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郁姝和男护工先是带着陈雅梦去各个地方做了检查，又把她推回急诊室。
那个时候沈苏木刚好赶到。
之前他在检验科那给陈雅梦做了些检查，基本确定就是急性阑尾炎，本想陪着郁姝把这些检查做了，可是护士跑来找他，说是四床的病人突然休克。他分身乏术，只好叮嘱护工多照看着点，便匆匆离去。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安抚好这个病人，可是那个病人又出了问题，如此折腾，过了接近一个小时，他才腾出身去急诊室。
看了看那些报告，他脸色平静，“给我接上去。”
身边的年轻医生应好，护士开始去联系手术室，他拿着报告单走出急诊室。
郁姝还在门口等着。
“沈医生，怎么样？”
不消说，郁姝此刻的心情肯定如热锅上的蚂蚁。学生是在她面前病倒的，她倒不是怕出了什么事学校家长会问责，只是陈雅梦还那么年轻，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她于心不安。
“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做手术。”
一听只是阑尾炎，郁姝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当听见沈苏木说那些手术风险时，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沈苏木实在不忍吓唬她，轻声说，“手术风险一定是有的。但是我答应你，一定让她健康回来。”
郁姝嘴唇紧抿，眉头不展，一双大眼睛牢牢盯着沈苏木，过了半晌，才勉强应了声好。
沈苏木又劝慰道，“你放心，我从医以来所切过的阑尾没有上万也有数千，很熟练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劝慰的话，从沈苏木嘴里说出来，郁姝忍不住想笑。
“沈医生，有你在，我很放心。”
见她面色终于有所缓和，沈苏木松了一口气。
郁姝一整晚都在等待。
终于，手术室大门被打开，沈苏木一身绿衣稳健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你可以放心了。”
郁姝突然感到词穷，只能反复说这两个字，“谢谢！谢谢……”
沈苏木又叮嘱道，“她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前两天要一直挂水，没通气之前不能进食任何东西。通气后可以开始吃一些流食，切记不能吃辛辣生冷的食物……”
想了想又说，“我帮你找个护工，这些她都懂。”
“那太好了！”郁姝声音有些兴奋，本来她也不怎么会照顾人。
此刻看着沈苏木，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白衣天使这个称谓的意思。
她甚至觉得沈苏木是神圣高大的，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不禁染上小女儿的憨态。
沈苏木再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郁姝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沉稳的背影，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安全感。
没过一会儿陈雅梦被推出来，郁姝跟着护士把她推到住院部。
陈雅梦住进了一个双人间的靠窗位置，另一张床睡有病人，家属睡在一旁的折叠床上陪伴着。
这一进来，自然惊醒了她们。
郁姝略表歉意地跟她们颔首打招呼。
护士给陈雅梦挂好水就离开了，叮嘱郁姝有什么情况马上反映。
郁姝道谢，目送护士离去，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护士一离去，紧挨着的病人家属——一个中年女人赶紧打听消息。
“这是你妹妹？”
“不是，”郁姝摇摇头，“是我学生。”
“那你这个老师还蛮好的啊。”
郁姝礼貌微笑。那人又问，“得了什么病啊？”
“急性阑尾炎。”郁姝柔声答。
“真的啊？我女儿也是这个病，都住院三天了！”中年女人指指床上的女儿，叹了口气，“这个病可疼了，我女儿那天疼得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点郁姝倒是很赞同，“她也疼得很厉害。”
“你们的手术是谁做的？”中年女人又问。
上了年纪的女人真像个好奇宝宝，其实就是八卦。郁姝还是礼貌作答，“沈苏木医生。”
“沈医生啊？”中年女人大呼一声，又赶紧压低声音，“你们运气真好，我当时也想找沈医生，可听护士说他的手术已经排到12月了，急诊又没碰到他，让陈医生做的。”
又说，“不过好在只是个阑尾，要遇到其他大手术，我一定等着沈医生！”
“哦？”郁姝倒是很好奇，“为什么？”
“你不知道？”中年女人似乎来了劲，拖着椅子离她近了些，“沈医生是从美国回来的，听说他可不得了了！”
“是吗？”郁姝笑了笑，“这我还真不太了解。”
“你竟然不知道？”中年女人讶异她见识不足，又耐心给她科普起来，“沈医生家里是医学世家，他爷爷是以前中医院的院长，现在一年就坐诊两三次，我们普通老百姓想求一副药可不比登天还难嘛！”
“是这样啊……”郁姝有些意外，以前只知道沈苏木家境良好，却不想他爷爷竟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
中年女人撇撇嘴，又继续说，“他爸就是现在附院的副院长，是神经内科的专家！”
郁姝确实没想到沈苏木是这样的家庭背景，可是再结合一下以前听老程提过的一些事，好像又的确是这样。
她抿抿嘴，思考着什么，突然，一阵虚弱的声音响起，“郁姐姐……”
“呀，你的学生醒了！”中年女人提醒她，她忙站起来，俯身凑近。
小声问陈雅梦，“你感觉怎么样？”
陈雅梦扯了扯干涩的嘴角，虚弱地说，“有点疼……”
“那我去给你找医生好不好？”
“嗯……”
郁姝拜托中年女人帮着照看一下，然后走出病房去找沈苏木，去护士台问了护士。
护士正坐在电脑旁打字，看也没看她，说，“沈医生正在做手术，”又瞥了下手表，“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你先回去，等会我们会告诉他。”
“好的，麻烦你了。”郁姝道了谢，转身离去，刚走两步，被那护士叫住。
护士站起身来，问她，“你是不是有个学生肚子痛？”
郁姝一愣，说，“是的。”
护士点点头，又坐下，却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郁姝觉得莫名其妙，看了看她，回了病房。
郁姝哪里知道，这个护士就是刚才的二助，还是一个标榜非沈苏木不嫁的脑残粉。
那个护士也讲信用，半个小时后，沈苏木果真来了病房。
那个时候陈雅梦迷迷糊糊地，正处于要睡不睡的状态，一看见沈苏木，马上就惊醒了。
这个帅医生她印象深刻。
就是在她肚子痛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还“逼着”她签手术同意书的人。她看在他长得帅的份上，勉强签了，心里却难免腹诽。现在，看在他长得帅得份上，她又原谅他了。
于是在沈苏木询问了她的病情无误后，她立即八卦起来。
“帅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这话一出，郁姝一怔，看向娇羞的陈雅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沈苏木却是面不改色，回答得不咸不淡，“没有。”
陈雅梦心里欢呼，面上也表现出来，只是一激动，伤口又疼得她龇牙咧嘴。
太好了，她也没有男朋友！
压了压，又说，“那我做你……”
还没说完就被沈苏木打断，“不过我已经快要结婚了。”
郁姝诧异地看向沈苏木，眼睛圆瞪。
沈苏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正打算说什么，一个护士跑进来，“沈医生，急诊那边来了个人，需要您去看看！”
他点点头，对郁姝说，“有什么情况随时反映。”然后就离开了。
可怜的陈雅梦，至始至终都没能跟沈苏木对上一眼。她撇着嘴，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郁姝有些无奈，劝她，“刚做完手术，别激动，对身体恢复不好。”
陈雅梦沉默不语。
郁姝看了看她，又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沈医生？”
“刚才……”陈雅梦终于回答她。
“你喜欢他什么？”
“他……帅……”
郁姝更觉得无语，又不禁感叹，年轻真好！
劝慰了好一阵，陈雅梦才肯睡去。郁姝替她捂了捂被子，转头看这个拥挤的小房间，刚才那个中年女人正睡在她椅子旁边，呼噜声轰天。她皱了下眉，轻声走出去。
这才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两点过了。
医院里面仍是灯火通明，陆陆续续还有病人送来急诊，大概整个夜晚也不得安宁。
她不禁好奇，每个值班的夜晚，沈苏木都在想些什么？
轻叹一声坐在病房外的铁椅上，过堂风时而飘过，她不由得瑟缩一下。
秋凉了，她只着了一件长裙加针织衫，双手环抱住，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冰冷的白墙上贴着一些安全提示，不远处就是护士台，刚才那位年轻护士正站在里面看着她，眼神凌厉……
郁姝不明所以，她究竟哪里得罪了那位护士？
敛了敛眉，目光右移，瞧见走廊上有个人正朝她走来，手上拿了件黑色西装外套。
那是沈苏木。
她立即站起来，朝着沈苏木温柔一笑，“沈医生。”
沈苏木走近，将手里的外套递给她。
“晚上容易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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