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往事成梦
(五)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天幕上飘着几片白云,微风拂面。
不远处巍峨的大楼里传来学员一声声起势十足的呐喊声。
【训练基地】
学员们一个个毫不懈怠,挥汗如雨。方廷皓在基地里来回踱步。终于看见了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
“诶,若白,你终于来了。”
方廷皓拢了拢头发,打了个响指,敛了敛神色,“我要和你实战一场。”
若白怔了怔,抿了抿唇,“好。”
喻初薇挑了挑眉,看向难得如此认真的方廷皓。
方廷皓微微颔首,径直走向赛垫。
两人立于赛垫两端大战一触即发。
沈柠的目光如炬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两人双双缠斗在一起,若白看似凌厉的一脚,却被方廷皓轻轻松松后退几步侧身躲过,若白凌厉的一脚落了个空。
“你觉得他们俩谁会赢?”喻初薇略略抬眼看向长歌。
长歌正色道,“你觉得呢?”
喻初薇仿佛被看穿,咬了咬唇,并不答话。
比赛渐渐进入了□□,方廷皓凌厉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跆拳道选手,最基础的是力量。而这一段日子以来,方廷皓疏于训练,而放弃了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若白凌厉的一脚下劈而去,方廷皓身法极快,可惜还是让若白的腿风一扫扫到了得分部位。
“结束。”沈柠吹响了哨子。
方廷皓拢了拢湿哒哒的头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减少,反而笑得更欢了。
“如果是正规比赛我不会输的。”
范晓萤双手抱胸,两眼冒光,“我的男神果然厉害。”
申波愁容满面抿了抿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在贤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师兄输过比赛。”
“若白师兄,我知道你一定会赢的。”
戚百草清脆的声音落入耳际,方廷皓怔了怔,看向眉开眼笑的戚百草,那样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方廷皓有一丝丝恍惚。那种杂草般坚韧的女孩。也许,只有若白那样纯粹的人才是最适合她。
喻初薇神色复杂,准备走向方廷皓。
“——等等,你是松柏的师姐。”
初薇略略抬手拨开长歌如玉般的手,“谢谢你,”初薇微微颔首,“可……她们都是喻初薇。”
【走廊】
“诶,怎么了。”
喻初薇眉眼弯弯。
“丫头,还好你还在。”
喻初薇红唇一弯,挑了挑眉。
“我一直都在。”
方廷皓手上的动作一顿,神色复杂的看向喻初薇。“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喻初薇心底闪过一抹钝痛,拍了拍方廷皓的肩。强压着胸腔中起伏不已的情绪,敛了敛神色半调侃道:“您貌美如花,迷妹无数……”喻初薇话音未落,方廷皓黑着脸,敲了敲初薇的脑门。
喻初薇嘴角微勾了勾,摆好了架势斜了他一眼。
方廷皓长臂一伸,将喻初薇揽在怀里。
喻初薇怔了怔,挣扎了几下。
方廷皓拢了拢头发,嘴角微勾,凑近喻初薇耳畔。
“别动。”
喻初薇略略抬眼,叹了一口气,乖巧的点了点头。
“好。”
或许,你从不知道,我就在原地哪也没去。因为我害怕我一离开连你也会不见了。
【松柏道馆】
夜幕降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风微凉,树影婆娑,昏黄的灯光下。有着两个模糊的剪影,似乎在说着什么。
“廷皓前辈。”
戚百草伸手递给方廷皓一个白色的袋子,戚百草略略抬眸,眼里闪过一丝歉疚。
“还给你。”
方廷皓微愣,接过了那个袋子。
“对不起。”
戚百草怔了怔,摆摆手。
“你不用和我道歉。”戚百草利落的转身,脚步一顿,歪了歪头,“如果,我有家人……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伤心。”
月至中天那抹倩影在月光下越拉越长直至消失在月色的尽头,再也不见踪影。
喻初薇抬眼看了看这偌大的训练室,叹了口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长歌斜斜地倚靠在门板边。
“喻初薇?”长歌薄唇轻启,清朗一笑。
“嗯?”初薇抬眼,“小长歌?”
长歌拢了拢头发,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还是你,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对么?”
喻初薇挑挑眉,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当然。”
昏暗的灯光下,喻初薇薄如蝉翼的睫毛眨了眨。
长歌微微颔首,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纤长的背影在墙壁上被拉得老长,轻轻退出了训练室,将门虚掩上。
夜风甚凉,月色溶溶。
长歌眸色深沉,荷塘的并蒂莲已经枯萎了河岸上只是零星的飘着几片花瓣。
长空寂寂,浮云寥寥。湖面的水波光粼粼,蝉鸣悠悠少年在薄雾下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儿女情长、温柔乡,却是英雄冢……
殊不知,少年一念之间,改变了三个人的命运轨迹。
【训练基地】
沈柠拢了拢头发,抬眸扫向人群。
“方氏决定出资,资助我们训练基地所有成员,去韩国参加最优营员的选拔赛。”
沈柠一席话激起了千层浪,以范晓萤为首的一群学员已经谈论开了。
“廷皓前辈真大方,不愧是我的男神。”
曲光雅眉头一扬,一撇嘴,开口道,:“你前天不还说若白师兄是男神么?怎么几天功夫就变卦了?”
范晓萤嘟嘟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语毕,范晓萤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
“诶,大别扭,说句实话吧!能和百草一起去参加最优营员你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对不对?”
曲光雅我被戳中了心事一般,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愤愤然地踩了范晓萤一脚。
“诶呦,百草她欺负我。”范晓萤下意识朝身后望去,结果身后空无一人。
“百草呢?”范晓萤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光是百草,若白师兄也没有来呢!”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纷纷四处寻找这两个人的踪影。
“别找了,若白说她不去韩国训练营了。”
胡亦枫皱了皱眉头,说出了这样一句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范晓萤怔了怔,抓住胡亦枫的衣领。
“胡疯子,的瞎说什么呢?再说我揍你啊。”
胡亦枫深深地看了范晓萤一眼,叹了一口气,并不打算搭理她。
那个少年,从他们加入松柏的那一天起,他总是天际划过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就开始他一天的训练。
后来,百草来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一天跟着百草起了个大早看见那个少年在道馆门口开始了他的训练……
后来,初原师兄和初薇师姐相继退出了元武道。那个少年一声不响的扛起了大师兄的职责……
他视若生命的元武道,还有他当成家一样的松柏道馆。
这一次最优营员选拔赛,是他唯一的机会。同样,也是他毕生的理想。
他们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想法,有过无数种可能无论怎样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放弃梦想这是因为沈柠的一句话。
“以你的身体已经不再适合练习跆拳道。我很欣赏你训练百草的方法,假如你可以去做助教,我可以答应你,给百草和婷宜一战的机会。
那天,从早晨到黄昏。无论是在训练基地还是在道馆,没有人有人看见过若白的影子。
【松柏小树林】
两人并肩而立,河岸上波光粼粼。风一吹,树叶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
初薇怔怔的望着眼前这个英姿勃发,俊逸无双的少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总是一脸严肃叫她训练的师兄。会为了一个女孩儿,放弃自己视如生命的跆拳道。
而且,这个女孩应该算得上是自己的情敌。老天似乎是最爱跟她开玩笑的人,自己的哥哥、喜欢的人、自己所敬重的师兄。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孩痴狂执迷到这种程度。
初薇抿了抿唇,抬眼看向若白。叹了口气,轻声询问,“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
仅仅两字却是那样的铿锵有力,不由让喻初薇心神一震。
“若白……”喻初薇舔了舔唇瓣,鼓起勇气,道,“我知道,从小到大你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更改!”喻初薇来回踱步,顿了顿,正色道:“你听我一句,去做手术吧!长歌在美国有认识的医生。我已经咨询过他了,只要,积极配合治疗。至少,恢复以后有50%几率可以练习跆拳道。”
“她是我唯一的希望!”若白微微颔首,那样坚定而不容置疑的话语。
喻初薇怔怔的看着若白的背影,是那样决绝而隐忍。如同飞蛾扑火……
那晚残阳如血……
“没有人会是你的希望,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希望!”喻初薇几乎失控地嘶吼。
“你应该知道,我的决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喻初薇垂眸,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么,你好自为之。”
一路上,喻初薇神思恍惚。忽然间,耳畔响起了一阵阵刺耳的汽笛声。
“不要命了么?”
一辆卡车一个急刹车,及时在喻初薇面前停了下来!
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拉出了危险线。
喻初薇不由湿了眼眶,抬眼看向怒气冲冲的长歌。
“你们全都是骗子,你不是告诉过我,只要变强大了,就可以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么?”
长歌心底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长歌睫毛微颤,用食指轻轻擦去初薇脸颊上的泪水。
想要保护珍惜之人,还需要天意成全。
喻初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心中一阵恍然。
月如银盘,高悬天际,华灯初上,热闹非凡。
这一夜,有人辗转难眠。
喻初薇披了一件外衣,步出门外。
“假如我变成回忆……”熟悉的铃声响起,打断了喻初薇的思绪。
“喂,婷宜?”
方婷宜声音哽咽,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1
【方宅】
偌大的别墅里,此时剑拔弩张,硝烟弥漫。
万琛一身劲装,柱着龙头拐杖,虽然年过七旬,却是鹤发童颜,精神奕奕。
喻初薇见此情景,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主意。
喻初薇微微颔首,抿了抿唇。
“万老馆长,好久不见,您老人家,依旧是老当益壮。”
万探半眯着眼,打量了喻初薇半晌。
“原来是薇丫头,我眼神儿不好,一时之间没认出你。”
喻初薇闻言,三步并作两步蹬蹬噔地走上了高台。
“外公,这是怎么了?”
“诶,这才对嘛。叫外公多亲,还叫什么万老馆长。
万琛抬眼,看向方廷皓
“彭!”万探扬手拍了一下桌子,把众人都吓得一个激灵。
“你说,这小子方氏是他父母一生的心血。他以前,不管公司,玩音乐……”万琛顿了顿,“现在为了讨好一个女孩子,出钱让整个训练基地去韩国参加最优员的选拔!”
“你说说,这像什么样子?!”
“的确不像样。”喻初薇红唇一嘟,小声嘟啷。
喻初薇贴心的替万琛顺了顺心口的闷气。
万探笑得眼睛眯了一条缝。轻咳两声,:“来人!上家法!”
“外公,这有些人娇生惯养的,恐怕不行吧?要是伤到哪儿了?您老人家也得心疼不是。”
万探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说吧,怎么办?”
喻初薇垂眸沉思,一会儿便有了主意。
“不如去祠堂,饿他个一晚上不愁他以后不长记性。”喻初薇一挑眉,双手叉腰,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方廷皓黑着脸,怒目圆睁一副要把喻初薇生吞活剥的样子。
喻初薇浑不在意。一个劲的向一旁打算当个甩手掌柜的方婷宜使眼色。
万琛眯了眯眼,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找了个档口把方婷宜支走了。
【祠堂】
“又是为了那个戚百草吧?”
喻初薇一语戳中了他的心事,方廷皓欲言又止。
“当真痴儿!”喻初薇浅浅一笑,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你这老气横秋的语气是和谁学的?”方廷皓挑挑眉,丹凤眼溢满了光华。
“我家小师叔,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方廷皓闻言,踱步上前,眸色深沉。“长歌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这个人不简单,最好少和他来往。”
初薇略略抬眼,不由一阵气闷。“长歌,光明磊落、稳重可靠,……”喻初薇眸色一黯,“至少,教会了我很多在你身上学不到的东西!”
闻言,方廷皓邪魅一笑,眸色深沉犹如一潭古井的井水。“我不希望下你成为下一个星耀。”
喻初薇轻笑一声,“方廷皓!你未免太小瞧我了。我早就不是跟在你身边的小尾巴了!我至少能够明辨是非!”
喻初薇略略抬眼看向方廷皓,“我不像你为了一个女孩子,就可以放弃自己所有的一切!”
喻初薇抿了抿唇,毫不畏惧地与方廷皓对视,“虽然,现在的你很像曾经的我。”
喻初薇扬眉一笑,“廷皓哥哥,你傻……可是傻得不可爱!”
喻初薇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顿地走着。
“廷皓哥哥,我长大了。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喻初薇薄如蝉翼的睫毛闪了闪,双眸颤抖。
喻初薇的话落入耳际,方廷皓抿了抿唇心有千言万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喻初薇拿出一床被子,几盒精致的点心。身形一顿,略略抬眼,看向失魂落魄的方廷皓。“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也许,外公明天气消了就会放你出去的。”
“我也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我。”喻初薇低吟。
爱一个人爱的那么卑微,那么低入尘埃实在是一件太痛苦的事情了。
空无一人的祠堂,安静的让人觉得很可怕。往日的一幕幕就这样清晰地出现在廷皓的眼前。
那年,喻夫人将妈妈踢成了植物人。看着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母亲,方廷皓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那个少女就这样喋喋不休的安慰着自己。
“廷皓哥哥,你笑一笑好不好。”
喻初薇软软糯糯的声音,就这样让自己,近乎绝望的心泛起了阵阵暖意。
她就这样依偎在自己身上,却不知道,她却不知道自己却比他哭的更厉害。她的泪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沁湿了他的衣襟。晕染到他的心上,成了他心上的一枚朱砂痔。
“不要哭了……”
“不要哭了……”
“不要哭了……”
……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方廷皓就在那个哽咽的声音里,进入了梦乡。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彼岸花,花开无叶,生生相错!花叶永不相见!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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