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桃花落
（八）桃花落
来自世界各地众学员齐聚一堂。众人期待以久地最优营员的选拔赛终于拉开了序幕。
一轮甄选下来晋级复赛的人寥寥无几。
“诶，咱们岸阳训练基地，通过复赛的人仅有若白和百草。”林凤歪头望天，满面愁容。
“是啊，看着金敏珠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一阵来气。”范晓萤瘪了瘪嘴。
竹林深处，微风拂面。
一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着一身雪白的道服。
乍一看，她肌肤白皙，一双月牙儿似的双眸如山涧溪水。一举一动皆显空灵剔透，乌发如墨随风扬起。
“恩秀欧尼。”金敏珠登登登脚步声响起，惊起了一片片竹叶飞落。
“敏珠？”李恩秀一个回眸，笑得眉眼弯弯。
金敏珠气势汹汹，深吸一口气，道：“戚百草！”
恩秀眉眼一弯，微微一愣，“戚百草？”
闻言，金敏珠深黑的双眸亮得惊人。不住点头，道：“姐姐，你帮我教训她，好不好？”
闻言，恩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弹了弹金敏珠的额头。语重心长道：“敏珠你的爆发力很强，练一些扎实的腿法。一定会进步很快的！不要在练那些唬人的十八踢了。”
闻言，金敏珠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女子组最优营员毫无悬念由戚百草拿下。
赛场人头躜动，岸阳训练基地的学员们无不觉得扬眉吐气。
“哟，百草打的不错么？”范晓萤大气的拍了拍戚百草的肩以示鼓励。
戚百草微微垂下脸，睫毛微颤声音细若蚊蝇，道：“晓萤，别胡说。”
喻初薇微微抬眸看向喜上眉梢的众人，叹了一口气，眉心微皱四下寻找若白的身影。
胡亦枫扶着若白艰难的走人赛场。
喻初薇怔了怔，顾不得耽搁快步行至若白面前，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敢参加比赛，真是不想要命了么？”
胡亦枫连连摇头，叹了口气，“我们这高冷的师兄啊，谁的话也不听。”
“若白，这一次你必须得听我的。”
若白呼吸急促，面色发青，额头青筋爆起，“我答应过百草一定要和她一起取得最优营员的优胜。”
“若白？！”喻初薇怔了怔，不由高了音量，却不料引来众人纷纷侧目而视。
戚百草一下子蹿了出来，撞地喻初薇生疼。
喻初薇不由后退两步，勉强稳住身形。
“若白师兄，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若白虚弱无力一笑，抿了抿唇，道：“有些感冒……”若白微微颔首，溺宠的摸了摸百草的额头，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闻言，戚百草面颊微微泛红。堪堪后退几步，一个利落的转身，小跑出了礼堂。
喻初薇粉拳紧握，一阵气闷。眼眸里泛起了泪花。
这种无力感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喻初薇深吸一口气，一路狂奔，却来到一片竹林前，不知不觉进了竹林深处。
“这是哪？”喻初薇轻喃出声。
竹林茂密无比，拨开一层层竹叶。依稀可见一幢精致的小木屋映入眼帘。
喻初薇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一丝恍然。曾几何时，母亲也是在竹林里手把手的教自己练习跆拳道的。思及此，喻初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是谁？”少女好听的声音响起，喻初薇略略抬眼看向眼前少女，只有一种感觉人淡如菊。
“这里是我练功的地方，我想你应该是来参加最优营员的学员对么？”
闻言，喻初薇抿了抿唇，温顺的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夕日欲颓。步出竹林，恰迎面撞见了径直走向两人的方廷皓。
李恩秀笑得眉眼弯弯，熟络得拍了拍方廷皓的肩。
“什么时候来得韩国？”
方廷皓拢了拢头发，俊朗一笑，“刚到。”
李恩秀怔了怔眉宇间说不出的惆怅，抿了抿唇道，：“你来韩国也不来找我……”
方廷皓拢了拢头发，神色郁郁，看着少女期待双眸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摆摆手，道：“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大餐。
喻初薇怔怔的望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人。
或许，这就是当年他所说的两个世界。
“丫头，你怎么也在这里？”方廷皓俊朗一笑，敲了敲喻初薇的额头。
“我迷路了……”喻初薇喃喃道，讪讪后退两步，似乎有些委屈。
“呵，”方廷皓轻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这么多年，你的方向感还是这么差。”
李恩秀抬脚走向两人，眉眼弯弯笑得温婉，“原来，你们认识？”
一时之间，气氛莫名的尴尬。
“她呢，是世界闻名少女宗师李恩秀。”
闻言，喻初薇定定打量眼前少女，不由湿了眼眶。
她是李恩秀？是尹秀的姐姐？是李云岳的女儿？
无数个疑问，在喻初薇脑海里盘旋。
喻初薇身形一顿，略略抬眼看向眼前空灵剔透的少女，约莫和自己差不多大。
喻初薇定了定心神，理了理情绪，嘴角一弯，道：“恩秀前辈，久仰大名。”
喻初薇微微颔首，却透着疏离和冷漠。
“呵，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客气呢？”方廷皓痞痞一笑，半调侃道。
喻初薇下意识，看了看腕上的表，深吸口气，道：“两位前辈，我的训练时间到了。告辞！”
语毕，喻初薇眉眼一弯，一个利落的转身，没有一丝留恋的离去。
李恩秀弯了弯唇，看着喻初薇匆匆离开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对这个女孩子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只是……她身上那种疏离感仿佛对自己是与生俱来的。
—
喻初薇略略抬眼，夕阳西下、日落余晖……煞是好看。
而她与他的少年注定隔了千山万水。
也许，她们的前缘，仅仅止于百年。
—
偌大的比赛场地空无一人。喻初薇在竹林迷路，等她赶到的时候，比赛早已结束。
若白啊，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为了松柏的荣誉，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
如今，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甚至可以放弃自己视若生命的跆拳道。
喻初薇略一恍神，响起若白掷地有声的诺言。
他从不轻易许诺，可是她也明白他一旦许诺，哪怕是付出他整个生命来达成诺言……也会在所不惜！
—
喻初薇独自行走于长廊之上，看着周围一片凄冷。不由叹了一口气，今天训练基地的所有学员为了庆祝戚百草取得了最优营员都去为她祝贺。
谁能记得，宿舍里的若白呢？
喻初薇在门外驻足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若白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眉头深蹙。唇瓣一张一合，“百草……”若白于睡梦中喃喃。他只觉，周遭一片漆黑。而戚百草一身雪白的雪白道服，眸子依旧明净清澈，白色的衣摆于风中猎猎翻飞。而自己，哪怕是用尽所有的力气都抓不住她的一片衣袖。
只能就这样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若白顿觉后背汗淋淋浸湿了他的衣襟。
“——不要！”原本面容沉静的若白，突然大喝一声，打破了屋内原有的寂静。龇牙咧嘴、面目扭曲，痛苦不堪。
喻初薇心中微颤，随手拿了个脸盆准备用温水替他散散热。
“丫头，你这着急忙慌的要去哪儿呢？”方廷皓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
喻初薇身形一顿，方廷皓只听得咣当一声，手中的脸盆滑落在地。
水花溅起，喻初薇手颤了颤，瞬时间，光洁的手背变得红肿不堪。
喻初薇不由红了眼眶，扑进了方廷皓怀里。
力道大得让他微微一颤。
方廷皓怔了怔，下意识拍了拍怀中少女的肩以示安慰。待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之后，才从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之中。
明白了，若白近段时间身体状况，以及她对戚百草的感情……还有他们之间不可割舍的羁绊。
两人步门外，望着深黑的夜空对视良久相视而笑。
“别怕……若白不会有事的，他不会像我妈一样。”方廷皓薄唇轻启，揽住喻初薇的手紧了紧。睨了她一眼道，：“你乖乖待在这里，廷皓哥哥去给你买包包和糖葫芦。”
“切。”喻初薇撇了撇嘴，打掉了方廷皓手正色道，：“你这是哄小孩儿的手段，别拿来忽悠我。”
沉寂半响，方廷皓抬头望了望深黑的夜空开口，道：“我答应若白替他查清十年前的真相。而他，会安心的去美国做手术。”
“嗯。”喻初薇有些闷闷的点了点头。
“若白师兄，他……真的会去么？”喻初薇眼眶微红，一双灵动的水眸里蓄满了泪水。
“他会去的。”方廷皓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容撼动的坚定。
他略略抬眼，看着身侧忐忑不安的喻初薇。
脑际现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若是若白死活不去，他甚至想过把他绑了送上飞机。
因为，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少女，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她能够再展欢颜。
—
戚百草和金敏珠的终极一战拉开了序幕。
赛场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岸阳训练基地的学员们无不期待这场盛世大战。
“百草，加油！”一声声气势十足的呐喊声，几乎要将观众的欢呼声压了下去。
百草在休息席上心神不宁、神色郁郁，她怔怔地望着门口观众陆陆续续的走进了观众席。
瞬时，原本空荡荡的场地，座无虚席。
“哔！”裁判步入偌大的赛场内，吹响了第一道哨子。
戚百草抿了抿唇，低声喃喃道，：“若白师兄……”戚百草垂下脸，紧紧地攥住衣角，眼眶微红一双水眸无比红肿蓄满了泪水。
“百草……”范晓萤一早就留意到了戚百草的不对劲，朝她伴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晓萤，你说若白师兄究竟去了哪里？”
范晓萤嘟了嘟嘴，弯了弯唇，“哎哟，百草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若白师兄，我只希望你好比赛么？”范晓萤叹了一口气，今天一早在宿舍就没有见过若白师兄的人影了。也不知道去哪里？这胡疯子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一向大大咧咧的范晓萤。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出神地望着窗外。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诶，”范晓萤叹了一口气，挠了挠头，一阵心烦气躁，“不想了，不想了。”
—
方廷皓调集手下的精英，经过日以继夜的努力。终于从十年前模糊不堪的录像带里，找到了一丝线索。
若白本就忐忑不安，听到关于朴东元的消息后，非要亲自去找。喻初薇百般阻挠无果。只好，任由他去找也许只有这样来日他才能安心放手。
—
起初，几人在朴东元时常出没的几条街上打转。
未果，只听附近的邻居偷偷谈论有关他的话题。才知道，最近他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躲在近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
喻初薇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就猜到以若白的性子，肯定会去那个废弃的仓库……因为担心若白身体，她来不及告诉方廷皓一行人线索。就匆匆在马路边拦了一辆的士，直奔近郊而去。
—
喻初薇心中隐隐不安，步入偌大的仓库，冷冽的朔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仓库虽然宽敞但四处漏风，周围破败不堪。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能在这里生活十年之久。
十年实在是一个久远而苍凉的数字。
—
喻初薇怔怔的托腮沉思，破败不堪的窗边儿闪过两个人影。
来不及思考，喻初薇抬脚跟了上去。
—
那个称作朴东元的人，似乎腿有些跛。人刚刚步入中年，但脸上已经隐隐有了苍老的痕迹。
喻初薇一个旋身蹿至朴东元面前，与若白交换一个眼神。一前一后将他拦截住。喻初薇微微抬眸，道：“朴东元，你跑不了了。”
朴东元面上焦急之色尽显，四处打量周遭环境，周围的环境显然对他不利。角落里有一堆高高摞起的活物，朴东元咬了咬牙。
忽然蹿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货物突然倒塌。
喻初薇轻轻一跃，堪堪躲过了那些七零八落的货物。
朴东元惊觉大势已去，可是已无处可逃。狠了狠心朝身后护栏纵身跃下。
若白瞳孔突然放大，抓住了一根绳子拼了命的想要将推入深渊的朴东元拉起来。
喻初薇怔怔望着眼前戏剧性的转折，徒然全身失去了力气跌坐在地。
“初薇……”若白艰难的唤道，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甚至连喘气也顾不得。
喻初薇抿了抿唇，如梦方醒。撑起身子朝护栏旁走去。
“若白……”喻初薇时刻脑中一片混浊，哑声道。意识也有些许模糊。只能死死地拉住那根绳子。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掌心被勒出血痕也不自知。
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你的手上有两个无辜的生命。
“初薇……”若白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喻初薇抿了抿唇，道：“若白……我会拉你们上来的。”
若白摇了摇头，“带朴东元走！”
喻初薇怔了怔，面色发青，恨铁不成钢地嘶吼道：“你疯了！”喻初薇摇了摇头。
长歌和方廷皓径自走进仓库，落入他们眼帘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长歌一马当先蹿到喻初薇面前，喻初薇仿佛看见了希望一般，喃喃道，：“救救他们。”
长歌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语毕，长歌转开目光与扶着喻初薇的方廷皓对视一眼，淡淡道，：“照顾好她。”
方廷皓怔了怔，微微颔首。
—
戚百草打败了金敏珠，欢呼声充斥着整个赛场。
与此同时，喻初原带着朴东元步入大厅。
长歌负手阔步走在两人身后，略略抬眼看向场内所有人。情绪并无半分波动。
戚百草怔怔望着苍老不少的曲向南心中酸涩不已。
“师傅……”戚百草眼眶蓄满了泪水。曲向南慈爱的笑了笑，摸了摸戚百草的头。
喻初原恭敬的鞠了鞠躬，清了清嗓子，道：“金一山大师，他就是朴东元。”
金一山平复了翻滚不已的情绪，面色发青、面色不善。喝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朴东元将当年所有的一切悉数说出。
自此，跆拳道协会重新赋予他世青赛冠军的荣誉。并且，恢复其教授跆拳道的资格。
—
场外，戚百草的刘海在风中扬起。
“百草？”喻初原抿了抿唇，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初原师兄！”戚百草脸颊泛红，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喻初原唇角一弯，揉了揉百草的头。
“谢谢你……洗脱了我师傅的冤屈。”
初原眉头一皱，本想说出真相。私心最终战胜了理智。顺着戚百草的话，说了下去，“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范晓萤躲在茂密的草丛中间，双手抱胸两眼冒光，“初原师兄，好温柔！”范晓萤陶醉不已。
“呵。”长歌负手阔步径自走向笑语晏晏、相谈甚欢的两个人。
“长歌前辈，也谢谢您。”戚百草微微颔首。立于喻初原身侧，默默不语。
长歌眉头一挑，连连摆手，脸上尽是鄙夷之色，“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
长歌撑一小舟往对岸踏波而去。
他立于船头，衣袂飘飘、出尘脱俗。
喻初薇的所作所为，有时，让他哑然失笑；有时，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而他们注定不同道。有人说，何谓正邪？世上本无好坏之分，可是又不得不分。而他，却是注定在黑暗和光明的边缘徘徊却又不知道自己属于的是哪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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