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陈雅梦住院的第三天晚上，她的父母终于匆匆赶来医院，免不了对郁姝一阵感谢。郁姝客气一番，几人又结算了一下陈雅梦的医药费，郁姝便走出病房。
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今晚可以安心睡一觉了。掏出手机一看，20点34分。
也不知道沈苏木下班了没有。
顺着左边走廊漫步，走到医生值班室，她敲了敲门，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一个医生调侃道：“沈医生在楼上办公室，你走错地方了！”
她脸颊微红，浅笑着颔首道谢。
走廊尽头有个安全楼梯，她跨步上了七楼。一间一间找去，有好几间医生办公室，终于在第四间看见了正端坐在电脑旁打字的沈苏木。
她敲门，室内的人目光立即锁在她身上。她这才发现，里面还坐了两位医生。
沈苏木见她立在门口，立即站起来走向她，“陈雅梦的家属来了？”
“嗯，她父母都到了。”
“那你今晚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是啊。”郁姝道，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苏木，“那沈医生呢？”
沈苏木抿了一下嘴，“我今晚没班，马上就可以走。”
“我们一起走吧？”郁姝试探着问，“反正也顺路。”
“好。”沈苏木答，丝毫不曾犹豫。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底，道路两旁的银杏树落叶纷纷，在橘黄色灯光的照耀下，打了一个又一个旋，落在行人的肩头上、湿润的街道上。
郁姝两手纠结地握在一起，踌躇着，最终还是缓缓开口，“沈医生，听说你要结婚了？”
沈苏木顿了一下，又迈出步伐，“那是唬她的。”
“噢……”郁姝笑了笑，“我就说呢，还没见过沈医生的女朋友呢。”
沈苏木看了看她低眉浅笑的样子，停下脚步，立在她面前。
郁姝一愣，抬头看他，“怎么了？”
“你头上有东西。”沈苏木说着，已经伸出手，轻巧地捻起落在她发上的叶子，递给她。
郁姝接过，两手握着叶柄，看似随意把玩，小心脏却“扑通扑通”乱跳。
再一抬头，却对上沈苏木黑亮的眼睛，她一时移不开眼，也不知该说什么，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沈苏木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许久，连周围的空气都暧昧起来。
蓦地，沈苏木问，“郁老师的理想伴侣是什么样的？”
“额……”郁姝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想，才道，“大概是，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阳光明媚、心旷神怡。”
沈苏木皱起眉，“郁老师，你的这个要求基本不可能实现。更何况在槿城，除了夏天，其他季节是很难看见阳光的……”
沈苏木话未毕，郁姝却轻笑起来，“不好意思，沈医生，我现在相信了，你的中学语文……是不太好。”
沈苏木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郁姝解释道，“就是如果我喜欢一个人，看见他我就会很开心。”
沈苏木这才了然地点点头。
又问郁姝，“那你现在心情好吗？”
“挺好的。”郁姝老实回答。
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今晚本该是个沉眠之夜。奈何郁姝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
钻出被窝，取来手机，拨通林莺的电话。
“喂？”林莺像是已经睡了，声音软绵绵的。
郁姝顿了顿，缓缓开口，“我好像喜欢上沈医生了。”
说完，立即把手机拿远了些。
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即使隔那么远，也能听见林莺的咆哮。
估摸着她已经充分表达完内心的震惊，郁姝才把手机收回。
“当了那么久的领导，怎么你一点领导的端庄都没有？”郁姝不由得吐槽道。
林莺才顾不上她的调侃，直入主题，“你刚才说你喜欢沈苏木没错吧？”
“嗯……”郁姝抿抿嘴，“好像是……”
“哎呀我去，”林莺嗤笑一声，“你说你打脸不？前段时间我拼命想撮合你，可谁说的对沈苏木没感觉？谁说的这种事不能强求？”
“……”郁姝砸吧嘴，“这……这话也没毛病啊……”
“行了，大人懒得跟你计较。”林莺挑眉道，“说吧，这次怎么个追法？还是死缠烂打那一招？”她说的死缠烂打，是郁姝以前追赵良季的那招。
郁姝：“……”
林莺又补充道，“我看那招还是算了，你追了快两年也没追上赵良季，说明这法子不太灵光！”
“……”郁姝定了定神，脸色平静，“顺其自然吧，这种事，强求不得。”
苦追赵良季两年，她唯一的收获就是：凡事莫要强求。
林莺没死心，又说，“我帮你旁敲侧击一下？”
“别别别！”郁姝连忙制止，让林莺帮忙，估计人沈医生明天就知道她对他有意思了。
她又说，“我自己来就好，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老程吧！”
“嘁，不要拉倒！”林莺说，心情还是蛮不错，毕竟郁姝总算又开窍了。
看了看时间，林莺大呼不好，“哟，我可不能再跟你聊了，都十一点半了，姐姐明天大姨妈要光临，得养精蓄锐！”
“大姨妈？”郁姝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呐，我这个月姨妈还没来！”
“我去，你不是有了吧？”
“瞎说！”郁姝吼道，算了算时间，又道，“姨妈都推迟二十天了！”
“明天去看看，反正你那离医院也近。”林莺建议道，又调侃她，“要不要我给沈苏木说说，让他帮你开个后门？”
“别闹！”
找沈医生看妇科，她好意思吗？
连忙百度一下，最好的回答都是叫她去医院！
她最近，还真是跟医院有缘……
周五这天上午她没课，便一大早就去附院，准备挂个妇科。
原以为她已经够早了，没想到，门诊楼已经人满为患。说真的，她有些吃惊。
以前总听人说，就医难就医难，可她和郭老师都没生什么大病，而郁志元那边，有钱什么都好解决。
这还真是第一次目睹这盛大场景。
排队……
之前百度了一下，这种问题似乎要做些检查，因此她是早饭也没吃，连口水也没敢喝。
恹恹的……
等排到她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工作人员一听她是要挂妇科，直接告诉她，“今天没号了，下周的号要么？”
“要要要！”她可不想再排那么长的队。
“就诊时间是下周一上午十点到十点半行么？”
“行行行！”郁姝忙道，又有些难以启齿，“那个，医生是女的吧？”
“女的。”工作人员说完，把就诊卡、身份证、挂号单、零钱从凹槽处递给她，又扬起脖子，吼道，“下一个！”
郁姝抓起东西，连忙快步走出挂号处，终于松了一口气。
整理手上的东西，悉数放回包里，一抬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妹妹笑着走向她。
她递给郁姝一张卡片，“美女，扫描二维码，关注我们医院的微信公众号，直接可以在网上预约哦！”
“……”
我们伟大的祖国已经如此发达了？
“谢谢。”她勉强笑了笑，接过卡片。不死心地，又问，“以后要去任何医院看病，是不是都可以关注公众号，直接在网上预约了？”
“我们医院不是哦，要先来办张就诊卡才行哈！”
“哦……”
那她今天还不算白跑一趟。
下午回学校上了节课，这周就无事了。
回到家，郁姝立即关注了附院的公众号，点击预约挂号。
页面上出现一系列门诊分类，她手指滑动，突然“胃肠外科门诊”几个字映入眼帘，她稍一停顿，轻轻点击。
页面上又出现一系列医生，郁姝一眼就看见了沈苏木——他排在第五个。
点击预约，页面刷新，原来沈苏木的坐诊时间是周二。她仔细瞧了瞧，下周的挂号已经满了。
沈苏木没有传照片，但仅是盯着“沈苏木”那三个字，郁姝也看了好久。
隔着屏幕她也能感觉到亲切。
这……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郁姝含着笑，退出页面。
又点了妇科那一栏，首入眼睛的便是“陆佩兰”三个字。
这人的头像是寸照，人生得慈眉善目，但发型是……方便面？
郁姝一时好奇，点了进去。
才发现这人可真不简单，挂号费都比别人贵好多倍，介绍还说是享受□□津贴的人。
又看她的号源，这两周的都被挂满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专家了吧？
又退出去，找到自己那个医生，头像应该是医生本人，的确是个女的。
郁姝总算放心了。
周末等了两天，大姨妈仍然没有造访，说不心急是假的。
毕竟年龄摆在这，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她不敢想象……
周一这天她提前调好课，一大早就去了医院。真的很早，她到的时候，医生都还没开始坐诊，可是就诊的队伍，已经排了很长。
坐在候诊室里，百无聊赖，又难免忐忑。双手揪在一起，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幸好到得早，九点钟就轮到她就诊。
扭开诊室的门，里面放了张桌子，桌上有电脑、打印机等，桌旁坐着一个女医生，戴着口罩，只能看见眼袋深重的眼睛。旁边还有一个帘子，里面大概就是检查的地方。
并没有看见电视里演的实习生。郁姝定定神，走近，规矩坐下。
取出门诊卡递给医生。
“姓名？”医生问。
“郁姝。”
“年龄？”
“27。”
“同过房没有？”
“……没有。”
“什么情况？”
“月经推迟了二十五天。”
“最近有没有吃什么激素药？”
“没有。”
“把帘子拉开，躺上去，裤子脱了。”
“……哦。”
医生扭开灯，灯光直接照在郁姝最私密的地方。
郁姝心情忐忑，又有一种莫名的屈辱感。
不要生病。她想。
生病了，不要谈尊严。
好在医生并没有怎么折腾，只看了几眼便坐回办公桌。
郁姝穿好裤子，见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心情愈加忐忑。
“医生……那个……很严重吗？”她问。
医生对着电脑打字，“先去做检查，查个甲状腺、性激素六项，再去查个肝功，打个彩超。”
“……哦。谢谢。”
医生给了她一叠检查单，她心情复杂，稍显慌乱，走出妇科门诊，一时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好拿着检查单去护士台咨询。
“你好，请问一下，要做这些检查应该去哪里缴费？然后去哪做检查？”
护士接过单子，“彩超要去二楼，甲状腺和性激素六项在五楼，肝功在三楼。缴费随便哪个自助缴费机都可以。”
“……谢谢。”
郁姝默默念着：二楼、五楼、三楼……彩超、甲状腺和性激素、肝功……
她念念有词，眉头紧锁，预备先去找个自助缴费机。目光四处扫描，却突然看见身着白大褂的沈苏木正向她走来。
依旧是脚下生风、步履稳健。
可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来挂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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