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杯中雪
（六）
【杯中雪】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时不时刮来几许凉风。湖面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戚百草身着一袭白色长裙，四处张望，远处一个角落传来一声声气势十足的呐喊声。
戚百草局促不安几番犹豫后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廷皓前辈。”
闻言，方廷皓怔了怔，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侧头望去。
“百草？你怎么来了？”
戚百草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方廷皓拢了拢头发，不羁一笑，似乎天地骤然失色。
“我……想请你去劝劝若白师兄。”
“哦？”方廷皓挑了挑眉。
戚百草咬了咬唇，面色煞白，抬头看向方廷皓，一双小鹿般的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怎么多年来，若白师兄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与你堂堂正正和你一战！”
戚百草的泪水渐渐涌上眼眶，顿了顿，道：“可是，他现在告诉我他不想练跆拳道了。”
方廷皓拢了拢头发，舔了舔发干的唇瓣，似笑非笑，道“若白对你很重要？”
闻言，戚百草重重的点了点头。似是陷入了回忆，“若白师兄，是除了我师傅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闻言，方廷皓怔了怔，揉了揉百草的头发，百草脸上立刻浮上了几片红霞。
“我答应你。”
—
阳光明媚、杨柳依依，顿感闲逸。
公园的座椅上两少年并肩而立。
“我想和你聊一聊。”
闻言若白身形一顿，抿了抿唇，“好。”
两人并肩而立，时不时有几只鸟儿飞旋于天际。除此之外便再无声响。
“这么多年来，百草第一次来找我居然是为了你。”方廷皓看似浑不在意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方廷皓微微垂眸，自顾自往下说道：“百草，她真的很在意你。”
喻初薇径直走向两人，挑眉一笑道，：“好巧。”
方廷皓打了个响指，略略抬眼看向喻初薇，指了指她手里热气腾腾的鸡汤。“哟，谁这么有口福？”
喻初薇眉眼一弯，撇了撇嘴，道：“反正不是给你的。”
“若白你的汤。”喻初薇朝不远处的若白招了招手，闻言，若白平时不苟言笑的面颊上扬起似有若无的一抹笑意。
“多谢。”
喻初薇略略抬眼，目光转向身侧的方廷皓，勾唇一笑。
“诺。”喻初薇细心的吹凉了汤，“这是你的。”
方廷皓扬眉一笑，撇撇嘴。
“这还差不多。”
—
学员们依旧三三两两进入了紧锣密鼓的训练中，唯独戚百草独自一人蹲在角落里神色郁郁。
若白身着一袭黑色的大师兄道服，出现在训练基地门口。依旧英姿勃发、俊逸无双。他略略抬眼看向角落里的戚百草抿了抿唇，径直走向她。
“训练！”若白轻喝一声。
戚百草怔了怔，似有些不敢相信，轻喃出声，道：“若白师兄……”
范晓萤红唇一嘟，兴奋得跺跺脚，“我就知道若白师兄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闻言，胡亦枫怔怔的看着正在全神贯注替戚百草压腿的若白。他的额头明明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右手已经不自觉得握成了拳，抑制不住的颤抖。
胡亦枫摆了摆手，眉心微皱，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幕落在喻初薇眼里，他只觉得一阵气闷，抬脚径直走向若白。
“——等等，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没有必要去淌这浑水。”
闻言，喻初薇略略抬眼，看向身侧没事儿人一样的长歌。
“我不能看着他去送死！”
语毕，喻初薇挣开长歌的禁锢，头也不回的走向戚百草。长歌叹了一口气，只好跟了上去。
“若白！停手！”喻初薇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若白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垂眸，并未理会喻初薇的咆哮。
范晓萤第一个跳了出来，红唇一嘟，撇撇嘴，“初薇师姐，这好端端的你干嘛打搅百草训练？”范晓萤斜了一眼喻初薇。范晓萤语气虽恭，在旁人听来却颇为不屑。
“范晓萤和你无关。”
“不会是觉得廷皓前辈喜欢百草自己没机会，又把目标转向若白师兄了吧？”
人群不知道小声嘟啷了一句。
人群里立即炸开了锅，纷纷议论开来，并且一句说的比一句难听。
喻初薇怔了怔。原来，他们就是自己看自己的……确实，在道馆挑战赛前夕退出比赛的确给松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喻初薇抬眼看向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的众人，竟然找不出任何一个理由来反驳。
“现在是训练时间，如果大家实在闲得慌，我不介意和大家挨个实战一场。”长歌清朗一笑，宛如三月暖阳，却让人不禁背后发寒。
长歌挑了挑眉，凌厉的目光扫向众人，“毕竟，我曾是风云道馆的前任总教官。虽然这么久以来疏于训练，我对自己体力还是蛮有信心的。”
闻言，偌大的训练基地瞬时鸦雀无声。
“切。”范晓萤撇撇嘴，“狐假虎威。”
“聒噪。”长歌径直走向人群一扬手抓住了范晓萤的衣领，将她拉出队伍。
范晓萤小心翼翼拽住戚百草的衣角，局促不安、神色郁郁。
长歌勾了勾唇，一个凌厉侧踢奇快无比，几乎让人看不见踪影。
“诶哟。”范晓萤一个踉跄，跌了个四角朝天，无巧不成书刚好跌在胡亦枫身上，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如何？”长歌轻轻一笑，略略抬眼看向龇牙咧嘴的范晓萤。
范晓萤一双美目瞪得老大，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
戚百草突然蹿了出来，挡在范晓萤身前，愤愤不平，“你凭什么这么对晓萤？”
范晓萤拍了拍屁股，挪了挪步子，“哎哟，百草没事的，就是蹭了点儿灰。”
长歌轻笑一声，打量了戚百草半晌，嘴角浮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挺热闹。”方廷皓拢了拢头发，负手阔步走向人群。
“丫头，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廷皓哥哥给你出气。”
喻初薇转开视线，敛了敛情绪，“没什么。”喻初薇理了理衣摆，“只是，一些往事。”
“真的。”方廷皓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喻初薇微红的眼眶上，久久不曾回神。
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喜欢和他分享喜怒哀乐的少女，已经不复存在了。
过一段小插曲，大家依旧欢欢喜喜的投入了训练，谁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有一人，老是神情恍惚，方廷皓饶有兴致得看着喻初薇。
这好像已经是她第三次失误了。四目相对两人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自己，喻初薇似乎被什么东西烫伤了一般，迅速转开目光。
喻初薇紧紧的盯着若白的一举一动，生怕遗漏了什么似的。
须臾间，若白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喻初薇秀眉紧皱，扫了一眼训练基地所有的人确定没人察觉后，紧跟其后。
“若白，你什么那么倔呢？”
喻初薇面露不忍，抿了抿唇看着他俊逸却已然斑驳不堪的背影，仿佛只需要轻轻用力他就会轰然倒下。
“我想……你应该是最理解我现在心情的人。”
喻初薇蓦然无语，略略抬眼看向若白。
“是啊。”喻初薇抬眸望天，“若白你也是个傻的。”喻初薇叹了口气，搭上他的肩，“痴儿。”喻初薇轻喃出声。
他们几个哪一个不是为情所困，就连那看似看透世俗，通透无比的少年也是一痴傻人而已。
或许，对于故事的开头我们每每只是压对了开头，却抱着那一丝丝奢望而葬送了自己大好的年华。
方廷皓怔怔的看着那样的喻初薇，只觉喉头哽咽，心间酸涩无比。夕阳下喻初薇的笑容也是那么苍白无力。
只因，那样的喻初薇是他这半生从未见过的。
天色已晚、繁星点点、一弯月光悄无声息的爬上了树梢。
戚百草喻初原两人一前一后的走来，两人笑语晏晏，几乎有聊不完的话题。
“啊，初薇师姐。”
“百草？”初薇愣了愣，“哥，你怎么也在这？”
“我和百草逛逛。”
喻初薇握了握百草的手，看向不知所措喻初原。
“哥。我想和你聊一聊。”喻初薇略略抬眸看向百草，微微颔首，“抱歉。”
百草怔了怔，摆摆手，道：“没事的。”
戚百草转身离去之际，喻初薇薄如蝉翼的睫毛眨了眨，“若白在道馆等着你。”
闻言，戚百草身形一顿，心头一阵窃喜，加快步伐朝道馆跑去，直至再也不见踪影。
喻初原怔怔看着戚百草的背影，甩开了喻初薇的手，失魂落魄的走开了去。
“哥，对不起。”喻初薇低声呢喃。
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适逢其会猝不及防，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花开两朵各自天涯。
这日，松柏道馆的老馆长，突然来了兴致，回了一趟岸阳。并且去了趟方氏的跆拳道训练基地。
老人精神抖擞、一脸八字胡一身白色劲装。
不知为何，却在人群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不速之客。
“孩子……”老人家突然老泪纵横，浑浊的老泪模糊了视线。
“外公。”喻初薇喃喃道，一下子扑倒了老人家的怀抱里。
泪如雨下、好像这段时间委屈统统烟消云散。
“长歌也太由着你胡来了。”白泽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惹得喻初薇好一阵大笑。
白泽打量了消瘦不了少的喻初薇，叹了口气，“这段日子以来，母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诶。”白泽叹了口气，“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要李云岳的一个答案。”
“所以……外公求你，你一定要拿到最优营员！”
喻初薇怔了怔，抿了抿唇，声音涩涩的开口道，：“好。”
“孩子……”白泽用尽了力气，道：“我的女儿已经入了火坑，我不希望你步她的后尘……啊。”
“外公……我明白的。”喻初薇不由湿了眼眶，“外公……您再给我三年的时间……若三年之后……我就答应您和长歌一起回虹光，再也不踏足岸阳一步。
“好孩子。”
殊不知，有人将这句话尽数听尽耳里。
这一夜，注定有人一夜无眠。
他们之间又是怎样的恩怨纠葛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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