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两个小时后敬斋刚醒过来,见险峰接了一个电话,叫声慕姐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到门外去说。等他进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张口,敬斋急切地问道:
“是不是想想怎么了?”
他猜想很有可能是想想心里难过,不吃不喝,安心劝不动她,跟险峰讨主意呢。
“不是,想想没事,有慕姐呢,是别的事。险峰的目光躲躲闪闪,反而引得敬斋疑虑,难道出什么事了?他再三追问,险峰实在没招了,说:
“慕姐陪想想回到了你们的公寓,进门发现屋里被人砸了,估计是那个谢子豪逃跑之后干的好事,已经报了警。”
安心和想想从医院出来后,安心开着自己的车,顺路买了一些吃的往回走,回到公寓一开门,两人吓得直往后躲。
屋里地上一片狼藉,茶杯、书本、酒瓶、碗筷等等砸了一地。俩人大着胆子进去一看,卧室也是一塌糊涂,床单被褥全在地上乱堆着,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异味。很显然是有人踩过以后,撒了尿上去。屋角方桌被掀翻在地,桌上的东西洒得到处都是。
“谢子豪,是谢子豪干的!”想想嘴唇哆嗦着咬牙切齿的说。
“TMD,这人变态呀!”安心觉得不可思议。
俩人回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打开的第一页上写着两行大字:
狗男女!
我不会放过你们!
慕安心报警。
警察来之前,安心把沙发上简单收拾一下,俩人坐了下来。
“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又打又杀的?”安心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想想。
想想脸上挂着泪水,也不去擦,细细地将跟谢子豪之间的过往跟安心讲了。
“这个死变态,照你这么说,其实你并没有跟他怎么样过,倒像欠了他多少似的!”本来安心有点怀疑想想以前和这个人好过,遇到敬斋以后移情别恋,所以他才疯狂报复。
“他就像一个噩梦,纠缠不放这么多年,本来我想过去的就过去了,可谁知道他变本加厉,现在还伤害到敬斋!”
门铃响起,警察来了。进屋拍了照,问了她俩一些情况,一起到楼下调出公寓监控视频查看。凌晨两点十分的图像显示一名男子进了公寓楼,他有公寓门禁卡,一刷就进来了。想想叫停住视频,拉近一看,果然是谢子豪!
更可怕的是,他熟门熟路地直接上楼,用钥匙打开公寓门进去,直到早上六点才出来。
想想和安心的脊背上直冒冷汗。很显然,谢子豪绝不是一时冲动行凶,而是怀恨在心,蓄谋已久。他不但盯了他们很长时间,还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看这样子,本来可能是想在公寓下手,也许昨天看到二人吃饭亲昵,妒火中烧,按捺不住才中途出手。
这是一场谋杀。
警察返回房间很负责任地仔细查看,在卫生间发现一条女士内裤,扔在地上,上面沾满了污秽。
想想的脖子胀得差不多跟脸一样粗。
谢子豪从警察局脱逃后,猜想敬斋他们肯定在医院回不来,大着胆子潜入公寓,从冰箱里找出东西吃饱喝足,见里面还有一瓶洋酒,索性拿出来喝了之后,晕晕乎乎到卧室床上躺下,准备睡觉。枕头上淡淡的女人味道飘到他的鼻子里,他心想就在这张床上,自己心爱的女人和那个男人一起干了多少事情?心中的妒火燃烧得他一时间像要着起来一样,他起身满屋子乱转,脑子里全是想想男欢女爱的画面。
忽然他看到床头柜半开的抽屉里换洗衣物的最上面,是一条女式内裤,拿起来凑到鼻子上闻了闻,血液再一次冲到头顶,迅速地把自己脱得精光,闭上眼睛,一只手在□□动了起来……
这一夜谢子豪几乎没有睡觉,等到快六点,楼上楼下有了动静,有晨练的人陆续出门的声音传来,他从桌上翻出一个笔记本,找到笔写下那句话,冲到卧室,把床上东西几下子扯到地上,发疯似的一阵乱踩,拉开裤子尿了上去,然后又掀翻窗前的方桌,再到客厅噼里啪啦一阵乱砸,转身夺门而去。
“那个变态狂简直龌龊到不可理喻!”事后慕安心跟余荨儿聊天的时候说道。
原本以为敬斋手术后在医院休养几天就差不多了,伤的不算太重,敬斋人又年轻,体质也不错,连主治医生都这样认为。
谁知道几天以后敬斋总是发烧,身体虚弱得连去趟卫生间都需要人搀扶。想想越看越不对劲,把险峰慕安心他们叫来商量。安心和险峰也觉得必须立即检查,查查到底是什么问题。
俩人马上去找主治医生,值班医生说主治医生不在,要等两天后他回来再决定是否需要检查,自己只负责这两天维持基本用药。费了半天口舌,安心没有完成使命,生气地诅咒那个医生和医院,险峰在一旁国骂连连。
俩人怏怏地回到病房说了,敬斋和想想倒安慰他们。呆了一会儿,安心突然说:“我出去一下。”转身到楼下,拿出电话犹豫再三,还是拨打了一个电话,打完以后径直回到病房,险峰和想想还在大骂医院规定的僵化和医生的冷漠无情。
“等一会儿,一会儿会有新的消息。”安心笃定地说道。
大约二十多分钟以后,楼道里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一个年龄较大的医生领着七八个医生和护士,敲了敲病房门推开进来,其中一人用中文说:“对不起,方敬斋先生,这位是我们的院长,现在马上带您去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好吗?”
护士从门外推进来一辆推车,一众医生和护士七手八脚地把敬斋挪到推车上推了出去,仿佛他们才是敬斋的亲人,病房里那三个人不过是围观的看客。
想想跟着推车走了,病房里只剩下险峰和慕安心俩人。
“慕姐,你给谁打的电话?”险峰一脸膜拜的表情问她,心里对这个女人的能量佩服不已。
“一个朋友。”很显然慕安心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只是淡淡地应付了一句。险峰更加崇拜她了,在异国他乡,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办好这种事情,还一点不显骄矜,这个女人肯定不简单,以后一定要同她搞好关系。方敬斋这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慕安心对他还真是可以,也许他们官场上呆过的人有他们自己的路数吧!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医院几位资深专家会诊后,那位院长亲自约亲属会谈治疗方案,想想踌躇着叫上安心和险峰一起去,医生办公室里院长和翻译笑容可掬。
院长非常慈祥地用泰语说了几句话,年轻的翻译说:“我们院长说,由于第一次手术前的检查不够仔细,方先生脾脏边缘有一点刀尖划伤没有被发现,导致伤口有点发炎和扩散。但是,问题不大,我们为此道歉并做认真的检讨,并且承诺免费为方先生做第二次手术,对不起!”
险峰“啪”地一拍桌子,厉声说道:“你们这是医疗事故,有免费二次手术那么简单吗?再做手术你们医院能做好吗?”
院长不停地点头,充分理解的表情,又说了几句话。翻译说道:“我们院长说,对有责任的主治医生一定会惩罚,并且由院长亲自为方先生做手术——我们院长是这方面的大专家!”
慕安心看着想想,想想说回病房同敬斋再商量一下。
“我的想法是不行就回国再检查一次,要做就到国内去做。”想想低着头说,她怕自己这个提议会让慕安心难堪,毕竟人家那么热心帮忙。
“泰国的医疗水平在国际上口碑可不比中国的差,而且慕姐打了招呼,医院一定会重视,刚才他们不是说由那个院长亲自主刀吗?”险峰说。
想想听到主刀这个词的时候莫名的反感,手术就手术,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会说是谁主刀,不像是在说医生倒像是在说屠夫。
“不用考虑我的因素或者其他因素,这些都不重要,现在要考虑的是敬斋的身体是否适合回国再检查,能不能吃得消路上的颠簸。”安心真诚的说。
“想想,我考虑就在这做吧,现在哪儿的医院做检查都是机器在查,回去检查估计也是这个结果,刚才在楼下医生对我说伤处炎症看得非常清晰,要尽快切除,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大手术,你们说呢!”
敬斋说完这番话,把目光从想想脸上移到了冯慕二人身上。
想想不再坚持,去了趟医生办公室,很快回来说:“明天早上九点手术。”
这些天想想在医院照顾好敬斋就往警察局跑,办案的警察说据他们分析,谢子豪很可能已经不在清迈了,要么躲到山区,要么有可能跑回中国去了。若是跑到山区还好办,已经安排了人手在找,找到归案后进行法律程序。如果跑回中国,那他们就无能为力了,根据现在两国警务工作机制,只有中国警方去处理。警察告诉想想不用每天来警局,如果有消息会马上打电话给她。
敬斋看到想想明显的消瘦了,这么多天一直没见她有一丝笑容,心里暗自担忧。等险峰和安心告辞后,他叫她坐到床边,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睛里全是柔情。
“想想,你千万不要过分担心我,明天手术后很快就会好的。另外,你也不要把事情想得有多可怕,只要谢子豪被抓住,自然有法律制裁他。”
想想听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敬斋伸手替她去擦,她别过头去躲开说:
“他是个疯子,不会善罢甘休,这一跑,谁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出现?给我一刀也就罢了,我怕他不放过你,他那种变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即使他逃走了,以后我们多加防范就是了。等我身体恢复了,一个人对付他那样的俩一点不成问题。”敬斋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
“你根本不知道他那种人!”想想提高嗓门大声说道:
“他有公寓的门禁卡,有我们房间的钥匙,那天刺伤你之后还到我们的房间里过了一夜,还……总之你不了解他那种人,偏执、自私、歇斯底里,他一天不被抓住,危险就不会排除,就像一枚□□!”说完想想胸口起不定伏,好半天不能平复。
第二天早上八点一过,险峰和慕安心、余荨儿、Nat还有金美琴和金石开都来到医院。险峰在这一点上做得不错,考虑很周到,昨天晚上就给这几个人发了微信告诉大家敬斋今天手术的消息。
慕安心和金美琴两个人没有眼缘,之前偶尔在酒店碰上也就互相点一下头。背后金美琴不无嫉妒的说她:“你们那个中国女人经常跟清迈的大人物吃饭,曼谷的大人物还有人来看她,请她吃饭,可是她有什么?除了那家小客栈什么都没有……”说完意味深长的笑,言外之意,是个人就能听出来。
慕安心一提起金美琴就会告诫敬斋,你一定要提防你那个泰国合伙人,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善茬!敬斋笑着问她经常跟什么大人物吃饭,还开玩笑说两个漂亮的女人注定是天敌,你看金美琴跟你谁看谁都不顺眼。
“认识那么多大人物,还跟我们这些小人物混什么劲儿?”一次敬斋开玩笑说安心。
“我是放长线钓大鱼,看你年轻人有前途!”安心回敬他。
想到这里,安心拉着想想的手,目光盯着手术室门顶上的灯,盯得久了,眼睛一阵潮湿模糊。她感觉到想想的手在用力攥紧,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敬斋九点钟准时被护士推进手术室,院长进去前用自信友好的笑容看了大家一眼。那种表情是一个从业多年的职业医生所具备的从容淡定,传递给手术室外病人亲友的信号,似乎就是信任和放心。
然而大家焦急地等待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始终没有动静,险峰跟金美琴说:“要不要找人进去问一下?”
“再等等看吧!”
金美琴还未及回答,金石开接过去说,他的话音未落,手术室门开了,一名护士匆匆跑了出来。大家一起站起来,金美琴想拉住她问问,被护士一把推开。
楼道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该不会又出什么问题了吧?”险峰喃喃的说出此刻大家心里压抑着的担忧。
想想和安心不约而同地向手术室里张望。
护士又匆匆跑回手术室,那两扇门又紧紧闭上,众人的心都被揪起来,一会儿门又开了,还是那个护士,喘息未定地用泰语说了一通。
金石开脸上的表情轻松下来,对大家说:“方总九点进去,等了一会儿麻醉师打的麻药,这会儿才起作用,手术马上开始。”
“真是的,这都什么事儿!”险峰虽然在抱怨,可是语气也轻松了下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推车出来,敬斋像是睡着了,这一次用的是全麻,估计麻药药性还没有过去。大家先从走在推车后面院长满面的笑容中就明白了,再看推车上敬斋神情安详的睡容,个个脸上紧绷着的皮肤也真正松弛下来。
院长握住险峰的手说了一番话,金石开替大家翻译:“医生讲手术很成功,再打几天针用点药,观察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险峰双手合什对院长说:“抠坤卡普!”
中午的时候敬斋醒来了,睁开眼睛缓缓看了一圈,神情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疲惫的向大家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地问:“几点了?”
“快一点了,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睡会儿?”想想摸摸他的额头心疼地问。
“不用了,谢谢大家,我没事啦,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谢谢。”
敬斋真诚地感谢大家。
轮换着吃了中午饭,大家陆续回去。慕安心最后走的,临走时几次欲言又止,不放心想想一个人在医院陪同,可是终于什么都没说。下午一个年轻的医生不时过来问一些情况,告诉想想一切正常不用担心。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外面下起雨来,不一会儿窗户玻璃上起了一层迷雾。终于病房里只剩下敬斋和想想俩人。
“又让你受回罪!”想想怜爱地抚摸着敬斋的手,眼睛里涌出一阵阵潮湿。
“你最近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动不动就哭,快别哭了,我喜欢你笑的样子,嗯?”敬斋抬手,想帮她擦眼泪,想想转头躲闪,他顺势摸摸她的下巴,再顺着下去,摸到她的手臂上,突然想起来说:
“脱了衣服,让我看看。”
“去你的!”想想站起来作势打他。这段时间她一直穿长袖衬衣,前些天是因为缠着绷带,后来绷带取了,小臂上面留下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粉红色的疤痕十分刺眼。
“我是说真的,想看看你手臂上的伤口怎么样了?要不你只把这只袖子脱了给我看看。”
听他说得恳切,想想解开袖口要将衣袖撸上去,感觉有些费劲儿,犹豫一下,起身将病房的门关上,解开衣扣,侧身褪下一半的衬衫,露出手臂上的伤痕让敬斋看。
见了那道蜈蚣一般的疤痕,敬斋看着心疼,伸出手轻轻地抚摸,怜惜地问她:“还疼吗?怎么这么长呢?”
“早就不疼了,有的时候有点痒,你说这疤能消掉吗?听慕姐讲现在治疗疤痕的药很多,都挺不错的。”
“肯定能消了,你这个疤不深,现在医疗技术越来越发达,这点也就小菜一碟。我上次路过香港,见过一种专门消除疤痕的药,等再去的时候我们买来试试,实在不行我陪你去趟韩国。”敬斋信誓旦旦的说。
想想要穿上衬衫,他扯住不放,说:“让我再看看,都十几天没看了。”
她以为他说的是伤口,然而很快发现他的眼神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啪”的一声打开他伸出的魔爪,脸一红,迅速穿好衣服骂道:
“老实点,一点儿也不听话,这都什么时候了,别把你的伤口再给挣开了。”
敬斋刚才使了点力,牵引的伤口隐隐有些痛,就势咧着嘴吸气,以求想想放过。
“我就说你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表面上装的像个谦谦君子,实际上就是□□狂一个。”想想边骂他边扶他侧侧身子,换个姿势躺好了。
“你真瘦了,好像连胸部都小了。”□□狂真心心疼道。
“是吗?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心里也乱。”想想言语间幽幽地,手不自觉地往胸口摸。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敬斋又迷迷糊糊睡着了。想想坐在床边看他睡着的样子像个孩子,心里直觉软得要滴出水来,看着看着敌不过困倦,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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