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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当、当、当。”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敬斋坐在椅子上欠欠身应道。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进来,圆圆的脸上一根胡须都没长,身着白色T恤和白色的长裤,连皮鞋都是白色的,干净得让敬斋和险峰暗叫惭愧不已。

  “坤丹,大酒店的经理啦!”金美琴略带夸张的介绍。二人原也猜想此人就是来应聘经理的。

  坤丹双手合什,彬彬有礼的用泰语说“萨瓦迪卡普!”紧接着又说“!”

  金美琴介绍说坤丹曾经留学伦敦,学的就是酒店管理,美中不足是不会中文。

  险峰对自己的英语比较自信,和坤丹聊了几句后笑着对敬斋说:“咱们的英语跟人家没法比,正宗的伦敦口音。”

  敬斋心想险峰什么时候去过伦敦,干脆老实的请美琴翻译,敲门声又响起来,金石开金先生来的正是时候,他的中泰语翻译比起美琴来不知道要强出多少。

  金美琴介绍坤丹和金先生认识,敬斋心想这俩人倒是一对儿,都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只是坤丹一身干净得有点过分的白衣看上去像个人妖。

  坤丹说他一有了到这里应聘的意向后,就自己来观察了两天,总的来说,酒店基础是不错的,完全可以做好,但是一定要有会做的团队,否则白白糟蹋了这个好地方。他十分内行的指出来酒店在地理位置、房间风格类型、带有游泳池等方面的几大优势,也很客观的指出客房布置不合理、没有早餐厅、门迎和服务员都毫无专业素养等等硬伤,听得敬斋和险峰几个频频点头。

  “!”坤丹非常自信地伸出五个手指,说要把酒店打造成五星级。敬斋一下子唬得张开嘴合不上,就这酒店的基础,打造成五星级怎么可能,那得花多少钱?

  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马上听到了敬斋的腹语一般,坤丹接着说道:“不用老板再投钱,就从经营流水中出,做!”

  听到这里,敬斋有些难以置信了,五星级酒店,不用花钱,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回头看险峰已经高兴得手舞足蹈了。

  坤丹显得自信而平静,说酒店的规模和条件恰巧就是他理想当中的,有信心也有诚意做好,而且他有自己的专业团队,能够带一部分员工过来。酒店原有的员工他要一个一个过一遍,能用则留,不能用则坚决辞退,请老板务必支持。言语间似乎已经应聘成功,胸有成竹了。

  “这些都不是问题,你的报酬要求怎样?”金美琴不动声色的问。

  四十万泰铢,月薪。”坤丹眼睛都不眨。

  敬斋倒嘘了口凉气。四十万泰铢差不多是八万人民币,几乎是三十多个泰国工人月薪的总和,目前酒店月经营额的二分之一!

  “要我说可以!”金美琴说。

  “只要能挣出钱来,别说四十万,就是八十万也没问题!”险峰非常大气地看着敬斋说。

  敬斋怔怔地看着险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以前没做过生意,但是酒店基本条件有限,从哪儿赚那么多钱呢?上个月员工工资发不出来,结果发薪那天金美琴说是去曼谷了,险峰说有急事要去办,电话里跟敬斋讲内部管理的事归你管,你处理好,实在不行就先欠着。泰国员工拿不到薪水都在大堂等着,倒也不闹,就是下班了还不走。敬斋没办法从自己卡里取出点钱,连小费箱里的钱拿出来东拼西凑发了,好在国内带来的几人说了后同意下个月一起发薪,勉强对付过去了。

  “但是,我有条件。”坤丹自信满满的说:“我要求给我三个月的试用期,酒店运营有其自身的规律,也许一两个月内不一定马上见到成绩,希望老板们一定要相信我,不要因为一时看不到效果来干涉我的工作!”

  险峰和美琴连连答应。

  敬斋刚才还对坤丹很是中意,看他说话句句都在点子上,是个懂行的,只是工资要的实在太高了。这会儿心中掠过一丝怀疑,自己也不知道在怀疑什么。还没等他的怀疑落地,另外两个人已经都同意了,不好再反对。他心里埋怨险峰不跟自己商量一下急着表态,三分之二的话语权没统一一下就丧失了。

  敬斋心里的不快像中国GDP一样保持高速增长,险峰什么都不事先跟自己商量,倒是跟金美琴先商量好了再来通知自己,今天坤丹的事情已经摆明了。

  正事说完,坤丹脸上堆着和善的微笑,轻松地同老板们聊了起来。

  “你们猜猜我的年龄。”

  险峰猜五十二,敬斋猜五十整,除了履行翻译职责一直没说什么的金先生猜五十五,金美琴抿着嘴笑而不语。

  “六十二!”

  坤丹开心地说自己从伦敦学习酒店管理开始,几十年来特别注意保养,始终保持良好的饮食、作息等生活习惯,定期做专业美容,而且只穿白色的衣服,衬托皮肤,使人看上去精神,已经从从最初的职业着装变成了生活习惯。

  听的几个人都明白他说这些话的意思,看似闲聊,实则进一步表明自己管理酒店时间长,有丰富的经验,职业素养和生活习惯良好。敬斋抬起眼看到险峰和美琴都是喜笑颜开,而金石开则紧绷着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与以往不同,似乎对坤丹并无好感。

  金美琴看敬斋脸色不好看,止住笑说要回去照顾孙女儿,金石开和坤丹也一起走了。

  “坤丹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沟通一下,月薪八万太高了。”敬斋尽量使语气不那么生硬。

  “咦,事先我也不知道啊,他不是来了才提出来的吗?我看你也没反对啊。”险峰一脸无辜。

  “那要请经理的情况也应该我们先沟通嘛。”

  “我怎么跟你沟通,你不是今天才回来吗!”

  “打电话总可以吧?”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是想着伯父受伤怕你不方便吗。可是我跟你说,做酒店咱俩谁也不会,美琴也不会,咱们请个职业经理,你我都轻松。他要一个月能挣来个两百万,给他四十万算什么?做生意就是这样,没有投入就没有产出,你这样心疼几个小钱,永远也成不了气候!”

  险峰说完自己意识到最后一句似乎不妥,赶紧调整一下说:“酒店交给经理,咱们哥们儿轻轻松松该干嘛干嘛,就像以前说的,该打高尔夫打高尔夫,该开发新项目就开发新项目。”

  敬斋不喜欢高尔夫,更没想过开发新项目。联想到坤丹来之前险峰和美琴热烈谈论土地的样子,他觉得险峰话里有话,想开口问问,张张嘴一转念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险峰已经不再单纯是朋友了,或许,还会渐行渐远……

  下午敬斋叫人安排楼顶防水处理,联系床上用品清洗店和餐厅用菜送货等等琐碎事情。虽然已经定下来请坤丹当经理,但这些事一件比一件急,哪一件不立即着手都会直接影响酒店生意。上次回国前都已经交代给险峰了,可是他一样都没有办,还有一些杂事,要等明天坤丹正式上班了再交代给他。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方敬斋信步走出酒店,心情晦暗如同暴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心里压抑得只想痛痛快快下场雨来发泄似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从昨天下飞机到现在遇到的事情都不顺心吧。

  想想那儿还是过去接她一下吧,虽然给了她公寓钥匙,但让她一个女孩子就这样自己上赶着过来,也许她会难为情。路上他在街边买了两份菠萝饭。

  到了咖啡屋,推门进去,想想在吧台里干活,Nat坐在一张桌前看杂志,见敬斋来了,一贯的标准泰式笑容,敬斋拍着脑门懊悔只买了两份饭,Nat说母亲在家等自己一起吃晚饭,站起身跟他俩打个招呼拎起包走了,

  和想想两人吃了饭,敬斋沉默地坐着不言不语,气氛有些沉闷。

  想想不安起来,问道:

  “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没有啊,啊,在想一些事情。”

  敬斋突然惊醒似的回答道。

  “是不是今天去酒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试探的问,心里担心敬斋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气呢。

  方敬斋很是郁闷。酒店承载着他对自己后半生的梦想,他是用了自己这些年全部的积蓄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一门心思要把酒店经营好,这些日子除了想想,他把全副心思都倾注到了酒店,今天冯险峰和金美琴一下子把他的想法抛开,请来了坤丹,酒店和坤丹似乎都仅仅是赚钱的工具了,和当初下决心同险峰来泰国的初衷相去甚远。

  他不愿意想想知道太多,在敬斋的心里,女人是用来疼的,而不是用来分担工作和生活压力的。

  “没事儿,险峰他们找了一个职业经理,明天开始我也可以轻松下来了。”

  “可是,我记得你曾经说过经营酒店就好像养个儿子,这是要把儿子给别人养了,你愿意啊?”

  “呵呵,就算是请了保姆替我养儿子吧。”

  敬斋听了想想的话很欣慰,经营酒店好比养个儿子这话,是一次聊天时自己偶有所感,信口而发的感慨,想想却上心记住了,而且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这至少可以说明两点:想想很在乎自己,把自己说过的话都当回事,她是用心在爱自己;想想不是一个功利的女孩,和他一样,她首先看重的是要对自己的精神负责,而不是金钱和利益。

  想到这里,敬斋的心情好了一些。他伸手托起想想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到光线亮处,仔细的端详,她大大的眼睛因为含情而显得水汪汪的,鼻子高而直,但一点都不显得骨感,很柔和的线条,薄厚适宜的嘴唇,看上去让人觉得弧线优美,轮廓诱人。敬斋最不喜欢女人长太骨感的鼻子和太薄的嘴唇,那样显得过于精明和刻薄。

  “要不要看看牙口?”想想说着突然张大了嘴巴,两人笑做一团。

  咖啡屋里还是没有客人,不到十点,敬斋让想想关门一起回公寓。出门的时候想想顺手带了一个包,是她收拾好的换洗衣物。敬斋接过去,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运动鞋,便提议步行回去,想想连连说好,一副与我心有戚戚焉的架势。

  两人走了不远,来到清迈古城墙下,虽然是复古的建筑,城墙原汁原味的暗深砖红色,经过岁月风雨洗礼后更显厚重,即使在夜色笼罩下也显现出它独特的气质。和国内的一些历史古城不同,清迈古城墙没有那么雄伟高大,甚至略显袖珍,四个城门的建筑规模小得赶不上平遥古城的偏门。然而宽阔的护城河环绕在城墙的四周,散发出阵阵清凉的同时也散发出一种历史的味道,使古城隐隐展现出一股王者的气势。

  想想轻轻牵着敬斋的手,沿着护城河边上的人行道往回走。不一会儿,她的脸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时的伸手去拭。看见敬斋脖子周围也有汗珠,一只手从包里拿出湿巾,另一只手放开敬斋,撕开后帮他拭汗,敬斋停下脚步,歪着头抻抻脖子方便她擦汗,样子傻傻的像一个在母亲面前撒痴的娇儿。

  护城河边的马路上是喧嚣而过的车辆,路两旁是一样喧嚣而浮动的人流。

  想想心里却静得仿佛放只手表进去都能听到秒针嗒嗒的声音。就在这样一个夏日的夜晚,就在这样一个异域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和心爱的人牵手漫步在人群中当中,这一切该有多么美好,好得可以忘了全世界。

  “哥哥!”想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敬斋很自然地低头看她。

  想想并没有要说什么,敬斋微微地一笑,也不说话。

  想想喜欢极了这种感觉,两个人在一起,只要心意想通,并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正如她自己所言,和敬斋第一次遇见,就莫名地觉得熟悉和亲近,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上辈子早已注定吧。

  她指了指不远处路边的条椅说:“我们去那里坐一下?”

  古城四周环绕护城河的人行道边,随处都有这种条椅,没有靠背,一横三竖的简单造型,有木板做的,也有水泥做的,只是不仔细看察觉不出区别,因为当地人把水泥凳子也做成了仿木的效果。

  “想想,那个谢什么今天没有再来吧?”敬斋似乎知道答案而又不放心地问。

  想想不知道敬斋耿耿于怀的那一幕到底如何不堪,但她明白,不只是自己,在敬斋心里,谢子豪也已经成了一盘好菜里令人厌恶的坏肉。

  她简要的以春秋笔法向敬斋讲述了谢子豪的来龙去脉,说着说着泣不成声,郁积在心中多年的委屈全都随着眼泪流了出来。

  “这样看来这个人不会轻易离开你,他一定还会来骚扰,对这种心理病态的人咱们不能不防!”敬斋深感忧虑地说。

  “不仅是病态,他就是个变态!”想想恨意难消。

  “好了,先不说他了,你坐这儿等我一下。”不等想想回答,敬斋起身向马路对面走去。那儿的街边夜市灯火通明,有卖各种零食鲜花手工艺品的摊贩。

  想想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只是安静地等待。敬斋就有这样一种力量,无论什么事儿到了他面前,烦恼归烦恼,困难归困难,但是从不畏惧,似乎没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

  不一会儿敬斋回来,手里拿着一杯鲜榨果汁。出了那么多汗,的确是有点渴了,想想接过杯子吸了起来,细长的吸管在她嘴里一转一转的,眼珠也随着转个不停。

  “那一只手为什么一直放在后面不拿出来?”想想表情严肃的问道。

  敬斋难得的扭捏起来,从身后拿出左手,将一捧鲜红的玫瑰递到想想手中说:“你要喜欢就拿着,我——那个——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

  想想开心之极,拿过去放在面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口气,表情也是醉了,仿佛人世间所有的幸福和快乐都在此时降临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回去的路上,想想几乎黏在敬斋身上了,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从此以后,我们俩就相依为命了吧?”

  敬斋紧紧地揽住她的肩,他知道想想特别珍惜自己带给她的安全感。别看想想表面上过得还算开心,可心里的孤苦一定会时时侵袭着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没有依靠,怎么可能会有一颗完全安定踏实的心呢?

  “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他轻轻地但一字一句的说,一辆摩托车从身旁呼啸而过。

  “你说什么?”想想伸长耳朵问道。

  “没什么,月亮代表我的心。”他指了指天上一轮明月。

  回到公寓,想想好不容易才从橱柜里找到一个平时不用的水杯,又跟敬斋要剪刀,敬斋只有水果刀,她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玫瑰花放在灶台上,把过长的花茎切去,泡到杯子里,轻手轻脚地放到茶几上,围着茶几转来转去欣赏了好久。

  敬斋陪她赏了一会儿花,说:“天不早了,你先洗还是我先洗?”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表情平静自然得好像两个人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内里其实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唔,你先。”想想却不自然,眼睛盯着地下。

  敬斋洗完澡穿了一件薄薄的长睡衣出来,平时就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都不穿的,习惯了光着身子直接往床上一躺,也就是传说中的裸睡。

  想想从咖啡屋带来的包里拿出了一些东西,进了卫生间。

  敬斋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窗外月色正好,月光洒进房间铺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夜已深了,外面静静的,只有树上偶尔几声蝉鸣,他听着卫生间哗哗的水声,血液不时涌上头顶。

  很久,想想还没出来,水声一直在响。

  她一面渴望着敬斋的怀抱,一面又希望晚一些,再晚一些。

  终于从卫生间出来,她欣慰地发现房间里的灯没有开,虽然穿着睡衣,可是心里慌慌的好像无遮无拦。微弱的月光使她心里多了一份安定,看到敬斋躺在床上,比他站着的时候似乎还要高大。

  想想磨蹭着走到窗前,抚弄着湿漉漉的头发。

  敬斋轻轻地起身,站到想想身后,轻柔地环抱着她,下巴蹭到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温柔地从她手里拿过毛巾,替她擦着头发,一会儿,把毛巾放到旁边方桌上,轻轻的转过想想的身体。想想紧紧抱住他的腰,使劲地抱,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面去。

  “过去睡吧……”敬斋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扶着她一起躺到了床上。

  “哥哥……”想想呢喃着抱紧他。

  他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地解开她睡衣的衣带,在月光轻柔地照映下,她的身体暴露在他眼前。他再接再厉,将睡衣从她身下拿开,使她完全的展现在自己眼前。

  她的肌肤光洁如玉,胸部饱满,体型修长优美,两只手在下身徒劳的遮挡着,一双长腿交织在一起。

  他的手在她柔软的胸部抚摸,炽热地目光浏览着她的全身。虽然闭着眼睛,她却能真切的感受到那目光的热切,甚至准确地判断出那目光游移到了自己身体的哪个部位,不由自主的灼热起来。

  头天晚上咖啡屋的事不合时宜地在他的头脑中一闪而过,心里升腾起的一丝不悦,像轻舟掠过水面,转眼就被眼前的旖旎风光抚慰平了。

  他起身跪在床上,一双手在她温热的身体上游走。不一会儿,她的身体不听大脑使唤地扭动起来。

  “躺平吧......”他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顺势帮她挪了挪微侧着的身体。

  “哥哥……”

  她吹气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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