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手

　　张允蕴觉得自己蒙了很久，楼建辉的幽默感她向来理解不了，分手居然用了这样近似于玩笑的理由，她想不通也心有不甘，回过神来之后发现楼建辉已经结账走人，心里那股憋了快五年的邪火突然无比迅速的扩大到可以燎原，她捞起身边的小包就蹬着高跟鞋追了上去，到饭店门口看到楼建辉的身影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大吼了一声：“楼建辉！你站住！”

　　饭店门口或等车或闲聊的人都安静了一瞬，张允蕴觉得这应该是自己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候了，但是看到楼建辉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往停车场方向走的背影，到底意难平，用近乎尖利的嗓音又一次大吼了出来：“楼建辉！你这个死变态给我站住！”

　　楼建辉这下停住了，同样停住的还有饭店门口的其他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穿着灰色职业套裙的张允蕴身上，饭店大厅里的水晶灯照的她两只眼睛亮的发光，楼建辉突然觉得这一瞬间是这五年里张允蕴最惊艳的瞬间，惊艳到他甚至有些愣神。

　　张允蕴近乎死撑着用力挺直了腰板摇曳生姿的冲到楼建辉面前，在自己勇气消失之前连珠炮似的开炮：“分手是两个人的事，你用这样糊弄人的借口说完了就跑是什么意思？我自认我自己条件不差，分了手我还能找到比你更好的，但是你一定找不到比我更好的！”

　　楼建辉低着头看着张允蕴气到发红的脸，因为走路太快加上突然说了太多话而喘得有些狼狈的样子，鲜活到和十几分钟之前那个微笑着递给自己钻戒八折券的女人完全判若两人，他突然在想他们这五年是不是都错了，步步为营算计的分毫不差的完美女友和眼前这个被分手魔咒解了禁锢的女人，楼建辉居然开始在想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就是你现在这种探究的眼神！”张允蕴有些豁出去的样子，“谈恋爱确立关系你就跟我磨了两年，我说什么做什么稍微有点脱离轨道你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么？你不过就是做个爱都要掐表算时间的变态控制狂而已，我现在告诉你，要分手的是我张允蕴，你那句婚姻的本质是什么，我原样丢给你！我承认我一直迁就你是因为你的钱，但是就你那点臭钱还不够让我连分手后都要被你践踏尊严，我也工作努力养得活自己，不就是少买几个名牌包早晚少个司机么，至少我不用在你面前因为怕嘴肿不好看连辣都不敢吃，大夏天的在我自己家里还要画着全妆伺候你突如其来要自制冰淇淋的爱好！”

　　“另外，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不会还给你！反正你青年才俊不缺那点钱，我陪你玩了五年的完美女友养成游戏，这点东西算作我的劳务费我还嫌少！”张允蕴喘了口大气，终于把心里憋着的那股子邪火都发了出来，此刻觉得自己有点像被戳破了的气球，在楼建辉越来越专注的注视之下，在自己那点被硬充出来的气迅速漏光之前，张允蕴飞速的拦了一辆明显是别人叫的出租车迅速的钻了进去，因为她之前超级女战士般的气场，那个被抢了出租车的女人很识时务的点头哈腰让出了出租车，然后四周迅速恢复平静，除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想找点借口过来看看被丢在路上的男主角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硝烟味。

　　被抢走出租车的就是今天晚上八卦看的非常过瘾的闻乐，她真的有些目瞪口呆，她那点看言情小说的脑洞完全没料到这对璧人的分手后续会如此精彩，这女的……简直太帅了啊！女性的楷模啊！！她虽然没有全部听清楚这两人的对话，但是从自古男人多渣男这条定律来说，先提出分手的男人肯定是渣，更何况她还听到了变态控制狂，女友养成游戏这样限制级的字眼，亏得这男的还长得如此像模像样，真是世风日下啊！

　　看看那男的似乎还是非常震惊的站在去停车场的路上，闻乐偷偷的上下观察，穿衣品味不错，简单的白衬衫加铁灰色的休闲西装裤搭配了一双极简风格的皮鞋，头发是闻乐很喜欢的清爽板寸，身形挺拔，闻乐觉得就算这人喜欢玩变态的养成游戏，就这身板外形应该也会有女人愿意陪他玩。不过，这外貌，为什么会依稀彷佛哪里见过？闻乐又偷偷的挪近一点，用遥望出租车的姿态开始用余光一直研究楼建辉，为什么这么眼熟？

　　楼建辉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个假装叫出租车却偷偷的离他越来越近的奶白色身影了，只是此时实在没有心情去注意这个声音甜美却八卦的要死的女人，张允蕴临走前的那一通精彩绝伦的分手宣言让他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反思，并不是反思是不是应该去找张允蕴复合，而是反思自己找女朋友的方式是不是出现问题，如果能够吸引自己的是解除魔咒后肆意的张允蕴，那他为什么要花五年时间把一个鲜活的女子变成一个完美女友呢……

　　那个小小的奶白色身影越靠越近了，楼建辉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一顿又移开了，本来就薄的嘴唇抿的更紧，居然真的是她，南京好歹是个省会城市，为什么吃个饭都能遇到熟人呢。

　　“楼建辉！”闻乐终于恍然大悟醍醐灌顶，跺了跺脚，凑到楼建辉面前有些惊喜的问，“是吧，九中初三（2）班的楼建辉！”

　　楼建辉有点恍惚，虽然已经有十几年没见，闻乐那张笑起来眯着眼睛有些肉乎乎的圆脸却一点都没变。闻乐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楼建辉这辈子第一个暗恋的对象，在那十七八岁青春躁动的日子里，闻乐有段时间是他早上一起床就洗内裤的罪魁祸首，初中的女孩子都陆续发育，他们这些男孩子们体育课的时候最喜欢看着班级里的女孩子红着脸用各种理由向体育老师请假，其中这闻乐的理由最为理直气壮，她仰着自己有些肉的圆脸，甜甜软软的，却异常响亮的告诉老师，我今天不能跑步呢，我会晕过去的！然后再在同学们了然的哄笑声中慢悠悠的走到树荫下面找块地坐好，把手拢成喇叭的模样，很认真的开始做拉拉队。

　　闻乐请假的时候的那张圆脸，因为脸上绒毛的原因在太阳下面会有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若有似无的梨涡，成为青春躁动期里楼建辉一个不可告人的小秘密，虽然他很唾弃自己的品位，并且三十岁之后更加明确自己喜欢的是曲线分明，举止间风情万种的熟女，但是那个时候，大概有半个学期的时间，闻乐总是那么不期然的会入到他的梦里面，对着他露出若有似无的梨涡，圆脸在太阳下泛起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

　　但是今天实在不是个老同学重聚的好时机，楼建辉有些头痛的看着笑得热情洋溢的闻乐，心里暗想这人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完全不会察言观色。

　　闻乐其实感觉自己笑得很僵，她在叫出楼建辉名字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毕竟这么尴尬的气氛下面她突然来一出老同学重逢的戏码确实很诡异，但是她这种嘴巴比脑子快的坏习惯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当下就努力笑得让眼睛眯成一条线，挥了挥手上的手机：“你有微信么？我一会还有事，我们加个微信以后聊。”

　　楼建辉想了想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给闻乐，补充了一句：“我不怎么上，不过你有事可以给我发信息。”

　　闻乐露出梨涡笑笑，心想我就是礼貌性找个理由脱身而已，没有交集的老同学也就是逢年过节发个祝福短信的交情。

　　上了出租车之后，闻乐还维持在兴奋状态，毕竟这种遇到八卦而且八卦主角还是自己的老同学的幸运事件并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楼建辉变了很多，十六七岁那个青涩胡渣瘦成竹竿的变声期少年长大后居然有成为小言主角的潜质，闻乐捧着脸颊花痴了一阵，心绪回到那个大家都仍然花样年华的过去。

　　楼建辉在初一初二的时候并不显眼，成绩应该只有中等，因为个子高，和矮个子永远坐在前排的闻乐几乎是零交集，但是初三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让全班所有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把退了学的楼建辉当成了英雄。

　　刚升初三的时候，学校里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觉得毕业班的学生更应该劳逸结合，所以把清扫室内各种运动场的工作都丢给了初三年级，他们二班分到的是室内篮球场，于是闻乐他们班每天下午苦哈哈的读完自习还得花一个小时时间再去清扫篮球场，楼建辉就是在那时候出事的。具体的故事已经太久远，闻乐有些记忆模糊，她只记得事发的起因应该是轮到楼建辉和另外三个人打扫的那天，正好召开市少年篮球锦标赛的预选赛，篮球场来了好多人，走的时候自然留了很多垃圾，楼建辉他们去的时候，来参加篮球预选赛的别校学生还在，楼建辉就说了一句走之前把东西都弄干净，然后……大概是因为青春荷尔蒙，或者大概是因为楼建辉真的非常不爱打扫卫生，总之，他们就推搡起来了，混乱间，楼建辉的左腿小腿撞到了一块生了锈的锋利铁块上，大概因为怕家长责备，楼建辉只是跑到校医务室弄了点绷带扎了一下就算了。结果的教训非常惨痛，楼建辉在瘸了几天之后小腿溃烂破伤风住了院，再之后就退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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