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再遇知音
弘历来到李府看望旖萱,事前并未通知。李荣保得知皇上已经到府,心中十分惊诧,梧济礼也恰巧在李府,他比李荣保更是紧张。
李荣保到府门接驾,说道:“臣李荣保叩见皇上,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弘历赶忙道:“国丈请起。”
此时旖萱正在院子中赏荷花,听得阿德来报:“启禀小姐,皇上已经到了府门,老爷和夫人正在门口前跪接呢。”
旖萱说道:“好,这就过去。”正要往前走,见弘历正已经进了花园。旖萱走上前去说道:“皇上吉祥。”
弘历道:“快平身,让朕好好瞧瞧。”弘历说着上前双手将旖萱扶起,见此情景,李荣保和李福全各自招呼着宫人和家奴们都散去了。
弘历说道“朕有些日子没来看你了,瞧你还是有些清瘦,不过与出宫时相比,倒是好了很多。”
旖萱道:“多谢皇上挂念,皇额娘身体可好?”
弘历道:“皇额娘身体倒是无恙,只是精神上有些颓萎,大不如前了。朕出宫之前曾去慈宁宫请安,皇额娘托朕传话给你,她对你很是想念,盼你早些回宫呢。”
旖萱道:“臣妾不孝,让皇额娘惦念。只是我现在只想一个人清净些时日。”
弘历道:“不碍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旖萱道:“宫里的事务就只好有劳几位妹妹了。”
弘历道:“宫里的事你放心,还有皇额娘照应着呢。在这府上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尽可以差人交给内务府去办,切不要委屈了自己。
旖萱道:“臣妾在这里吃穿住行都好,好似又回到了闺阁女儿时的模样。”二人边说边沿着石路在花园散起步来。
梧济礼方才也是和李荣保在客厅聊天,在得知皇上到府后,便急忙辞别李荣保,来到后花园以此躲开圣驾。正要走后花园旁溜出去,恰巧瞧见了旖萱与弘历,梧济礼见旖萱与这男子甚是亲昵,想必此人就是当今圣上了,梧济礼忙躲到假山之后,透过石缝远远的望去,见弘历生的英俊挺拔,风姿翩翩,不觉心中生叹:想不到我梧济礼的女婿竟是这当今圣上,心中的五味杂陈又混在一起,待弘历和旖萱走过,梧济礼赶忙绕出假山,快步向李府正门去了。
梧济礼边走边小心着回头,待走到后花园转角处时,却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梧济礼险些被撞到,而那人却文丝未动,他抬头一看,此人身形消瘦,一双鹰眼嵌在浓眉之下,此人正是刑棘。
梧济礼见刑棘一副官差模样,赶忙躬身赔礼道:“老朽一时大意,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恕罪。”
刑棘仔细端详着梧济礼道:“敢问尊下何人?”
梧济礼答道:“启禀大人,小人乃内务府造办处匠人梧济礼。”
刑荆棘道:“原来在造办处任职,为何到这李府来?”刑棘许是犯了本行的毛病,遇上生人都想问上个一二。
李荣保战战兢兢的答道:“小人是受李大人之托,到府上来取瓷器的画样。”
刑棘道:“那,画样可是取着了?”
梧济礼答道:“回禀大人,取着了。
刑棘道:“可否借我一看?”
梧济礼道:“还请大人过目。”梧济礼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绘有青竹纹样的小纸,双手递给刑棘,刑棘只是微看了那画样一眼,目光仍是停留在梧济礼的脸上,说:“得罪了。”
梧济礼道:“既然大人无事,小人就先回造办处了。”
刑棘点头应道:“好。”
梧济礼接过画样,赶忙从园门出府去了。刑棘则将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梧济礼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傍晚时分,弘历在养心殿才用过晚膳,坐在龙案前正准备批阅折子,就听李福全进来报知:“启禀皇上,刑棘求见。”
弘历自语道:“莫非是齐妃案有了眉目?”他转而对李福全说:“传!”
李福全道:“嗻!”
刑棘快步走进殿来,单膝跪地道:“奴才刑棘拜见皇上,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弘历问道:“可是齐妃的案子查清楚了?”
刑棘道:“回禀皇上,正是。”
弘历心急的问道:“你快说说看。”
刑棘道:“回禀皇上。当日在寿康宫里,齐妃早就备下了长乐香也就是迷香,她以头痛为由,命贴身宫女云竹将长乐香点燃,自己又喝下迷香的解药,命寿康宫内除了云竹外的有所宫人都以喝寿酒为名,喝下了另一种□□,以至于和惠公主闯进寿康宫时,所有的宫人竟都口鼻出血,气绝身亡。”
弘历道:“可有同伙或者幕后之人?”
刑棘答道:“只有云竹一人相助齐妃,并无幕后之人。不过……”
弘历道:“不过什么?”
刑棘道:“奴才觉得,这迷香还有□□,都是因口服食用所至,于是将当日寿康宫内,所有的吃食也都顺便的检查一番,在皇上御用的杯中竟发现了‘钩吻’。这是一种□□,且毒性极强,误食此药,人就会腹痛腹泻,起初人都以为是伤食所致,而忽视治疗,但如此今日下去,肠胃就会浸染毒素,导致脏器衰竭而死。此药应是用熏蒸之法,在烧制瓷器时,将□□浸瓷器胎理,若有酒倒入空杯之中,酒中就会溶有钩吻,一般验膳太监只会验证酒壶中的酒是否有毒,怎会想到毒隐藏在杯中,可见此人心计颇深。”
弘历道:“这么说,只有是懂得造瓷之人才能行此之法了?”
刑棘道:“皇上圣明!”
弘历道:“那瓷器现在何处?为何人所制?”
刑棘道:“酒杯现已经被奴才收押好以作证据。造瓷之人也以查验完毕,是内务府造办处的梧济礼。”
弘历道:“梧济礼朕知道此人,皇后的亲蚕礼组瓷还有为太后贺寿的六连瓶皆是出自他手。难不成是梧济礼要害朕?还是受人指使?”
刑棘道:“至于梧济礼此番是何动机,幕后可有指使,奴才尚未查明。但日后,皇上和太后的饮食当中,定要多加小心,严加查验,免得被恶人得手。”
弘历道:“朕知道了。”
刑棘道:“臣还有一事禀奏。”
弘历道:“讲。”
刑棘从怀中掏出一份旧得发黄的卷宗,双手交给弘历。
弘历问道:“这是什么?”
刑棘道:“回皇上,这是康熙四十三年刑部案件的密宗。里面尽是朝廷钦点的要犯,其背景身世皆写在其中,依奴才之见,此人应是梧济礼本人。”
弘历道:“你的意思是,梧济礼是朝廷的要犯?那为何又在内务府造办处做了御用的瓷匠?”
刑棘叹道:“奴才也在好奇,当年臣派人一路追杀至湖北襄樊,只是由于当时起了风雪,下人们迷了路,才失去了他们的线索。这些年来,一直苦于寻找,以为此人病死了,没成想他竟躲到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奴才险些铸成大错,若皇上有什么闪失,奴才有何颜面再见先帝。还请皇上降罪!”
弘历道:“臣不会怪罪于你。你起来吧。”
刑棘道:“谢皇上。”
弘历道:“竟为何人,要这般害朕?”他翻开那本卷宗,从头至尾细细读了一遍。不禁失色道:“竟有这般事?!?!”
刑棘道:“回禀皇上,正是。此卷宗的朱笔批示,正是康熙爷御笔所书----‘杀无赦’。巧的是,此人正是梧济礼。”
弘历道:“你怎么知道的?”
刑棘道:“皇上请看卷宗的最后一页,那便是他夫妇的画像。臣对这画像是再熟悉不过,前日随皇上一起到李府中,竟遇到梧济礼,奴才经过仔细辨认,发现梧济礼就是此人!奴才启奏,现在可否拿人?”
弘历道:“不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他已浮出水面,便不再危险,危险的是他幕后是否有人指使,你派人盯住梧济礼,切不可打草惊蛇,一定要查出他身后是否还有同党!”
刑棘道:“奴才遵旨。”
刑棘的一番询问,已将心思深重的梧济礼吓成惊弓之鸟,梧济礼不禁扪心自问,是不是近期到李府的次数过于频繁,而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觉得为了保存自己,也为了保全旖萱,这段时日还是少去李府为妙。
弘历来的突然,梧济礼也未来得及在李府吃得晚饭,便在回去的路上随便买了些酒食,待梧济礼回到内务府造办处时,已是入暮时分。今个是月里十五,除了几个看守当值外,造办处的人员均在告假,梧济礼将手中的吃食分了一些给看守,拎着剩余的酒食,往自己的住处走。正要打开自己的房门,却看见着回廊的尽头,竟有灯火还亮着。
这造瓷处每逢行假之日,便只有他一人独在,今日竟是何人?难不成是同僚临走的时候忘记了吹灭灯盏,这要是走了水该如何是好,梧济礼径直走过去,准备瞧个究竟。
待走近门口,梧济礼发现门竟是半掩着,他试探着推门进去,看见里面坐有一人正在灯下读书。那人听见有人进来,便是回头一看,梧济礼映着烛火看去,此人正是吴展豪。
梧济礼忙施礼道:“是吴大人哪,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府休息?”
吴展豪道:“梧伯有所不知,我至今尚未婚娶仍是单身一人,平日里也住在礼部衙门。但远不如这里清静,夜里闲来无事。只好再此读书来消遣时光。”
吴展豪见梧济礼拿了些酒食,问道:“吴伯这是?”梧济礼道:“我也是孤身一人,每逢告假之日,就自买些吃食。”
吴展豪性情豪爽,说道:“正好这晚间乏味,梧伯不如留下,与我共饮几杯。”
梧济礼倒是不愿与人饮酒,这些年来除了李荣保,他还未曾与人把酒言欢,于是推辞道:“老朽这又不是什么名酒,怕脏了了大人的舌头,还是不再这里献丑了吧。”
吴展豪道:“哎?梧伯此言差矣,这偌大的造办处除了看府的兵丁,就剩下你我了,那些当值的兵丁是不能饮酒的,我能与谁饮去?还请梧伯赏脸。”
吴展豪倒是满心的热情,梧济礼推辞不过,只好留下。吴展豪拿出自藏的好酒,将吃食摊摆在桌案之上,便与梧济礼推杯换盏起来。吴展豪性情豪爽,几番推杯换盏后,梧济礼心中的戒备也稍有放松,话也多了起来。
梧济礼为吴展豪斟满了一杯酒,问道:“不知大人为何这般年龄还未曾娶妻?”
吴展豪虽性情豪放,但酒量似乎有限,有些微醉,说道:“我心中有夙愿未了,若心有牵挂而分散心神,怕是要难以如愿。”
梧济礼道:“大人现在风华正茂,正是大有作为之时,如今又深受皇上器重,将来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只是这百善孝为先,大人不娶妻生子,怕是对家中高堂无法交代吧。”
吴展豪道:“实不相瞒,我是遗孤,由我的叔父抚养长大,至今仍未见过双亲。”吴展豪面色淡然,梧济礼道:“请大人恕罪,老朽实在不知。”
吴展豪道:“无妨。梧伯,我敬你一杯。”待酒杯放下,吴展豪望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道:“恐怕我如愿之日,便是我吴展豪丧命之时。为了不拖累他人,我宁可单身一人。”
梧济礼听他这般言语,不知吴展豪所说何事,又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默不作声。
吴展豪反问道:“那吴伯你又为何孤身一人?”
梧济礼喝下一杯酒长叹道:“我原有妻室孩儿,只是因为家中遭遇变故,与孩子失散,妻子也随我颠沛流离,忧郁而死。”
吴展豪心中一惊,想不到梧济礼的命运也是如此坎坷,便问道:“那梧伯为何不再行婚娶?”
梧济礼接着说道:“我与妻子感情至深,心中又挂念失散的孩儿,几十年来苟活至此,就是祈求上天开恩,盼着能与孩子重逢团聚。”
吴展好苦笑道:“想不到你我竟是一双苦命的人!来,吴伯我再敬你一杯!”
梧济礼端起酒杯与吴展豪一饮而尽。不知不觉间,吴展豪觉得浑身瘙痒难耐,开始抓痒起来,梧济礼见他这痒似乎是抓个没完,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吴展豪道:“梧伯有所不知,我前些时日竟害了风疹,于是求了医官诊治,许是没有好的利索,今日又误饮了酒,怕是要复发了,一时瘙痒起来。”
梧济礼道:“哎呦,这都怪我,大人为何不早说,我也曾得过风疹,确实不能饮酒。不知大人这里可有什么药物?”
吴展豪道:“所贴的膏药倒是还剩下一些,但请梧伯为我涂抹才好。”
梧济礼道:“那是自然。”
吴展豪从木柜之中取出药瓶交给梧济礼,吴展豪脱下长褂,□□出肩膀,梧济礼衬着烛光,用木柄剜出少许药膏,在吴展豪背上的患处涂抹开来。
吴展豪道:“梧伯这番为我敷药,倒让我想起我的叔父来,幼时自己顽皮,每当自己在外受伤时,叔父也是这样为我敷药。自从到礼部任职以后,差事是愈发的忙了,倒是许久没有探望叔父了。”
梧济礼道:“大人现在忙于公务,对叔父少于孝顺,想必他也有所体谅……没事的,这风疹就是没有好的利索,待养足了时日,随大人怎么喝酒都无妨了。只是现在确实痛痒……”
还未等吴展豪话说完,梧济礼便是一阵惊诧,吴展豪臂膀上的一处伤疤,令他吃惊不已,梧济礼映着烛光细细瞧去,不禁啊的一声惊叹,惊得他将手中的药瓶抖落在地上摔个粉碎。梧济礼忙走到门口,将头探出门外,四下张望了一番,见周围确实没人,他将房门紧紧关好,吴展豪惊讶道:“吴伯,你这是怎么了?”
梧济礼转身问道:“你的叔父可是叫吴有三?”
吴展豪道:“正是!”
梧济礼接着问道:“他左脸上可有一道过鼻的伤疤?”
吴展豪道:“没错!莫非吴伯识得我叔父?怎未曾听叔父提起。”
梧济礼已是老泪纵横,他颤抖得用手扶住吴展豪的双臂,激动得说道:“孩子,我的孩子,爹爹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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