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楼建辉到达饭店后看了一下手表，北京时间六点整，他和张允蕴约在六点整，不过按照张允蕴素来喜欢迟到半个小时的习惯，他还有足够多的时间点菜和思考。
他今天是来分手的，张允蕴是个很好的女朋友，长相中上，性格独立，很少无理取闹，撒娇也懂得拿捏分寸，楼建辉本来计划今年公司稳定了之后就和张允蕴结婚的，但是偏偏在这种时候无意中听到了那通电话……楼建辉低着头看菜单的表情一沉，手指无意识的捏了一下菜单。
那天是个很平常的日子，他照常去接张允蕴下班，停好车就看到张允蕴高挑瘦削的身影站在她公司大楼下面打电话，楼建辉站在风口，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听到张允蕴在电话里面抱怨，要不是他还有点钱，谁愿意跟这种人谈那么长时间的恋爱啊，性格阴阳怪气而且还是个瘸子，今年再不求婚就分手算了。
其实也没有说错，楼建辉嘴角扬了一下，他从观察张允蕴到真的认同她这个女朋友就花了两年时间，谈恋爱磨合又是两三年，一个女人青春正好的时候他都霸占着，结果对方只是那么轻轻的对着外人抱怨了一句，楼建辉就突然没有了结婚的兴致，结婚前发现两人其实两看相厌也算是一种幸运。
楼建辉选择最后一餐的地方是一家川菜馆，楼建辉嗜辣，张允蕴却是一点辣椒都不吃的人，他们俩为了调和对方的口味，很精确的计算过在外面吃饭一人将就一次的原则，一如他们将近五年的恋爱经历，每一次都不偏不倚的计算精准，结果却是在楼建辉认为万无一失的时候突然就被破坏了，楼建辉觉得心情很差，分手后重新恋爱重新磨合重新信任真的是一件耗时耗力的事情，他这几天甚至在想自己要是没听到那个电话就好了，可以省下多少时间精力。
点完菜已经是六点十分，楼建辉开始看手机推送的新闻，对于张允蕴的迟到他已经非常习惯了，张允蕴曾经说过，一个女人的价值有时候就体现在一个男人愿意等她多久上面，楼建辉不介意给一个长相中上的女人半个小时矜持时间，他有时候在想这种成年人的恋爱游戏真挺幼稚的，想要撒撒娇看看一个男人愿意等自己多久，浇上鸡汤包装一下就变成了女人的价值。
川菜馆生意很好，老板临时加了不少桌子，桌与桌之间挨得很近，楼建辉隔壁桌的一对男女落座了很久，除了点菜和谢谢之类的客套话之外就一直没有再说话，楼建辉在看新闻的间隙瞥了一眼坐的特别直的邻桌，想到要是和张允蕴分手后，他是不是也得这样尴尬无比的开始相亲，就恶寒了一下。
“您觉得，婚姻的本质是什么？”邻桌那个穿着奶白色衬衫的女人突然开口了，声音甜甜软软的，问得很是认真恭敬的样子。
楼建辉翻手机的手顿了顿，不着痕迹的又瞥了一眼邻桌，女人是背对着他的，他只能看到一头打理的很好的长发柔顺的披在她肩膀上，对面那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问题，喝饮料的样子明显像在压惊。
“婚……婚姻的本质么？”那男人喝了口饮料后显然还没顺过气，问的有些结巴。
“是的。”女人身子往前倾了倾，仍然是甜甜软软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解释，“如果需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婚姻，您会用什么样的词？”
顿了顿，女人有些小心的补充：“两个字的词就够了。”
楼建辉几乎有些忍俊不禁，这招挺新鲜的，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对面那个男人的脸都抽了抽，所以他有时候挺反人类的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是个不错的想法，现在的独立女性脑子里面东西越多，幺蛾子就越多。不过这声音，楼建辉有些似曾相识，又侧过头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暗叹自己又多心了。
“这问题太深奥了。”男人有点尴尬的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红彤彤的水煮肉片转移话题，“这家肉片做的太辣了！”
女人刚刚伸向水煮肉片的筷子明显的转了个弯：“是啊，太辣了。”口气仍然甜甜软软，但是却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
楼建辉也没了偷听的兴致，看来邻桌相亲是失败了，第一次见面问这种问题，多少有些交浅言深的尴尬，不过楼建辉回想起刚才这女的甜甜软软带着认真恭敬的声音，之前有些抑郁的心情倒是松快了很多，婚姻的本质么……翻看新闻的手指慢慢的停了下来，楼建辉不自觉的开始找两个字的形容词来形容婚姻。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一阵香风袭来，张允蕴妆容精致的脸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坐到了楼建辉对面，对着已经上来的一桌子红色的菜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立刻恢复到笑容可掬的样子。
“没事。”楼建辉还在想应该怎么来形容婚姻的本质，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张允蕴愣了愣，她近来有些莫名的危机感，虽然楼建辉这人向来给人一种距离感，但是像这几天这样隐隐的把她放到外人位置的距离感倒是第一次感受到，咬了咬嘴唇，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递给楼建辉一张券：“我同事蜜儿你知道的吧，今年结婚五周年了，她老公送给她一个两克拉的大钻戒，跟玻璃珠似的，俗气的不行。不过她送给我一张券，钻戒八折，你看看吧，挺划算的。”
楼建辉接过那张券，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张允蕴给他的感觉一直是高傲的，矜持的，带着点待价而沽的期盼，这几年里从来没有那么露骨的表示过恨嫁的心情，看来这几天他单方面的冷静期倒是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刺激。
张允蕴有点不安的挪了挪身体，她厌恶楼建辉的沉默，那种仿佛洞察她一切小心思的沉默，让她有一种裸体示众的羞耻感，当下她只能笑一笑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对着一桌子红乎乎的辣椒皱着眉头娇嗔：“你也太讨厌了，明知道我吃不了辣，居然连个炒青菜都没点！”
“你能吃辣，只是不喜欢吃了辣椒后弄肿嘴唇，看起来不雅观而已。”楼建辉笑，看着张允蕴突然错愕的看着他，摇了摇头，很轻但是很认真的说，“允蕴，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张允蕴觉得她不该问的，她的骄傲在楼建辉刚才那轻轻一笑里面被打得灰飞烟灭。楼建辉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良人，他孤僻自私睚眦必报，但是同时他有钱有冲劲有前途，对家庭肯负责任并且相信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张允蕴喜欢楼建辉这样的价值观，抛开那黏黏糊糊随时会变的爱情，楼建辉这样丁一卯二的现实个性反而更加可靠。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小心翼翼的让楼建辉认同她是个可以和他组建家庭的人，现在明明已经接近黎明，为什么他会突然变卦。
“因为……”楼建辉扬起的嘴角弧度让张允蕴本能的感觉到不详，“你不知道婚姻的本质……”
张允蕴张了张嘴，停了一下又张了张嘴，一下子找不到任何话可以接下去。
楼建辉心情很好的喝了口茶，他满意的看到隔壁桌那个穿着奶白色衬衫的女人听到他的话后抖了抖，这真的是个不错的分手借口，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张允蕴如此荒唐的样子。楼建辉本来是想把那天听到张允蕴电话里说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一遍的，骄傲如张允蕴，听到这样的话一定是再也不会挽回了，但是看着隔壁桌越来越安静，那个女人的背影都被很明显的刻上八卦偷听四个大字之后，他就突然有了恶趣味，看着对面张允蕴不可置信的样子，他突然就觉得那天听到她电话里骂自己阴阳怪气的瘸子的恶气一扫而空。
闻乐是躲到饭店卫生间里的，这次相亲显而易见的又失败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童话里面拿着水晶鞋到处寻找灰姑娘的王子。满三十岁的闻乐每周五进行相亲已经有大半年了，她每次都只问同一个问题，大部分的人都和今天这个技术男一样有些尴尬错愕的转移话题，极少部分愿意跟她探讨这种哲学问题的人又基本三观不符，闻乐不是不知道什么叫交浅言深，她只是觉得既然都出来抱着结婚为目的相亲了，问一问婚姻观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么，非要两个陌生人坐在一起聊星座爱好职业然后互相试探对方的经济条件，这样也太浪费时间了。
不过，闻乐一边洗手一边看着卫生间里的镜子的自己笑的八卦兮兮，今天隔壁桌真是挺精彩的。闻乐背对着隔壁桌，一开始只看到了匆匆过来的女主角，典型的都市白骨精，妆容精致凌厉，眼底眉梢都透着绝不服输的气场，而那个男主角，闻乐只在站起来去卫生间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身形打扮，只能说是闻喜相亲了大半年都没有遇到过的极品，声音也是沉稳有磁性的样子，真的是一对璧人。虽然隔壁桌那个男的有点小气又不和善，闻乐对着镜子皱了皱鼻子，笑出了小梨涡，看着别人条件那么好也最终难逃分手的命运，她心里有种滚滚红尘中苍天饶过谁的快感，相比屡败屡战已经成为日常的相亲，闻乐倒是对八卦兴趣更大一些。
在卫生间里磨了快五分钟，估摸着相亲对象也应该吃的差不多了，闻乐才理了理头发走了出去，隔壁桌已经人去楼空，听不到分手结局让闻乐觉得有些遗憾，笑着扬了扬手机对自己的相亲对象说：“我临时有点事要先走，这顿我们AA吧！”
相亲对象是个好人，彬彬有礼进退得当，彼此都知道这次相亲之后不会再有下文，微笑着结完账还提议要不要送闻乐回家，闻乐很有眼力见的拒绝了，在饭店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等车的时候开始很无聊的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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