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闻乐在卫生间里变成了一尊石像，刚才情况太突然，她完全乱了阵脚全程只敢自欺欺人的紧闭双眼，现在到了卫生间照了镜子，才知道自己现在的惨状，抹胸裙随着这一路的颠簸已经完全被拉成了半身裙，胸贴早就不知所踪，身上披着一件过大的西装外套，可是和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西装外套一样，这件也是深V领，闻乐做了个完全包紧的姿势，深深吸了口气——包不住，如果是楼建辉的角度，她就是正面□□……
闻乐知道自己欠楼建辉一个巨大的人情，抹胸裙背后的拉链已经全部裂开，那样的情况下如果没有楼建辉的应急处理，估计闻乐最终不但会毁了最好朋友的婚礼，还会顺便毁了自己。但是现在，闻乐吸气吸气再吸气，她不是时下观念开放的年轻男女，相反她的某些观念保守到和现在的社会都有些格格不入，今天的刺激对于她来说太过惊心动魄，她觉得很茫然，换裙子的时候手抖的都找不到拉链头。
门外传来了手机铃声，闻乐吃了一惊，镜子里本来就有些圆的哭红了的兔子眼此刻看起来更加惊惶。
这间休息室是李高云他们订婚宴的时候酒店送的标间，隔音效果一般，所以闻乐很清楚的听到了楼建辉接电话的声音，听到他声音低沉的回答：“没事，裙子破了。”……“已经在换了。”……“没哭。”话不多，但是他轻描淡写的回答反而让闻乐松了一口气，虽然仍然惊吓过度手脚冰冷，但是终于摸到了裙子的拉链头。
“我喝多了，也在这里休息一会。”楼建辉那边电话还没结束，“嗯，放心。”
好不容易换上裙子的闻乐又一次瞪圆眼睛，他……他不出去么？要和她单独待在这个标间里么？！现在？！在她那么尴尬，尴尬到简直想明天就移民的现在？！
门外的楼建辉挂了电话，安静了一下，闻乐听到卫生间门被轻轻的敲了两下，楼建辉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卫生间门传了进来：“李高云来的电话，她让我跟你说她让她表妹帮忙了，你不用急着出去，在这里休息一下晚点会有车送你回家，其他的她会联系你。”
“……好。”闻乐抱着衣服应了一声，想了下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声音仍然带着哭腔，楼建辉沉默了一下又开口：“你换好衣服就赶紧出来吧，厕所里面空气不好。”
我……不介意啊，闻乐抽了抽鼻子，委屈的低声哼唧了一句。李高云比闻乐高一个头，身材也要大一号，她这条无袖裙子穿在闻乐的身上变成了长大褂，闻乐想了想还是把楼建辉那件外套穿在身上扣好，她没带替换的内衣，西装外套挺括厚实的质感还是给她带来了一些安全感，深吸一口气开门走出了卫生间，她脑子仍然一团浆糊，除了觉得太尴尬之外倒是忘记自己穿成这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不是不太妥当的问题。
“帮我倒杯水。”楼建辉窝在沙发里玩手机，闻乐走出来的时候头也不抬的吩咐了一句。
闻乐听话的转身，找了个杯子还不忘冲了点热开水消个毒，不冷不热的兑了一杯正好能入口的温水，递给楼建辉的时候仍然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
“再找个矮一点的矮脚凳，或者差不多高度的可以搁脚的都行。”楼建辉接过水，指了指自己前面的一块空地，“放这里。”
“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闻乐二话不说的转身，搬了个圆脚凳过来，看楼建辉很是理所当然的把脚放了上去，闻乐还跟着满足的吁了口气。
楼建辉眉心抽了抽，继续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问：“那个小蛋糕还有没有？红色的。”
闻乐很听话从放在标间的包包里掏出一大把小蛋糕递过去，终于皱了皱眉头，看着剥开包装吃的很惬意的楼建辉一时无语。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毛病？”闻乐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剥开一个蛋糕塞到嘴里，看着眼底带着笑意的楼建辉问的有些古怪。
楼建辉笑笑，闻乐这个遇到慌张事情就会宕机重启的毛病，他也是看到一脸茫然的闻乐从卫生间走出来之后突然想起来的，虽然已经忘记当时他为什么会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里接受再教育，但是却记得他正在被班主任骂的痛心疾首的时候，穿着松松夸夸校服的闻乐也是带着这样的表情走进了办公室，埋着头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来来回回搬了好多卷子，离开之后他听到他们的物理老师笑着和隔壁老师说，这小姑娘特别有意思，每次一慌起来就特别听话。这么小小细碎的回忆居然就这样不期然的在十几年后的晚上重现了，楼建辉有些冷硬的五官柔和了一些，带着老同学久别重逢的恍惚：“你真是一点没变。”
闻乐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就被这句话打断了，有些泄了气的倒在沙发上，扯了扯身上并不合身的裙子又拉紧了西装外套，偷着瞄了一眼楼建辉，轻轻的再次道谢：“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没事。”楼建辉挥挥手，“我本来也想找借口早退的。”
然后就是突然的安静，闻乐本来就是个受不了尴尬气氛的人，再加上她先前的窘迫感还没有完全消除，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话题：“你刚才怎么了？”她还记得她的祸事发生前，楼建辉有些发白不适的脸。
楼建辉指了指自己放在矮脚凳上的左脚：“今天接新娘子的时候用力过猛了。”
“你的脚……”闻乐踌躇着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她挺好奇的，尤其是这么尴尬的当下，她急切的需要其他话题来遗忘刚才心有余悸的意外，只是问这么隐私的话题会不会引起楼建辉的反感。
“当初拖太久了破伤风加上败血症，左腿小腿肌肉部分坏死，加上左脚小拇指和无名指截肢。”楼建辉似乎并不反感这个话题，见闻乐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还补充了一句，“不影响日常生活，只是用腿过度或者剧烈跑动的时候会不方便。”
闻乐怔住，她没有想到是这么惨烈的下场，见了几次都看不出异常，她已经下意识的觉得楼建辉的腿应该就是初中同学以讹传讹之后的谣传了。
楼建辉并不喜欢解释自己的腿伤，这一段年少无知带给他的教训过于惨痛，解释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为什么会因为害怕父亲责骂就隐瞒受伤情况的原因总是太复杂。不过，和初中同学解释似乎就变得很简单，简单到一句话带过闻乐也瞬间就懂了。
“说起来我们以前中考的时候还偷偷的拜过你呢！”闻乐大脑在几次刺激之后终于成功宕机，开始凭着本能想话题，而她现在能想到的轻松话题只有这个。
见楼建辉表情诡异，闻乐还耐心的解释了一遍：“你不是突然就退学了么？然后你退学之后我们就不用再打扫篮球场了，后来就有同学传言不打扫篮球场是因为你在篮球场受了伤，我们就特别佩服你，然后就偷偷的拿了你没拿走的笔记本笔之类的开始祈福祭拜……”
“所以你就考上重点高中了？”楼建辉无语的打断她，这转移话题的能力也真的是骨骼清奇。
“……没有。”闻乐有些伤心的样子，“大概因为我拜得不够真诚，我同桌是第一个拜的，她考上了。”
“……”楼建辉无力了，揉了揉眉心，再一次感叹，“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一个人能保持最初的个性一点没变，只能说明这人这辈子几乎从未遇到过挫折，楼建辉在喜宴回去的路上想，他和闻乐的这次重逢，让他有种回到初中时代的错觉，尽管她化着精致的妆，身材也已经有了女人的韵味，但她眼神仍然清澈，声音仍然细软，娇滴滴的居然还带着不知人事的天真，楼建辉几乎有些佩服闻乐了，他又一次想到刘致远之前有意的撮合，意外的发现他其实也并不反感。
“他什么都没说啊……”闻乐到家之后踢掉穿了一天的高跟鞋，声音还带着哭腔，婚宴上的那场对她来说毁灭性的灾难还在发挥余威，她手还在抖，“重点是那个西装外套其实遮不住，我觉得他看到我的……那个……”
“这事再想就钻牛角尖了啊！”李高云把喝醉的新郎丢在卧室里，自己跑到阳台上关好门安慰闻乐，“而且楼建辉这人没那么混蛋，这点礼貌还是有的。话说，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挺好的，不像你失忆到连初中同学都忘记了。”闻乐吸了吸鼻子，她并不擅长自己走出负面情绪，这种时候所有转移话题的行为都会让她感觉舒服，李高云显然是最了解她的。
“……十几年没见了啊。”李高云感叹，她回家还特地去翻了下自己的初中合照，完全认不出来谁是谁，像他们两个这样一见面就认得出的才比较奇怪吧，“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兴趣和他进一步认识。”
“没有！”闻乐一口回绝，想起楼建辉游刃有余的样子和那双明显经历过很多事的眼睛，“生活圈子差太多了，你知道我只想找个三观一样的。”
李高云顿了顿，还是没忍住第一百次劝：“你如果不那么苛刻的话真的早就嫁出去了。”
这句话是李高云打算开始教育闻乐的惯用开场白，闻乐头皮发麻，很有良心的决定今天还是不要霸占新娘子了，极其敷衍的点了点头说：“你去陪你老公吧，不然他真的会剁了我，你放心，我总能找到老公的。”
迅速挂了电话，闻乐有些意兴阑珊的笑了笑，楼建辉的外形和财力看起来都不是会缺女人的类型，她还是老老实实相亲找个过日子的男人，李高云经常喜欢给她介绍这样的青年才俊，她都拒绝了，倒不是因为她妄自菲薄，自己过日子自己知道，她这样平平淡淡希望生活里只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女人，太不思进取了，青年才俊的战场往往都是外面的大千世界，而她却只愿意和自己以后的丈夫守着小家，三观差太多，连试的必要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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