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毒不过妇人心
“通咚——”
我震惊地看着精美的青玉瓷瓶从手中滑落，坠落到地上，绽开的的碎片落在我的脚边，甚至有几片飞溅到我的脚上。
常锦嘴巴张得老大，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用手捂住嘴惊恐地看我。
她眼底的慌乱令我失了阵脚。
“哪个贱蹄子，那么不小心？大夫人最讨厌人坏了她的清净！”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外房中传了进来，带着几分怒意。
我心中一滞，完了完了，这回是要死惨了，我咬了咬牙。
谩骂声还未落，珠帘那边出现了景知臃肿的身体，她看了看地上一眼，夸张地捂住了嘴，肥胖的手指对着我点了点:“这！你…你…怎么这生不小心？这可是燕国贡品！可真是被糟蹋了，珺丫头，这会子你可闯大祸了！”
仿若晴天霹雳，轰得我脑中一片空白，果真是要悲惨了，若这即便是一个小小的装饰物，我也是难逃一顿打罚，谁又会知道，大夫人房里竟还蹲着如此
大佛之物！贡品！我可惹不起啊！
“怎么了？”
万籁俱静，大夫人不知何时进了房，一身紫色牡丹华服，手中的佛珠被拨得啪啪响，她狭长的眼睛扫过地上的碎瓷片，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抚了抚衣褶子坐到紫檀木制的椅子上。
景知匆匆走到大夫人面前，弓着身子，似在揣测，“夫人，圣上所赐的贡品花青瓶被打碎了！”
那大夫人听完脸上没什变化，云淡风轻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呷了一口，细细品着。
谁都不知道大夫人此举何意，若说一般人听到了这样的事，定会气得跳脚！她倒好，仿若什么也没听到，还颇有雅致的喝起茶来，未免也太过诡异。
我总觉不妙，跪下说道:“大夫人恕罪，奴婢不知这是圣上所赐的朝中贡品，加之不小心才将它打碎，还望大夫人恕罪！”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竟生不出一丝恐惧来，即便是认错求情的话也说得义正言辞，不卑不亢。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大夫人狭长的眼睛中划过一丝嫌恶，她睨了我一眼，不再看我，重重放下手中的瓷白茶杯，“哐啷”一声，砸进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里，景知的身子一颤。
“也不知老爷是几个意思，什么样的货色都往我房里塞。”大夫人咬牙说道，“货色”二字咬得很重，听起来分外刻薄。
我平生最讨厌的便是有人侮辱我，哪怕是一字一句，一言一语上，我都绝不允许，我咬着牙，冲上喉咙的反驳之语强行压下，慎重思虑，没有办法，现在只能忍气吞声！眼前的女人虽然生得美丽，如今在我眼中比什么都丑陋！哼！圣母婊！白莲花！……我所能想到的词汇都无法形容出她的“高大”形象！
她看见我眼中愤怒，嗤笑了一声:“景知，看来东苑是让这些蹄子们越来越放肆了，你要好好管教才是！至于这尊大佛，东苑可容不下她，不如就将她送去梨园伺候三小姐！”
“是，老奴一会就去办！”景知看着我，有些浑浊的眼珠居然闪过一丝同情，微不可及的摇了摇头。
“不用了，择时不如撞时，现在就去！”三分笑意，两分怒意，剩下还有五分嘲笑！
虽说我也听过梨园里的三小姐是个疯疯癫癫的角色，竟然大夫人铁定了要撵我走，我又有什么好向她求情的？这种圣母婊还没有资格让我对她保持恭敬的态度，贱女人，白莲花。我心中骂了她千百遍也不解恨意！
虽然那三小姐痴傻不错，不过她也不是天生痴儿，据说去年她的母亲死了，她也痴呆了，整日疯疯傻傻，两者一联系，我猜测大概是丧母心痛，受打击太大才得的病吧。
想想宋府有大夫人这样的角色，她唯一的依靠都没了，自然受尽怠慢！再加上疯疯傻傻，随时可能伤人，在她房里的丫鬟已经死了好几个，试想有几个下人愿意去伺候？想到这里，挺心疼这个素未谋面的三小姐。
突然，我身边的常锦跪了下来，明眸中淌着泪:“大夫人，常珺虽打碎了贡品，但她是初犯，再加上无心所为，还请大夫人网开一面。”
说着她低下了头，声音小了下去。
难道我的价值在大夫人眼中能比那贡品重要吗？
可笑，怎么可能？估计万分之一都没有吧。
“哦？无心之为？就算是无意，那也罪不可恕！我念在你老实本分，不与你计较，如若你再要求情，你便陪你妹妹一同去梨园！”
“大夫人？”常锦白皙的手指捏了捏衣角，咬了咬唇，微滞地看着我，她在迟疑。
我见状立即抬起头直视大夫人，毅然道:“谢大夫人，奴婢现在就去，不会碍了您的眼睛！”
说着我站起身，挥了挥衣摆上的灰尘和褶子朝门外那道屏风走去。
常锦死死捏着手中的衣料，咬着唇看着我，她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
若秋水的眼波涟着光，我知道她现在想要说什么，她定是想问我为何不给她机会，不给她与我一起同甘共苦的机会？我扬了扬唇，用我的表情告诉她我并不害怕，暗示她放宽心。
果然，她才吐了口气，眼中流过的光华宛若注入了她的灵魂，那么纯净美丽，像是□□草原上清新的空气和柔白祥云。
常锦心地最善良，她总是替我着想，就像小时候我占据着爹娘哥哥的宠爱，她从不妒忌，也待我极好，她不过只是一个孩子，能有如此善良，从未受过浊世的涤荡，此生能有一个这么好的姐姐，我倒是此生足以了。
哈哈，说笑了，若论真实年纪，我可是比她要大上十八岁呢！不过谁叫我比她后出生十几秒呢！
景知臃肿的身形外我眼前晃来晃去，我不知怎么来形容她，倘若说她是善人，倒不如说她是“中性人”，她深得大夫人信任，不是一丘之貉行过什么大恶事讨得大夫人喜欢，便是对于大夫人来说重要的人，不管她怎么样，我都站在中间立场，既不讨厌也不喜欢。
不多时，景知将我带到了一间较为灰败的院子，牌匾上写的正是梨园。
一丈高的白墙将院子里围得严严实实，无法窥伺里边的光景，只有院内高树的几根枝杈横亘出来。周围安静得近乎诡异，更添得这院子不生人气。
到了门口，景知眉毛皱了皱，仿若避讳什么般的将身子往后一退，结果这一退踩到了我的脚，她肥重的身子往我身上一倾，这一脚可踩得我苦叫娘啊。只觉脚趾头被狠狠压扁，我差点痛出了声。
景知回过头见我痛苦的表情还以为我是在害怕伺候三小姐而做出这般诡异的面目，她叹了叹气:“珺丫头，这都是命，三小姐是痴儿，你只管由着她，千万不要像现在这样，大夫人正是因你锋芒过剩才……哎，以后小心些，保住一条命足以！”
我不满她的“反应迟钝”，想要和她嚷嚷一番的时候，突然被她冒出的这些话愣了一下，心底升起一股暖意。正当她在我心中的形象开始感爆表之时，她却推了我一把:“行了，这里就是梨园了，你快进去吧，里面的路不会令你迷路。我也得早点回去交差，便不做奉陪！”
来不及挽留，景知便扭着身子悠悠离去，虽说是悠悠，但也不适合她，毕竟她“沉重”的身躯，永远不会让人心里升起灵动悠悠之感。
进了梨园，里边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奴才，我心中竟升起一起后怕，想要退出去的时候。
“誉哥哥，誉哥哥是你吗？”
我的妈呀！园子中央居然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绿色的衣服，害得我误以为是园里绿景。
那人回过头，待看清我的时候，眼中迸射出的光彩瞬间黯淡，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拨浪鼓，眼神十分呆滞。
园中并没有其他人，再看看这绿衣少女的呆呆傻傻的样子我便猜测此人就是太傅府三小姐宋月！
只是，令我疑惑的是，誉哥哥？誉，哥哥？难道是荣誉？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看清楚我的样子后眼神突然变得呆滞，到底真傻还是假傻？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面前，我行礼试探道:“参见三小姐，奴婢是来伺候三小姐的，奴婢叫段常珺。”
她也不看我，灵动的大眼睛盯着拨弄鼓，白皙的手指拨弄着鼓面，像极了三岁幼稚的孩童。
半晌，她抬起头来，惊恐地看着我，突然双手护胸，将手里的拨浪鼓朝我扔来！
“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拨浪鼓准确无误的砸在我脑门上，我吃痛，只觉额头一阵重击，一股暖流用了出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摸了把额头，手上一片绯红，我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倒是推翻了之前的怀疑，这宋月的眼神呆滞，简直就是个疯疯傻傻的痴子！
“三小姐！”
突然扇门那边急急走来一个青衣的女子，作奴婢打扮。
她搀扶起宋月，又蹲下身子将地上的拨浪鼓捡起放回了宋月手里，宋月这才低头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鼓面。
青衣女子一把拉过我至墙角，只见她突然覆在我的耳边。
“三小姐是个痴儿，你千万别与她计较。”
我点了点头，这些我自然知道。
她大概是注意到我头上还流着血的伤口，从袖中里掏出一块娟丽的帕子覆在我的伤口上。
“血是止住了可能会留疤，可惜要破相了，姑娘生得这般好看。”
她叹了口气，我摇了摇头，说道:“无碍。”
长相如何于我来说真的不重要。
她徐徐道:“这梨园就只有我一个人照顾三小姐，三小姐疯疯傻傻，行为古怪，老爷也因为三年前那件事对小姐很失望，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她很可怜。”
“希望你不要与她计较，她到底是痴儿！”她再一次说道。
“我不会计较，主仆有别。”
“嗯，知道就好，对了，还有你可千万不要动三小姐手里的拨浪鼓，那是二公子送给小姐的生辰礼物。小姐整日不离身，即便是她发脾气，你只需用拨浪鼓哄哄她，她就会安静下来。”
什么？那个拨浪鼓是宋誉送给她的？她竟把那拨浪鼓看得如此重要！整日不离身？誉哥哥？突然一联系，令我想到了什么，难不成宋月喜欢宋誉？！
绿衣女子见我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居然微不可及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就是你猜的那样。”
我只觉脑袋一轰，被雷得外焦里嫩，这！这可是乱伦，没想到在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古代也有兄妹乱伦。不过转念一想，男女有情，不过只是建立在血缘关系上，很正常不是？不不，女有意才对，也不知那荣誉是不是也喜欢宋月。
“我叫柳颜儿，以后你唤我颜儿就行了。”
她脸上诚恳无比，这时我才细细打量起她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大概十□□岁的模样，模样虽然很平庸，但也独一无二。
我友好道:“我叫段常珺，他们都唤我常珺，不如你也叫我常珺吧。”
她笑着夸赞我长得漂亮，我自豪地告诉她我还有个同我长相一样的同胞姐姐，她嚷嚷着要见常锦一面呢。
我被安排在梨园东边的间房子里，与柳颜儿同住。
我知道了关于宋月的故事，原来果然是我所想的那样，女有情，郎无意。
故事大抵是这样的，宋誉并不喜欢宋月，宋月十分难过，而这些有伤风化的事情被太傅宋词发现了，宋词对这个女儿十分失望，而宋月的母亲也是因为这件事去世，宋月开始变得呆呆傻傻。
我不禁有得一番感叹人生，这个宋月还真是可怜，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虽然这个人是血浓于水的哥哥，这倒没什么，还好宋誉不喜欢她，不然就是一对被拆散的苦命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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