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今天晚上似乎褪了凉，沈苏木没有开冷气，轿车的车窗半开着，凉风灌进来，带着槿城独有的烟火气。
街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盛世繁荣之象。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车内，却太过沉默，只有风“呼呼”刮进来的声音。
郁姝端坐在副驾上，神色有些不自在，这气氛……好像有些尴尬……
眼睛偷偷瞥向沈苏木，见沈苏木只是认真开车，神情专注，面庞坚毅，并没有多余表情。
她假咳一声，然后缓缓开口，语调舒缓，客气疏离，“沈医生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七月八号。”沈苏木答，声音清清冷冷的。
“是吗？”郁姝略有些惊讶，“我七月八号那天正好离开槿城。”
沈苏木点点头，微微挑眉，又说，“出去旅游？”
“嗯，去了趟东北。”
沈苏木了然，才想起还没有郁姝家的地址，“你住哪里？”
“槿大后门有个友谊小区，你还记得吗？”
“记得。”沈苏木说。
又说，“我住在尚东小区。”
“那我们住得挺近的。”郁姝说。
尚东小区离友谊小区有两条街，不过是新建的小区，里面都是电梯公寓。
前面是红灯，沈苏木缓缓刹住车，稍稍侧身打开手套箱，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郁姝。
“我在附院上班。”
郁姝双手接过，道谢，眼睛一扫，捕捉到这样几个关键词：“沈苏木”、“普外”、“胃肠外科”、“副主任医师”。
“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郁姝抱歉地笑了笑，“不过我在槿大教书。”
沈苏木点点头，“没事。”
郁姝指尖摩挲着名片，“沈医生怎么想着回来了？很多人挤破头都想往美帝跑呢。”
沈苏木终于看了郁姝一眼，又迅速转过头。红灯已过，他又认真开车，思忖片刻，才道，“也许是，想念槿城的火锅了。”
郁姝笑了笑，“这点我倒是赞同。”
沈苏木扬扬眉，没再说什么。他把车开到附院路，解开安全带，看了眼一脸疑惑的郁姝，“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好。”
郁姝看见沈苏木进了附院旁边的保健店，几分钟后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副拐杖和一个塑料袋。
他把东西放在后座上，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郁姝疑惑，“沈医生这是？”
“给你买了药膏，这两天你的右脚最好不要触地，有副拐杖应该方便许多。”
郁姝不由得感叹，“沈医生想得真周到，你们当医生的心真细。”
沈苏木抿了一下嘴，脸上酒窝再次浮现。
郁姝又说，“多少钱？我现在就把钱给你吧。”
“不用了。”
郁姝摇摇头，“那怎么行，沈医生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沈苏木忖度片刻，缓缓道，“这样吧，过两天你请我吃饭。”
“好。”郁姝一口答应。
友谊小区和槿大附院只隔了一条街。轿车行至小区门口，沈苏木停好车，下车，绕过车头，帮郁姝打开门。
微微俯下身体，左手置于车顶处，伸出右手，“我扶你。”
“谢谢。”郁姝微笑着说，先将右脚移动到车外，左脚跟着移动。
沈苏木看着她脚上的高跟鞋，微微蹙眉，“把鞋脱了吧，为了避免再次受伤，你现在最好不要再穿了。”
“可是……”郁姝有些犹豫，鞋脱了她还怎么走路？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抱你回去。”沈苏木看着她说，眼神平静。
“不是有拐杖吗？我拄着拐杖回去吧。”郁姝突然想到。
沈苏木站直身体，拧眉，“郁老师，如果别人看见了，会觉得我很没有风度。”
可是别人看见大晚上的，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走进房间，也会乱想的吧？
罢了，好歹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
“那就麻烦你了，沈医生。”
沈苏木没说什么，直接蹲下帮她脱掉鞋，又抬头问，“你住几楼？”
“一单元二楼，”郁姝说，“幸好楼层不高。”
沈苏木点点头，“我先送你上去，再下来拿东西。”
“好。”
郁姝被沈苏木像公主那样抱起，她有些手足无措，眼睛也不知该往哪看。
目光稍往上，便瞧见沈苏木凸起的喉结；目光放平，又瞧见他宽阔的胸膛。
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如此亲密接触，近到她周围的空气溢满了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近到可以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他平缓的呼吸声。
郁姝脸颊一烫，心里泛起些异样。
没事，她只是真的太久没有和异性接触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一单元二楼真的很近，近到沈苏木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就到了。
一到二楼，郁姝就离开了他的怀抱，蹦跶着跳到201，靠着墙壁掏钥匙。沈苏木皱眉，想伸手扶她，最终却收回了手。
门被打开，郁姝又一跳一跳进去。
“家里有点乱，还请沈医生见谅。”
郁姝今天下午才到家，还没来得及收拾。
“无妨。”沈苏木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子。
老式住房，面积不大，两厅一厨，应该还有两室一卫。装修风格也是多年前的了，靠近天花板的墙壁上霉迹斑斑，沈苏木不由得蹙起眉头。
转过头对郁姝说，“你先坐着，不要乱跳，我马上上来。”
“好。”郁姝把脚搁在茶几上，瘫坐在沙发里，很听话地不乱动。
沈苏木走了大概三分钟就返回。
他放下东西，问郁姝，“有毛巾吗？”
“有，”郁姝指指鞋柜，“第一个抽屉里有。”
沈苏木取出毛巾，又走到冰箱面前，打开急冻箱，然后稍稍蹲下。
郁姝不解，“沈医生，你干什么呢？”
沈苏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的脚需要冰敷。”
“哦。”
郁姝揪心地看看自己略显红肿的右脚，再抬头时沈苏木已经向她走来，手里拿着一块包裹着碎冰的毛巾。
沈苏木走到她面前，半蹲下，一手握住她的右脚，一手将那裹着的毛巾慢慢覆上。
“嘶……”郁姝倒吸一口凉气。
沈苏木看向她，“疼？”不由得放轻手上的动作。
“没有，”郁姝摇摇头，“有些凉。”
“不过，这凉飕飕的，还蛮舒服的。”她笑着补充道。
沈苏木“嗯”了一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她的右脚，不时移动着毛巾的位置。
室内无声，郁姝本来也是看着她的右脚，目光不经意上移，瞧见沈苏木专注的神情，一时又没移开眼。
客厅的吊灯散发出暖光，打在沈苏木的身上，一阵光明一阵阴影。
他低着头，额上有些碎发安静地垂下，眼皮也垂着，看不见眼神，倒是那睫毛，又长又密，十分迷人。他的鼻子生得俊俏笔挺，薄唇微抿，酒窝明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显出几分冷峻。
饶是如此，郁姝也看得有些发愣。
以前也知道沈苏木生得英俊，竟不知他如此迷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偷偷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原本不大，却还是被沈苏木听见。他抬头，对上她发愣的眼睛。她也没躲闪，笑着问，“沈医生有女朋友吗？”
沈苏木看了她两眼，又低下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哦。”郁姝很客观地说，“沈医生善良又体贴，未来的沈太太一定很幸福。”
沈苏木没有正面回答，抬头看看她，问，“郁老师有男朋友吗？”
郁姝一愣，很快释然，“没有。”
沈苏木认真点点头，“郁老师学识渊博、温婉大方，是要好好挑挑。”
郁姝忍俊不禁，颇有些自嘲，“没有男朋友也是一种罪。家里人催婚催得紧，实在很无奈。”
沈苏木深深看了她几秒，又低下头，“明天热敷一下，擦上药，很快就好了。”
郁姝应好。
碎冰很快就化完，沈苏木收拾起毛巾，用纸巾擦了擦郁姝的脚，又扯纸擦了擦茶几。
“晚上早点休息，尽量不要动右脚，如果造成二次伤害，很容易骨折，那恐怕就得去医院正骨了。”沈苏木叮嘱道。
“好，我会注意的。”
“有情况的话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沈苏木说，“你知道我电话吧？名片上有。”
想了想，他又说，“这样吧，你现在给我打个电话，我存一下你的号码。”
“哦，好。”
郁姝从包里拿出手机和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过去。
两秒后，沈苏木的手机立即显示出一个陌生来电，他挂断，存下号码，备注：郁老师。
他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好，我送送你吧。”说着，郁姝就要站起来。
沈苏木立刻阻止，“不必了。”
末了，他又补充道，“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郁姝只当他是在关心她的右脚，笑着应好。
大抵医生都是如此，责任心重、心细、善良，看不得旁人受病痛折磨。
她看着自己已经消了些肿的右脚，嘴角不由得勾起。
以前怎么没发现，沈苏木这人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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