。”
章天映点点头，认真地说，“所以，不能让它失败。”
我赌上了半条命的事，绝对不能失败。
Shawn低头沉吟一会儿，把文件夹合上：“Taya，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早有预料，轻松地耸耸肩：“当然，我也需要准备，你尽可以多思考一段时间，”她把一张便签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决定了就告诉我。”
“……”他沉默地接过来，低头看一会儿，再抬头，“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成很重要的朋友。”
她微笑，声音柔和：“当然，我也是。”
“我很感谢你曾做过的一切，所以这件事，我一定会慎重考虑，”他说，“毕竟，你曾救过我的命。”
.
庭院外细雨如丝，天空黯淡无光。
伦敦的夜，阴冷潮湿。
梁柏清从车上下来，走进别墅大厅，把雨伞收起，放在厅角，Wilbert没有出来迎接，大概是去休息了吧，他把沾染了雨意的外套脱下，轻轻抚了抚，挂在衣钩上。
“先生，”章天映从客厅里出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穿着很休闲的居家服，手上端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面目柔和，竟像是在等他归来，梁柏清微有些惊讶。
“我让Wilbert先去休息了，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他低声应道。
“那刚好，我煮了一杯曼特宁，帮你端到书房去吗？”
“你在干什么？”
“我在客厅看电影。”
“那把我的咖啡也端到客厅。”
她愣了一下，答应着“好”，转身往客厅走，梁柏清默默扬起唇角，抬脚跟了过去。
章天映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拾起一个抱枕，悠闲地靠坐在沙发，拿着遥控器调试声音。
“你在看什么？”他端起咖啡坐到她身边，沙发软软地陷下去，两个人倾向同一侧，肩膀很自然地贴近。
“《无法触碰》。”
“法国电影？”
“嗯。”
“这部电影很励志。”
“是啊，”章天映偏头一笑，“虽然生活充满无奈和伤痛，但希望永远都在，只要我们不放弃。”
“你是这么想的？”
“电影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所以……”
“所以不要思考，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开玩笑地堵住他话头，“心灵鸡汤很难喝，但不得不喝，因为生活要继续。”
梁柏清低头抿下一口咖啡，曼特宁特有的馥郁清香在喉间弥漫。
“这是你煮的？味道不错。”
“那就好好享用，机会不多，”她笑道，“先生，后天我就要离开英国了。”
“……”他手一滞，整个人都愣住，浓郁的香甜散去，味蕾上只留下回味不尽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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