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怎么样？怎么样？”
沈苏木走后不久，林莺的电话就打来，一接通便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郁姝有些无奈，淡淡说，“什么怎么样？”
“他人啊，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郁姝认真思考片刻，才老实说，“挺好的。为人稳重，善良又心细。”
“是吧？”林莺大呼一声，“难得听你这么夸一个男的！”
郁姝忙把手机移开几分，过了会才贴近说，“他是很好，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笨蛋，既然觉得他不错，那你们可以尝试发展发展啊。”
“……”郁姝颇无语，“天下的好人那么多，难道我见着一个就要去跟人家发展关系？”
“天下好人那么多，可你就碰见一个沈苏木啊！”
“别胡说了，”郁姝正色道，“我觉得他挺好的，可以跟他做做朋友。”
又想起一茬，“我还没说你呢，你就这样把我扔给一个陌生男人，就不担心人家把我怎么样了？你还是我的小伙伴吗？绝交，友尽！”
林莺自觉理亏，柔声说，“放心吧，沈苏木看上去那么正派，不会怎么样的。况且，我不是在给你们制造机会吗？”
郁姝翻了个白眼，只想赶紧结束这无畏的争论，“行了行了，沈医生说我要好好休息，不跟你瞎扯了。”快速挂断电话。
她是觉得沈苏木很好，可感情这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简单收拾一阵，才倒在床上一会儿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一夜无梦。
本以为可以睡个大懒觉，可第二天她还是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她眼皮都没抬，凭感觉直接接通。
“喂？”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睡意浓浓。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诧异，“还在睡？”
“嗯？”郁姝没反应过来，这声音有点陌生啊，她微微抬起眼皮，待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沈医生时，她才张大眼睛，忙坐起来，清清嗓子，柔声道，“沈医生吗？真早啊。”
“嗯，”沈苏木似乎轻笑了一声，“现在要吃晚饭的话，是挺早的。”
郁姝这才一瞥床头柜的闹钟，竟然已经十一点了！她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
“感觉好些了吗？”沈苏木问。
郁姝看向右脚，倒是不怎么肿了，又动了动，才说，“好像恢复得还不错，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沈苏木道，也预备挂电话，忍不住叮嘱，“等会热敷一下，记得擦药。”
出于礼尚往来，郁姝也叮嘱了他注意身体，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打了个哈欠，又瘫在床上。
今天要做什么事？
她在脑海里列了个清单，然后开始一一去实行。
先点了个外卖，再去洗漱，然后敷脚。等她把脚敷好了，外卖也就到了，吃过外卖，又擦了药。
窝在沙发里，瞧了瞧时间，她拨了个越洋电话。
“喂，你好，我是郁姝。”
接电话的是个护士，说着蹩脚的中文，“你好，郁小姐。”
“老太太最近还好吗？”郁姝问。
“老太太这几天心情好像不太好，饭也吃得少。”
“这样啊……”郁姝有些担忧，“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郁小姐，我建议你们还是多陪陪她，虽然她从不跟你们说这些。”
郁姝沉默了一会儿，“她现在在哪？”
“老太太和简去公园了，要不我让她回来了给您回个电话？”
“不用了。你让她早点休息。”郁姝顿了顿，“跟她说，我十月一号去看她。”
“好的。”
这位老太太是郁姝的奶奶，也是前任槿城书法协会会长，写得一手好字。郁姝跟她长大，书法也是了得的。
奶奶前些年就去了澳洲，在那安度晚年。虽然每天有四个人照顾她，可到底，比不上家人。年轻一辈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难免忽视了她，郁姝也只是在去东北之前陪了她一周。
郁姝想，放国庆一定要好好去陪陪奶奶。
这两天沈苏木都给郁姝打了电话询问病情，两人也只是简单寒暄，并未多言。
这个朋友，她算是交下了，郁姝想。
伤好的第二天，她琢磨着九月将近，该回去看看母亲了。
她的母亲郭舫，是槿城中学的高中语文教师，一生心血致力于教育大计。估计等学校开学，她想和母亲吃顿饭也就难了。
其实自小，父亲忙于生意，母亲忙于教育，无暇顾及女儿，也无暇顾及二人之间的爱情。所以他们在郁姝高考后就正式离婚，但却直到郁姝二十岁时才告知，原因竟是父亲要再娶，而那对象，只比郁姝大两岁。
郁姝只记得那时，奶奶一气之下去了澳洲，再也没回来。
而郁姝，再也没有父亲了。
她是早上十点出发的，半个小时后就到了。郭老师家里并没有人，于是她去了学校。
槿城中学，语文教研组办公室，三两个老师坐在里面，却不见郭老师。
“刘姨，我妈在吗？”郁姝问其中一个相熟的老师。
“在呢，刚刚才开完教研大会，估计马上就回来了。”刘老师慈眉善目，也忍不住关心她的终身大事，“还没谈朋友？”
郁姝干笑两声，“没有。”
“怪不得郭老师那么着急呢，”刘老师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小姝，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听姨一句劝，好好找个对象，把终身大事定了。”
“呵呵……”郁姝只能干笑着。
刘老师抚摸着她的头发，“这孩子，长那么漂亮，怎么就找不到对象呢？”
“呵呵……”郁姝傻笑，转移话题，“佳佳姐最近怎么样？”
佳佳是刘老师的女儿，比郁姝大一个月。
“诶，我差点给忘了！”刘老师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给她，“佳佳下个月结婚，你到时候来喝喜酒啊。”
郁姝忐忑接过，“好呀。”
“佳佳的男朋友是上研究生的时候谈的，现在博士毕业了结婚正好。”刘老师又把话题扯到她身上，“你当初也该这样，学业和生活两不耽误。”
“我没有佳佳姐能干，只有老实读书。”
说了好一阵，郁姝才成功说服刘老师先去吃饭。坐在郭老师的办公椅上，做好待会又被郭老师唠叨的准备。
半晌，郭老师才回来。
“你怎么来了？”
郁姝很无奈，这是亲妈说的话吗？
“瞧您这话说得，我回来您电话也没打一个，现在我来找您，您还不乐意？”
郭老师笑了，一掌拍在她脑袋上，“吃饭了吗？”
郁姝不满地哼哼，理顺头发，“没呢，等着蹭你的饭。”
郭老师放下教案文件，拿起包，“走吧。”
“不收拾一下？”郁姝瞥了眼桌上的文件问。
“吃过饭还要回来。”郭老师说，“军训快结束了，这届新生底子好，要制定个完善的教学计划。”
郁姝挽着郭老师走出办公室，撇嘴，“你什么时候能对你亲闺女这样上心？”
“我怎么对你不上心了？”郭老师横她一眼，“别忘了，要不是我及时补救，就你那数学成绩，能不能上高中都难说。”
郁姝：“……”
那简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郁姝从小做什么事都是凭兴趣，受奶奶影响，加上郭老师的基因，她只对语文感兴趣。数学，对于她来说真的是灾难。
到了初三，郭老师开始正视她的学习。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把她扣在办公室里做数学卷子，周末还请家教补课，别提有多痛苦。
郁姝还没从这段历史中回过神来，又听见郭老师说，“还说我不关心你，我都催了你那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没个对象？”
“听莺莺说，她给你介绍了好几个，你一个都没看上？”
“现在中国都已经男女比例失调了，你怎么还是没有对象？”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高的还是矮的？胖的还是瘦的？”
……
直到她们在一家简易餐馆坐下，郁姝已经点好了菜，郭老师还在喋喋不休。惹得餐馆服务员一直偷笑，郁姝尴尬极了。
她叹了口气，倒了杯开水递给郭老师，小声说，“妈，喝口水吧。”
郭老师瞪她，没有接，有些恨铁不成钢。
郁姝心虚，收回悬在空中的水杯，低着头默默喝水。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郭老师突然又说。
“哦……”郁姝警惕地瞥着郭老师。
“你是不是……”郭老师顿了顿，表情怪异，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郁姝静静地等着她发问。
好一会儿，郭老师才凑到她耳朵边，“你是不是不喜欢男的？”
“噗——”
郁姝此刻无比庆幸嘴里没有什么东西。
“郭老师，您老人家还挺时髦的嘛。”
“别说这些没用的，”郭老师抓着她的手，认真道，“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郁姝摇摇头，哭笑不得，“真不是。”
郭老师总算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就好。”
“……”
“缘分还是要靠自己去创造，我们学校教务主任的儿子也单着，比你大两岁，也是博士毕业。”郭老师又说。
“所以？”郁姝眨巴眼睛。
“你想去见见吗？”
“我能拒绝吗？”
“好，具体时间到时候接我通知。”
“……”
见就见呗，反正也只是见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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