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周日这天，郁姝回了趟郭老师那。家里依旧是空无一人，去了学校，到办公室时，郭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她便陪着。
看着郭老师面前的那一摞摞卷子，郁姝敛了敛眉，“我帮你吧。”
说着打开一只红笔，正打算去拿卷子时，却被郭老师一掌拍下。
“你不懂他们每个人的情况。”
OK……郁姝撇撇嘴，放回笔，兀自坐在一旁玩手机。
眼看着就要到十二点了，郭老师仍没有要离开的迹象，郁姝实在忍不住了。
“我饿了。”
郭老师皱着眉看了她两眼，责怪她麻烦，却还是慢慢收拾起东西。
吃过饭郁姝就回去了，郭老师这么忙，她待着也无趣。
回去看了看自己这一年的教学任务，课程并不算多，只是还要在核心期刊上发表几篇论文。
近年中国的高校很看重教师的科研水平，每年必须要发表一定数量的论文，还得有自己的专著，这样才有资格评副高。当然，有了资格也并不一定评得上，因为每年就那么几个名额，而中国又是一个论资排辈的社会。
郁姝倒不指望这几年就能评上副高，只求能安安稳稳地过小日子，每个月的工资够花就行。
忙碌一下午写了篇论文，保存好，关上电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拿起手机，瞧见有一条陈雅梦发来的微信。
陈雅梦：郁姐姐，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可以陪我去乐咖吗？
陈雅梦自上次乐咖事件后，对郁姝很有好感，上课也认真听讲，一出了教室就叫她郁姐姐。她父母都在国外，身边没什么亲人，是真把郁姝当姐姐看待。
刻意把跟同学的生日聚会安排在中午，目的就是能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跟郁姝去乐咖。
寿星最大，况且郁姝晚上也没事，就同意了。
她先是带陈雅梦去吃了麻辣烫，然后再去的乐咖。
“我很喜欢乐咖，可是我的朋友们都不喜欢这里，只有郁姐姐会陪我，所以郁姐姐是我的知己。”陈雅梦如是说。
郁姝笑笑，年轻的姑娘就是这样好收买。又不禁想起了这个年龄的自己。
看看陈雅梦眼角的稚气，再看看自己，眉眼间透着温婉端庄，连蹦蹦跳跳的勇气都没有了。大概陈雅梦和自己之间，就是那难以倒流的时光。
陈雅梦在乐咖一直待到九点还不想走，郁姝一直默默陪着她，也不听歌，就是翻看着那些唱片。眼看着天色渐暗，不能再多留了，便催促着陈雅梦回寝室。
陈雅梦嘟嘟嘴，有些不高兴，还是听从郁姝的话。
却没想，刚走出店门，陈雅梦便直呼肚子疼。瞧见她眉眼皱住一团，十分痛苦的样子，郁姝心里直呼不该带她去吃麻辣烫。搀着她又回到乐咖，想着大概缓一缓就能好，因为吃麻辣烫闹肚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跟老板要了些热水，劝着陈雅梦喝下，也许能缓解一下疼痛。可是陈雅梦根本就喝不了，即便喝了，不一会儿也就尽数吐出。并且，陈雅梦的额头开始直冒冷汗，脸色苍白，腰也直不起来了。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对，郁姝当下决定立即送去医院。
好在老板是个善人，附院也近，没有几分钟就把陈雅梦送到了医院。
进医院，陈雅梦立即被送去了急诊，她去挂了号后就等在急诊室大门外。医院里人来人往，大家都是急匆匆地，面色不安。她也如此。
焦急地在原地走了几步，盯着急诊室大门，忽然瞧见门上“槿城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几个字，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沈苏木不是在附院工作吗？而且陈雅梦是肚子痛，沈苏木又是胃肠外科的医生，找他准不会错！
她立即掏出手机拨沈苏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在郁姝都快要放弃的时候，才终于被接通。
说话的却是一个女声，声音中透着一丝兴奋。
“你好，沈医生现在正在做手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B19手术室，主刀医生沈苏木一身绿衣，正在垂眸缝线。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给了二助护士一个眼神，示意她帮忙接听。
可是这么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却让二助护士心神荡漾，好半天没有回过神。器械护士忙碰了她两下，她才反应过来，脸红心跳地拿起沈苏木的手机，一开口就是这么公式化的句子。
郁姝心里着急，也顾不得这么多，开门见山，“请问沈医生在旁边吗？是这样的，我有个学生突然肚子痛，现在正在你们医院急诊室，我想问问沈医生什么时候有空？”
一听是个声音婉转的女声，在座的一干女护士诧异不已。
沈苏木很少能在做手术时接到电话，即使有，那不是已退休的沈老，就是妇产科的王主任，或者沈院长。年轻女人的声音，倒是第一次听见。
众护士面容不安，心神澎湃，互相交换着眼神。
莫不是，沈医生真的有主了？
听见是郁姝的声音，正在缝合伤口的沈苏木愣了一下，依旧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她的语气第一次这么焦急，他不由得皱起眉，听她说完后，快速回答她，“我快要下台了。你那个学生是什么情况？”
“她肚子痛！”郁姝不假思索地说。
“腹部痛还是腰部痛？”
“这……”郁姝才想起刚才光顾着着急，也没看看陈雅梦到底是哪痛。其实，她压根也不懂呀！
于是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
众女护士不禁唏嘘，还是个外行人？
沈苏木知道也问不出来什么，只好轻声安抚道，“你别着急，我下了台马上赶过来。”
众护士又是一阵惊叹：沈医生何时这样温柔过？
在附院，沈医生此人的医术是没得说，这才刚到外三几个月，已是远近皆知，逐渐有成为“一把手”的趋势。为人也很有耐心，不管患者提多么无理的问题，他都会一一解答。可是这人，实在算不上温柔。
据说在附院，没有人见他笑过！
他永远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就像三九天的冰霜，冷得，沁人心脾……
那边的郁姝自然不知道女护士们的腹诽，听着沈苏木低沉有力的声音，她顿觉心安。刚想应好，急诊室大门却被打开，一个年轻男医生朝她走来，她忙道，“医生出来了，待会再跟你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那医生脸色严肃地问她，“你是陈雅梦的什么人？”
郁姝见情况似有不妙，提心吊胆地问，“我是她老师，请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初步诊断是急性阑尾炎，你先带她去做个血常规、尿常规，打个B超，然后再推回来！”说罢，递给她几张检查单。
郁姝接过单子，有些慌神。
她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生过病，身边的人去医院的次数也寥寥可数，记得上一次去医院，还是她们大学刚毕业那会，林莺得了胆结石。不过那次也是程博明全程负责，她就只用陪着林莺就好。
这下，她成了陈雅梦的主心骨，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着医生转身离去，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臂，拦下他，“医生，请问我应该带她去哪做这些检查？”
年轻医生脸上没有丝毫波动，拿开郁姝的手，指了指门口，“护工会带你去。”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郁姝顺着方向望过去，只见陈雅梦已经被一个男护工推出来了，她忙走过去。
那男护工见她人年轻，又是一脸焦急茫然的样子，恐怕对医院也不熟。时间紧迫，便自己替她做了决定。
“你先去那边自助缴费机，拿着门诊卡把费用交了，我现在把她推到四楼检验科去，你缴好费就赶紧上来！”
“好！”郁姝忙应道。
夜已深了，医院忙碌依旧，好在自助缴费机很多，不用排队。郁姝很快缴了费，想坐电梯去四楼，看见围在电梯外一圈又一圈的人，她放弃了。
转身去楼梯间，一口气连滚带爬上四楼。心脏猛烈跳动，气喘吁吁，来不及缓神，又顺着路标往检验科奔去。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跑过步，感觉真的快要虚脱了。
进了检验科，左顾右盼，最终在左边人烟稀少的走廊上看见了他们。
陈雅梦躺在病床上，挂着听诊器的沈苏木正在给她检查，右手按在她的腹部上，嘴巴一张一合，大概是在问些什么。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像是看见了救星，她加快脚步跑过去。却不想，这边平地和走廊之间隔了个小台阶，一个趑趄，她差点摔倒在地。
幸亏一双厚实的手掌接住她，映入眼帘的是附在白衬衣外的白大褂，右边挂有个胸牌，上面有一张沈苏木的寸照，脸色冷峻，又似清风明月。
她一抬头，闯入眼底的是沈苏木俊俏的五官，在他有些波动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慌张的面孔。
她呼吸一滞，脸颊绯红，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跑楼梯的后遗症太强烈了，她心想。
不然，她怎么感觉快要窒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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