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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过几天是想想的生日,敬斋早就惦记着这事儿,旁敲侧击的试探过几次她想要怎么样过,是约上几个朋友一起,还是二人世界,想搞点什么样的活动?无论他怎么问,想想总是不正面回答,只说到时候再看,急得他抓耳挠腮。想想暗笑:傻瓜,有了你还和别人一起过什么生日,到时候俩人一起吃顿饭心意到了也就是了。

  可是她喜欢看他为了这件事而着急,他越是着急,越是说明在乎自己。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不乐于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乎自己呢!

  “我有个感觉,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当你期待的时刻如期而至的时候,才感到那些等待的日子是一晃而过,那么的短暂。”

  想想在阳台上给她的花花草草浇水时,敬斋斜倚在门框上发表感想,他在等她一会儿出去吃晚餐庆祝她的生日。

  “是啊,人们总是在一个个希望和一次次的期待中,生活才有了意思,要是什么都可以预知,那该多无聊。就像这些花,买种子的时候我只知道会开出不同的颜色,但是能开几朵,每一朵开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却不知道,所以才有了养花的乐趣呢。”

  “你知道你种的这些小花叫什么名字吗?”

  “太阳花!”

  胡说,太阳花就是向日葵,哪是你这些花!”

  “我知道,我只是见她们太阳一照就开花,阳光过去了花朵就闭上,心里觉得应该叫太阳花。”想想凝视着那些红色粉色和白色的小小花朵,一脸娇憨地看着他。

  敬斋的心里一动,“好,就叫她们太阳花!”

  每个人的心里总是有那么一部分柔软,不禁碰,只要不经意间一触到,就会让胸腔里的血液乱流。

  按照想想的意思,俩人去湄屏河畔的一家印度餐厅吃饭,那儿的飞饼很好吃,整个屋子都布置成大红色,烘托出来一种热烈奔放的气氛。敬斋以前总觉得大红大绿显得夸张俗气,自从跟想想在一起,不知不觉被潜移默化了,逐渐觉得这些热烈奔放而单纯的色彩使人心情开朗舒畅。他哪里知道,想想以前也一样的不喜欢,父母出事后,她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从此就被灰色包裹了,直到遇到敬斋,似乎无意中就被快乐袭中,一发不可收拾。偶尔想起父母,她甚至觉得心中有愧,他们走了才一年多,自己怎么可以如此快乐!

  然而,人总是要往前看,日子总是要过下去,意外失去父母是不幸,遇到敬斋又是如此幸运,这算是上苍给予自己的补偿吗,爸爸妈妈知道了也会放心了吧?

  “许个愿吧!”敬斋微笑着点燃两根半粉色蜡烛,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我脸上粘东西了?”想想下意识地擦擦嘴角。

  “哈哈哈,不知道为啥,看到这两根半蜡烛,我想起的不是你二十五而是二百五呢?”

  “无聊,罚你现在再去买蜡烛,我要插二十五根!”想想佯装嗔怒的样子确实有点二百五。

  敬斋再接再厉要她许愿。

  “你许好了?听说最亲近的人也可以沾沾光许个愿呢!”

  “那你也许一个,快。”

  “想想,生日快乐,一生幸福!”

  敬斋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亲一下她的脸颊,问道:“你许的什么愿,告诉我好不好?”

  “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不会分开的,想想!”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抚摸她手上光滑的肌肤。

  “礼物呢,你不会没准备礼物吧?”

  “准备了两个,一个精神上的,一个物质上的,你想先要哪一个呢?”

  “物质是基础吧。”

  “呵呵,那你要等,等回家了以后洗洗才能给你!”

  “去,流氓。那我先要精神上的!”

  “片刻!”

  敬斋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是我,我让楚想想跟你说话。”敬斋将手机塞到想想手里说:“我妈。”

  “——阿姨您好,对,对,是我——挺好的阿姨——我一定照顾好他,一定——阿姨再见。”

  想想额头上青筋暴起,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敬斋嘻嘻哈哈的躲闪。

  “你总是这样,人前一个鬼样子,人后一个鬼样子!”

  敬斋觉得想想娇嗔的样子无比可爱。

  “那还不都是鬼样子?”

  “是两个鬼,不一样的鬼!”

  夏日的湄屏河上流淌着诱人的微风,习习吹过,如同驱赶炎热的无数双多情的手温柔的拂过。滨河路旁的人行道要比别处宽一些,河沿上一段一段的修建了一条没有完全贯穿的小道,可能是因为河边建了许多酒吧、咖啡屋和景观雕塑的缘故。

  人行道旁的条椅上坐满了纳凉的人,小道旁斜坡草地上,也是三五成群席地而坐的游人,每七八步左右,有三两人入定般静坐,是守在鱼竿旁盯着水面的动静的钓客。

  “敬斋你知道吗?刚才接你妈妈电话的时候我差点脱口而出叫妈妈。”

  刚才受敬斋蛊惑,想想喝了点酒,脸色有些发潮,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走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这就对了,聪明的孩子不用教,成才的树干不用裁!”

  “为什么搞突然袭击,让我跟你妈妈说话?”

  “生日礼物的一部分。前些天跟我妈说了你,她和我爸都同意,希望早点见到你呢!”

  “怎么,还要审查?”

  “审查?他们的儿子检阅过的女人,用得着审查?”

  “我想回家……”想想的眼神迷离。

  “再往前走一小会儿,吹吹风咱们就回家,这么美好的时光不要辜负了。”敬斋边说边将手伸进裤兜。

  “啊……”突然敬斋一声大叫,用手捂住后腰。

  想想在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一道闪电刺向敬斋,来不及细想,伸出手臂一挡,鲜红的液体从她洁白无瑕的手臂上流出来。

  她像一头猛兽一样扑过去,将一只拿刀的手死死的摁住。

  “谢子豪你疯了!”

  想想一边大叫,一边扭头去看敬斋。敬斋躺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眉毛拧成一疙瘩,表情十分吓人。想想替他挡住的是第二刀,之前已经被刺中后腰部位。

  路旁的行人都惊呆了,全愣在那里,还没有从这突然发生的事情中反应过来。两个身体强健的中国游客听到想想的喊叫,眼睁睁看见她像疯了一样夺刀,这才冲过来,一人一边拧住谢子豪,嘴里叫喊着:“快报警,救人!”

  谢子豪被摁趴在地上,表情木然,似乎自己也不知道干了什么,任凭那两个人拧住两臂,四周惊魂未定的人们慢慢聚拢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

  想想蹲在敬斋身旁,从包里拿出一大把纸巾堵在他的伤口上,用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手臂上的血流的到处都是,她视而不见,慌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要打急救电话。

  围观的人们慢慢反应过来,有人帮忙一边报警,一边往路边张望,有的人蹲下身子,帮想想擦拭她手臂上的血,有的帮忙扶住敬斋的头。敬斋挣扎着想站起来,马上被热心人扶住,示意他不要动。

  不一会儿,几个警察和救护车前后脚赶到,一个警察简单问了一下情况,让救护车先送两名伤者去医院。另一名警察用手铐铐住谢子豪将他推到警车里,还有两名警察在现场调查,那两位见义勇为的中国游客自愿到警署去做笔录。

  想想的伤没有大碍,刀刃顺着手臂划了三寸多长的一道口子,医生包扎上药后说一星期内每天都得换一次,恐怕伤好之后会留下一点疤痕。敬斋进了手术室,闻讯而来的险峰让想想签字,想想想都没想拿起笔就签,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只要医生尽快手术。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敬斋躺在推车上被推出来。因为是局部麻醉,他的意识还比较清醒,向险峰和随后赶到的金美琴、金石开等人微笑招呼后,拉住想想去握他的手,有气无力地说:“没事的,不用担心,刚才医生还用英语告诉我福大命大呢!你的伤怎么样?”

  “我没事儿。”想想握着他的手跟在推车旁,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险峰见状,跟在后面打趣:“编,你就给我们编,就你那点英语水平,谁不知道似的,你说说,福大命大英语怎么说?”

  进了病房安顿好,险峰他们乱哄哄问怎么回事,敬斋见人多就说他俩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劝大家夜深了都回去。

  想想坐在敬斋病床旁边,两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脸上都充溢着怜惜之情。敬斋左后腰被捅的伤口虽深,所幸匕首擦着脾脏而过,没有伤及要害,真的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想想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胡说,跟你没一毛钱的关系。谢子豪那样的人心理变态,谁遇上了谁倒霉。我现在有点后悔当初没给他点厉害,震住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敬斋轻轻地抚摸想想手臂上缠的纱布,问她:

  “疼吗?”

  “之前没感觉到,这会儿觉得火辣辣的疼。”

  “你回家去休息,我在这反正是要睡觉,好不好?”

  “不回去,我要在这陪你!”想想的语气温柔而执拗。

  敬斋伸手往裤子上摸了摸,意识到已经换了病号服,转头看到病房一角的衣架上挂着自己的衣服裤子,跟想想说:

  “哎,你帮我拿一下裤子。”

  “干嘛,上厕所?”

  “不是,快帮我拿一下。”

  想想走到衣架旁,一抬手,疼的呲牙咧嘴,赶紧换另一只手去拿。回到床边的时候,她不把裤子给敬斋,问道:“你干什么,要穿吗?”

  “给我,我我我找东西。”敬斋一脸神秘。

  想想将裤子放到他的手边,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的捂了捂伤处,刚才抬手用了一下力,可能又出血了。

  敬斋从裤子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举到想想眼前。

  两只明晃晃的钻戒并排竖在盒子里。

  他拿出其中一支示意想想把手给自己,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说:“在河边那会儿,就想给你戴上的,现在晚了几个小时,生日都过去了,你不介意吧!”

  想想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抬手看看手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泪眼模糊。

  “不许哭,再哭就收回了!”敬斋威胁她。

  “还有,不帮我带上这一只原配,也保留收回的权利。”

  “臭美吗?再威胁就还你!”想想做了做势,拿起他手中的另一只戒指,戴到他左手无名指上,起身绕到床的另一边,将两人的手并排放在一起,欣赏起来。

  敬斋身体里的麻醉剂渐渐不起作用,伤口开始感觉到阵阵刺痛,好半天辗转反侧,不停地拿手去捂着伤处。想想急得要去找医生,敬斋好不容易说服她,忍一忍就过去了,术后都是这样的反应。

  “你说,谢子豪会被关起来吗?”想想问。

  “不知道,泰国的刑事方面法律还没接触过,如果参照国内法律,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也难说,一般要看医院的诊治结论吧。”

  敬斋说着说着合上眼睛沉沉睡去,毕竟受了伤又做手术失血不少。

  想想趴在床边上,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险峰先过来,从酒店餐厅带了点汤和粥,昨天晚上回去他专门嘱咐小夏和小马今天早起做好的。

  险峰进来不久,慕安心和余荨儿、Nat接踵而至。她们是险峰昨天晚上微信通知的,大家带来好多鲜花水果。

  方敬斋由于失血和疲乏,失去了往日的风采,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脸色苍白。勉强开玩笑说:“你们怎么扎堆一起来,今天一下都来了,明天没人来看望,我落差多大呀!”

  “放心,天天都来看你!”慕安心脱口而出,随即觉得不妥,急忙补充道:“有想想陪着你呢,我们有空就来看你俩!”

  敬斋用余光看到险峰和余荨儿始终没对视过一眼,也没互相打招呼,安心冲着他眨了眨眼睛,他明白了自己总算不辱使命,放心不少。

  “Nat,最近怎么样?这几次见面都见你不怎么说话,没什么事吧?”

  敬斋知道一个泰国人夹在一堆中国人当中的感受,就像自己夹在一堆泰国人当中那种不自在,人家都说泰语,听不明白也不便插话,完全融不进去。Nat虽然懂中文,但类似的感觉恐怕也会有的。

  Nat连连摆手说没事,凑到想想那边查看她手臂上的绷带。

  呆了一会儿,险峰又问什么情况,敬斋大致说了一下,大家恍然大悟。声讨谢子豪告一段落,安心劝想想回家休息,说她也是伤员,昨天又一夜没休息,自己可以留下来帮她照顾敬斋一天,晚上她来换班就行。

  想想正在推辞,护士领着几个警察来到病房,于是几个人先到楼道里等,屋里剩下警察和敬斋、想想。那些警察居然很细心的带了翻译,一名小个子警察,中文非常流利。

  警察再次询问事发当时的一些细节,着重询问谢子豪的有关情况。

  屋外,余荨儿和Nat打招呼先走了,险峰和慕安心坐在过道椅子上,都没有什么话要说,气氛略有些尴尬。

  “你知道那个人的具体情况吗?姓谢的那个人。”慕安心问道。

  “不清楚,好像不仅仅是想想的同学,听那意思是在追她,我问过敬斋,他含含糊糊不说。”

  “听说也在你们酒店工作过?”

  “是我介绍去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跟老吴他们吃饭认识后,觉得小伙子挺机灵的,就让他在餐厅当领班,没两天,敬斋说要赶走就让走了,也许祸根就在那时候种下了吧!”

  “不一定,我听Nat说这个人也在想想的咖啡屋里干过一阵子,特卖力,但是想想坚决让他走了,这里也许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情况呢!”

  门开了,几个警察陆续走出来,想想站在门口送,脸色苍白,手扶在门框上。

  安心快步走过去,扶她进屋坐到椅子上,险峰忙问怎么了。

  “谢子豪跑了。昨天两个警察押他到警局,就在办公室审他,他借口上厕所,警察给开了手铐,从厕所窗户直接跳出去跑了。”敬斋说道。

  “怎么会这样?警察怎么会这样大意?”安心急道。

  “他这是典型的狗急跳墙!”险峰愤愤不已。

  “我担心他再跑到这儿来闹事怎么办?要不险峰咱们都守在这儿?”安心目光焦虑地询问险峰。

  “不用,慕姐,刚才警察也说了,这家医院很安全,而且他即使想来,清迈那么多医院,哪能一下子找到这儿来。”敬斋安慰她,同时也是说给想想听。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觉得对他这号的人不得不防,要不,你陪想想回去,她现在需要休息,我在这儿陪着敬斋。”险峰对安心说。

  敬斋和安心都觉得这样最好,想想显得有些神情恍惚,迷迷登登的跟着安心走了。

  “你小子这是为情所伤啊。”等她们一走,险峰开玩笑说。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当初你坚决要赶他走,原来有这么一层原因,你早说我也少生你的气。不过话说回来,处理这种事,我觉得还是大气些好,没准儿当初不赶他走,还能化敌为友了,咱们也不会吃这个亏呀!”

  “险峰,我知道你说的不是风凉话,但是你不了解,这个人性格偏执,过去他带给想想的伤害太大,只要看到他,想想心里就会痛苦难受,所以我没办法让他待在酒店。”

  “嗯,我理解。”

  敬斋疲惫得无力再说下去,头靠在枕头上仰面闭目,深深地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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