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日跟郭老师伤感一别，郁姝感慨万千，心一软，也保证了要顺从郭老师的意思，好好找个对象。
郭老师万分欢喜，第二天一大早就打来电话。
“上次跟你提过的主任的儿子回来了，你们星期六下午六点在青瓦房见见面。打扮打扮，别迟到了。”
星期六下午六点？郁姝感叹郭老师真是费尽心思，可即便有两个六也无法保障她一定能相亲成功啊。
她苦笑着摇摇头，翻身起床。心里还担心着周末和沈苏木的约定，可千万别冲突了。
可这世界就是如此，怕什么来什么。
下午，沈苏木给她发来短信：周六晚上，我定了青瓦房的包厢。
这……可让郁姝为难了，早知道就不把话说那么满了。略一思忖，她立即选择了沈苏木，给郭老师打电话，希望能把时间改一改。
郭老师却以为她又是在推辞，便苦口婆心道，“其实你奶奶上个月给我打了电话，一开口就问你的终身大事，还责怪我这个当妈的不称职，女儿那么大了都不知道帮着张罗……”
无奈，郁姝只有举手投降。
反复纠结措词，希望沈医生不要责怪才好。好在沈苏木也体谅，只说下次再约，尽管如此，郁姝仍心生愧疚。
周六这天下午，郁姝谨遵郭老师教诲，好好打扮了一番才出门。
脚上踩着平底帆布鞋，身着红色棉布长裙，搭了件针织衫，黑发及肩，面色红润，肤若凝脂。
这也着实让李江惊艳了一番。
李江之前没有见过郁姝，倒是听父亲经常提起，温文尔雅的一个姑娘，知书达理、学识渊博，是个好女子。
李江之前还不以为意：浮世如此，能有几个能沉淀得下来的女孩？
他没想到，郁姝竟是如此遗世独立的姑娘。穿着简单大方，举手投足间是十足的书卷气，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声音很温柔，但又底气十足。
他似乎已经能想象到和郁姝未来风花雪月的生活。
“郁小姐的名字是出自《诗经》？静女其姝？”
“是的。”郁姝答。也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的男子。
西装革履，头发整齐，面容平和，至少她不讨厌。
李江不由得称赞，“果真是名如其人。”
郁姝浅浅一笑，“李先生谬赞了。”
李江回笑，倾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说，“听说郁小姐是学中国文学的？”
“是的。”
“那可真巧，我是学数学的。”李江又道，眼睛闪着光亮。
“哦，是吗？”郁姝心里疑惑，这能有什么联系？
“是啊，我是在休斯敦大学拿到的数学博士学位。今年刚回国，现在在市研究院工作。”
“是吗？”郁姝笑了笑，喝了口水，真害怕他一直揪着数学不放。
也许是想表现自己，李江真的喋喋不休起来，“我念的是应用数学，应用数学你知道吗？”
“……”郁姝压抑着苦笑，“不知道。”
“就是研究如何应用数学知识到其他范畴的数学分支，包括微分方程、向量分析、矩阵、傅里叶变换、复变分析、数值方法……”
李江认认真真给郁姝科普，郁姝心里却是苦不堪言。要知道，她这辈子最痛恨、厌恶的就是数学这门学科。一想起数学，就想起曾经无数个孤军奋战的夜晚，那绝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她尴尬地笑笑，拿起杯子喝水掩饰眼睛里的不自然，一抬头，忽然看见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好像沈苏木。
郁姝只以为认错人了，低下头继续喝水，却不想，没过几秒，沈苏木径直走到她面前。
郁姝立即起身，“沈医生。”
她其实更尴尬了。她只跟沈苏木说临时有事，却没说是与别人有约。她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孩子，心虚极了。
李江一看郁姝站起身来，终于停下聒噪，也起身，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向他们走来。
沈苏木看见郁姝，是有些意外的。可当他看见李江时，他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眉宇间闪过一丝冷漠。
“郁老师，真巧。”他对郁姝说，又看向李江，“这是？”
郁姝忙介绍，“这是李江李先生。”
又对李江说，“这是沈苏木沈医生，是我的朋友。”
“你好。”李江笑着打招呼，朝沈苏木伸出右手。
沈苏木伸出右手与他相握，面容寡淡，“你好。”
打完招呼，他不打算再多留，道声再见就离开。
也没有心情再去吃饭，干脆走出青瓦房。他原本是听郁姝提及多次，才对这青瓦房颇感兴趣，包厢也已订好，时间也刚好合适，虽然没有郁姝，便也一个人来了。反正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吃饭。
却不想，她是为了与别人约会拒绝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郁姝见沈苏木匆匆而去。直觉告诉她，沈苏木生气了。
她下意识要去追，也确实这样做了，本来，她对这位李先生提及的所谓应用数学丝毫不感兴趣。
“抱歉。”她留下这样一句话便拿起包离开，留下一脸茫然的李江。
她也知道这样不厚道，但是她觉得，直觉比理智更重要。
“沈医生，等等……”
出了青瓦房，她叫住沈苏木。
沈苏木听见她的声音，顿住脚，转身，见郁姝正小跑着跑向他，脸颊泛红。他的脸色总算好些了。
“对不起。”郁姝轻喘着气说。
听见她这话，他也彻底没有了生气的理由。
“你这样离开没事吗？”他问，语气温和，面容清浅。
“没事。”郁姝拢了拢头发，笑着说，“反正我也不认识他。”
“不认识？”
“对啊。”郁姝说，语气有些无奈，“他是我妈介绍的朋友。没办法……”
沈苏木点点头，心下的异样总算消除了。
“那你，吃了吗？”
郁姝一愣，这才意识到她最多只跟李江坐了十分钟，也忘记了吃饭这茬。
“还没呢。”顿了顿，又问，“沈医生也没有吧？”
“没有。”
“那可太好了。”郁姝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正好请你吃饭。”
“好。”沈苏木答。
他对这一带也不熟悉，便让郁姝带路。
郁姝想了想，问他，“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
沈苏木见她眉眼带笑，略一失神，不由道，“听你安排。”
最后她们去了青瓦房不远处的刘姐火锅。
这一带算是小吃一条街，大大小小的店铺装修雅致，食品精美。可他们没有提前预定，来的时间也不算早，故只有一张位置不佳的桌子还空置着。
周围环境嘈杂，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兴致。
“这家店是三年前开的，店主是土生土长的重庆人。方圆十里，只此一家，味道十分正宗，我和林莺经常到这来吃。”郁姝一坐下便开始跟沈苏木介绍。
拿起菜单递向沈苏木，“这家店很卫生，你放心吃吧。”
沈苏木又将菜单推向她，“你对这熟，你点吧。”
“好。”郁姝拿起菜单，“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看菜单，又问，“沈医生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沈医生想吃鸳鸯还是红汤？”
“听你安排。”
“哦，那就好办了。”郁姝快速在菜单上勾画着，蓦地，抬头看向沈苏木，干笑两声，“那个，沈医生要吃脑花吗？”
沈苏木终于摇了摇头，“不，这个不吃。”
“呵呵……”郁姝笑容腼腆，有些调皮地眨眨眼睛，“我要吃。”
沈苏木扬扬眉，看着她红润的脸颊，不由得给她科普起来，“猪脑富含脑磷脂和蛋白质，可以增加身体的免疫力，促进身体的新陈代谢，提高思维方式。从中医的角度来讲，也有补骨髓，益虚劳，滋肾补脑的作用。但是胆固醇的含量很高，是猪肉的的几十倍，所以一般来说高血压和高血脂的人不建议食用，也不建议长期食用。”
顿了顿又说，“你应该也不常吃，可以补补。”
“那太好了。”郁姝说着，已点好了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不一会儿，服务员端来底锅，开火，陆续上菜。
郁姝一边加佐料作碟子，一边说，“我觉得脑花的味道跟豆花差不多，还要嫩些呢，不过林莺每次都嫌弃我。”
沈苏木面前只摆着个空碟子，香菜、芹菜这些都没加。垂眸看郁姝，脸色温和，正色道，“我不会介意。”
又补充道，“不过，临床上因为吃猪肉而罹患寄生虫病也是有的，最常见的就是囊虫病,也就是吃了大家所说的米猪肉引起的寄生虫病。吃了加工的不熟的米猪肉，或者是被囊虫卵污染的东西之后，都会感染囊虫病。所以，脑花一定要煮熟，不然很容易受到感染。”
郁姝：“……”
“像这坨脑花，”沈苏木端起那盘刚上的脑花，端详片刻，继续道，“新鲜有光泽，质地良好，没有肿块、萎缩、坏死、出血、炎症等病变，血筋处理得也很好，你可以放心吃。”
末了，还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郁姝有点懵，砸吧了一下嘴，语气有些嗔怪之意，“沈医生，你不是研究胃和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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