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她正好感觉到冷，也不推辞，双手接过，“谢谢你。”
“举手之劳。”
郁姝穿上外套，衣服很大，袖子很长，她就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似的。四周的空气漂浮着沈苏木的味道，干净清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提神醒脑。
“你想睡觉吗？如果不介意，可以去我值班室睡会儿。”
“谢谢。”郁姝说，“不用麻烦了，我还是在这守着安心些。”
“那我陪你坐会儿。”沈苏木说着就坐在铁椅上，背靠椅背，右手搭着扶手，随意慵懒。
郁姝在他左边坐下，“沈医生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沈苏木说，头仰着，闭着眼睛，左手揉着眉心，看上去十分疲惫。
“你们做医生的真辛苦。”郁姝不由得再次感叹。
“今天晚上还好，只做了三个手术。”沈苏木说得云淡风轻，郁姝却难免心惊。
做手术应该是高强度的工作，更何况是晚上连做三台手术，虽然她也知道，这对于沈苏木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郁姝也靠着椅背，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外套，再抬头时，护士台那个护士凌厉的目光再次向她投射过来。她拍了拍身旁的沈苏木，“沈医生，你认识那个护士吗？”
沈苏木睁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瞥了一眼又闭上，“认识。”
“她怎么一直看着我啊？我不记得哪里得罪过她呀？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她。”
沈苏木这才想起，刚才帮忙接电话的好像就是那个护士，他也不知该怎么向她解释。
蓦地，想起刚才的状况，突然坐正身子，对上郁姝的眼睛，跟她科普起来，“肚子痛分为腹部痛和腰部痛。”
他在自己身上给她做示范，用手掌在腹腰部位虚划了几条线，一边指着一边说，“这一块是上腹部，左右两边又分别是左上、右上腹部。这里是中腹部，中腹部两边分别是左腰部、右腰部。中腹部下面是下腹部，左右两边分别是左下、右下腹部。”
“每个部位疼痛的致因都不一样，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要准确告诉我到底是哪里痛。”
“哦……”郁姝也默默记着。
撩开西装外套，比划着自己的腹腰各部位，漫不经心地问，“那阑尾在哪啊？”
“右下腹部，在右骼前上棘与脐部连线外三分之一处。”
“嗯？”郁姝懵懂地看着沈苏木。
沈苏木随手往她腹部一指，“在这里。”
郁姝看着沈苏木手指的地方，一时有些尴尬……
脸颊微烫，默默收拢西装外套，可是当那外套贴上她的皮肤，她感觉到更尴尬……
沈苏木倒是丝毫不受影响，一仰头，又闭上眼睛假寐。
好吧，当医生的，果然是经历丰富，沉得住气。
她也一仰头，本来也想闭眼假寐，可是谁知几分钟后真的睡着了。
沈苏木也进入到半睡眠状态，迷糊间有个脑袋渐渐往他肩上移，最后贴在肩上。他知道是谁，便伸手扶了扶，让她靠得更稳。
那柔软的触感险些让他移不开手。
只祈祷，千万别突然又来个病人。
铁椅冰冷，郁姝睡得并不安稳，感觉到脖子酸痛，她慢慢张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的白瓷砖，眼皮上抬，却看见男人白皙的脖颈，上面喉结凸起，随着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心跳漏了一拍，立即坐正身子。脖子却因为突然移动酸痛加剧，她“哎呀”一声，忙用右手扶住。
眼前坐的是沈苏木，她刚才靠着的也是沈苏木？她有些懵。
沈苏木刚才听见她叫了一声，也渐渐转醒，张开眼睛便看见她扶着脖子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
他坐正身子，问她，“怎么了？”
郁姝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没……没什么……”
“那你？”沈苏木指了指她的脖子。
“有点酸……”郁姝说，放下手，又补充道，“也许是落枕了。”
“我帮你看看。”说着，沈苏木转身面对着她，伸出双手，预备扶着她的脖子，可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她脖子的皮肤上，她却突然站起来。
脸颊绯红，目光躲闪，语气急促，“不用了……我……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说完，她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开了。
沈苏木想提醒她，病房里面有卫生间，不用跑那么远。可是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他哪里做得不妥吗？
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伸出手揉揉眉心，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转身回了值班室。
另一边，郁姝随意跑进了一个卫生间，“砰”地关上门，双手还紧握着门把手，后背无力地靠在门上。
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目圆睁，惊慌不已。
刚才，沈苏木温热的手指碰上她的脖子时，她竟然感受到触电的感觉！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实在难以置信！
这不该啊？八月底她崴脚那次，沈苏木可是握着她的脚给她做了好一会儿冰敷，她那时明明什么感觉也没有啊！
怎么今天早上就……
不对，其实事情应该从昨天晚上说起。
昨天晚上检验科那儿，她差点摔倒，是沈苏木扶住了她。当时她也是心跳加速，可她以为那是爬楼梯的后遗症。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后遗症？
她猛烈地摇头，平复了好久，才终于呼吸平稳了。
长长舒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看时间，才早上六点半。
她转身，开门，迈步，每走一步，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动作却是一顿。
她被沈苏木的外套包裹着，整个人看上去小巧极了，脸颊还泛着红，眼角有阴影，嘴唇干涩，实在不好看。
假咳两声，转身，提步，迎面却走来一个年轻男人。那人诧异地看着她，她心一梗，大呼不好，却还是面不改色地与他擦肩而过。
走到门口时，还故作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两眼。
哦，是男厕所。
人生漫漫，谁还能没走错过一次厕所呢？
她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
走到转角处，她刻意停下脚步，伸出脑袋往病房门口望了望，沈苏木已经离开了。
她松了一口气，迈着大步走进病房。
陈雅梦这一夜睡得也不安稳，伤口隐隐作痛，她又刚刚失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听见郁姝开门的声音，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郁姐姐……”
郁姝在她旁边坐下，“怎么样？”
“还是有点疼……”
郁姝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陈雅梦，心疼得紧，明明昨天还是一个面色红润的青春少女。她又站起来，给她捂被角。
陈雅梦注意到郁姝身上的外套，开口问，“你穿的……谁的衣服？”
“……”郁姝动作一顿，犹豫着开口，“沈医生的……”
又立即补充道，“我们是朋友，他这人一向心善。”
“哦……”
陈雅梦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那你认识沈医生的未婚妻吗……他说他要结婚了……”
“……”这个郁姝真不知道。
对啊，沈苏木说他快要结婚了……
郁姝念及此，有些惆怅，还真没听他提起过呢……
“沈医生真的好帅……”陈雅梦喃喃自语。
作为人民教师，郁姝不得不提醒她，“雅梦，以貌取人是最没依据的。你根本不了解沈医生，你现在觉得他长得帅，可是终有一天，他也会长皱纹，也会变老，甚至生活不能自理。那你，还会喜欢他吗？”
“可是沈医生即便老了，也会是个帅老头啊……”陈雅梦又喃喃道，她看向郁姝，“而且你觉得沈医生不值得被我喜欢吗？”
“……”
好吧，值得。
“可是他不会接受你。醒醒，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陈雅梦听的，还是她自己。
就在她怔愣之间，沈苏木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工模样的中年女人。
沈苏木一进来便向她介绍道，“这是刘姨，我帮你找的护工。刘姨心细，人也好，你可以放心。”
郁姝立即跟刘姨打了招呼，一阵简单的寒暄，彼此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沈苏木这才看向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的陈雅梦，走近病床，例行检查。
陈雅梦却紧追着一个问题不放，“沈医生，你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沈苏木没有理会她，确定没什么炎症后就离开，临行叮嘱郁姝，“你等我查了房、交了班一起走。”
“嗯……”郁姝应着，眼神躲闪。
沈苏木更纳闷了，他到底做了什么不妥的事，郁姝要这样躲着他？
沈苏木离开后，郁姝给陈雅梦的父母打了电话。她的父母在伦敦，工作腾不开身，估计要三天后才能回来。郁姝便答应着先帮忙照顾，他们自然是一阵客气感激。
刘姨帮着给陈雅梦擦拭身体，郁姝兀自坐在一旁。
望向窗外发亮的天空，心里有点紧张。
沈苏木说，让她等着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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