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刺客

　　水面由深邃的蓝逐渐转绿，水道变窄，河岸两侧也出现了垂柳和人家。又从刚开始的几户稀疏的土坯房，成了鳞次栉比的砖瓦房。

　　他们从瓜州渡口下了船，又片刻不停的入住了瓜州知府彭春的府邸，在彭家府邸的照壁前宋御与顾知画叙话，彭府众人远远的站在庭院里，门外是龙骧卫。

　　“我今日去营中卸甲，彭春是宋准的人，你谨慎些。”

　　知画顿了顿，她没想到宋御这么直白，愣愣回答他：“好，我会小心行事。”

　　“你身边那两个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要紧时吩咐一个人先擒彭春。”

　　顾知画并不诧异他会知道抱月和晴雪的底细，她更加惊异于这句话是自从和他相遇以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她想起昨夜埙声，觉得此人除了冷漠些，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她刚想说声道谢的话，就听见宋御还是不紧不慢的声音。

　　“你要先保全自己，方能为我所用。”

　　听了这话，顾知画扭头便走，她此刻倒也不担心宋御会恼了她，毕竟自己是有“用处’’的。

　　刚一转身，只见彭府的男女老少浩浩荡荡而来，她觉得应付这人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去，索性眼睛一闭，靠在了抱月身上。

　　晴雪在一旁急呼：“郡主心疾又犯了！”

　　这个彭春是个宠妾灭妻的，正妻刘氏早在几年前被个妓生妾活生生气死，后宅里今日投毒，明日投河的事屡见不鲜。所以这个大燕来的郡主脸色白惨惨的歪过去，围上来的就是一群莺莺燕燕，知画差点被这阵脂粉香气呛得睁眼。

　　彭春素来爱惜美人，要不然当初自己那个貌美如花的妓生妾将肥胖臃肿的刘氏气死，他也不会让那个妾只是出了府，还给了遣散的银子。此时他远远看见那个仙女般的女子晕了过去，心下一慌昏了头：“美人……不……郡主，快快扶着郡主去厢房！”自己更是着急的迎了上去。

　　晴雪皱了眉头，厉声道：“退下！”

　　彭春对上晴雪漠然的一双眼，心里又痒了痒，他素来只在女色上犯浑，正事一向精明。他旋即思量起来，这郡主的死活自己做不了主，死了，是这府里的一抹香魂，侥幸活着，也会成为宫里某位皇子妃，是自己碰不得的。可这郡主没了，这些个美貌婢女就都是自己的了，他眯起精光乍现的一双眼，堆着油脂肥肉的身体上下颤了颤，笑了笑：“你们这群娘们退下来，脂粉忒厚，呛得人头晕！”

　　知画被扶着回厢房，司寇南看见这阵仗，大老远领着小扣子从后面飞奔而来：“郡主啊……怎么脸色如此苍白……心疾又犯了吗？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知画听他带了一丝唱腔的词，突然想起来小扣子昨天说过，他爷爷年轻时还做过戏班的班主。那些群人里，演戏最好的也非他莫属了，自己周围的人，还真是能人辈出。

　　这一路上车马劳动辛苦非常，知画回了房对小扣子说：“去给你爷爷说，随意煎服药送来就好了，这一路辛苦，直接歇下吧。”

　　小扣子只有四五岁，做事却十分认真，他认真记着知画说的话，点点头：“回郡主的话，记下了。”

　　知画看他圆圆的头，因为头发没长出多少只扎了个小小的童子髻，抱月知画因为小扣子都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还有，替我多谢你爷爷给我唱送嫁的《燕燕》歌。”

　　小扣子又点点头，童子髻上下晃动，等一会又疑惑不解的问：“郡主要嫁人了吗？”

　　抱月晴雪看他小小一个人，穿着药童子的素服，衣裳大出好多，袖子整整齐齐的挽在手腕上。年纪那么小，说出的话又老气横秋，她们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啊，我要嫁人了。”

　　“那……我这里有我母亲给我做的宝船，有两个，我送一个给郡主当送嫁礼。”他从脖子上拽出一条红绳，解下一个布船。

　　那个宝蓝色的布船躺在他小小的手心，知画觉得自己的眼睛酸涩，她蹲下身，接过那只宝船，说：“也多谢你。”

　　她们一行人歇息的这半响，大燕隆安郡主是个病美人的消息沸沸扬扬的传了出去，第二日顾知画用朝食时，就有人慕名而来。

　　不管在大燕还是齐国，晨起时拜访他人都是无礼的事情，加上外间这位并不是什么主母夫人，而是彭春不知排名多少的妾，晴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有一丝怒气上脸。

　　知画不慌不忙用完饭，出外间时那位如夫人竟然还在。见她出来了，笑盈盈的行了礼：“这处都是奴家布置的，不知郡主住的可还惯？”

　　“习惯的，有劳你了。”

　　那位如夫人原是□□家将的女儿，是个有些城府的人物，张府这些美人几乎三四年就要换一茬，这位如夫人却比张府门前的青砖还要长久些，唯她屹立不倒。面对这么个精明人物，知画不得不重视起来，她由抱月扶着，有些病怏怏的走了出来，说话时也带了丝赢弱。

　　如慧眉眼尖尖，下巴也尖尖，观之并不亲切，但她逢人未语先笑，便带出几分喜意来。这时候她细细打量着顾知画的一举一动，见她脚步虚浮，身上有股淡淡药味，心下一安。又问：“奴昨日午间听闻郡主抱恙，不知今日如何了？”

　　“今日便好了，只是我这是自幼来的顽疾，却是好也好不到哪里去……”知画眼红了红，“也受不得惊吓，歇息时听不得一点响动，晚间是不能有人伺候的。我夜里胸闷想开窗透气，都是自己开的……”没说完就落了泪。

　　如慧听了，少不得安慰：“郡主快宽宽心，虽说是顽疾，可齐国灵丹妙药不胜枚举，不知您平时用的什么药，告知奴，奴家这就吩咐下去为您配药。”

　　齐国医术的确天下第一，不然司寇南的儿子也不能远赴齐国取药。知画明白这些话皆是试探，却不能掉以轻心，她抹了泪：“平日里用些血府逐瘀汤，瓜蒌薤白半夏汤，重时用固本化瘀丹，前几日竟用到了续命丹。”

　　她说的都是对症的药草，如慧看她说了一会气息减弱，终于起身施了一礼：“奴明日送药过来，郡主快快歇下吧。”

　　顾知画点头，让晴雪送她。有了这位如夫人前来，后半天就无人打扰了。

　　入了夜，晴雪抱月二人都被留在顾知画的房中，知画并未多解释什么，她手持一柄匕首，只悄声一句：“抓人。”

　　她们各自占据屋子一角，持着各自兵器，等到月上柳梢头，终于有了动静。

　　这动静是从厢房中央的黄花梨画案下出来的，她们先按兵不动，只见那身影从地下的暗道一跃而出，手中寒光一现，刺向了知画昨日睡的拔步床，那个拔步床造型奇特，好像把架子床安放在一个木制平台上，平台前沿长出床的前沿二三尺，就很像一幢独立的小屋子。等他过去她们三人一跃而起，将他困在那方空间里，抱月直接一个手刀过去，那人稀软的倒了。

　　“看看外面。”知画看窗口影影约约有人。

　　晴雪一个闪身，进来时手里就多了糊了一层血的，一人高的布偶。抱月看着那个血淋淋的布偶，冷笑一声：“他们真是好算计，估摸着您有心疾，就做出这玩意来吓唬您，还嫌不够，又派了人来。”

　　“不，布偶的主子和此人的主子不是同一个。”

　　“因为杀人手法不同，一个只是顺水推舟，这刺客却是令人即刻毙命！”晴雪说。

　　“不错，如氏晨间问了我许多，这布偶是三皇子，这刺客我却不知了。”她略微沉吟，“给他用些药，明日只管交给宋御。”

　　在三皇子的局里，她们只好继续演三皇子的戏，布偶被挂回窗前，顾知画在一声惊呼后倒在窗前，晴雪抱月两个冲了进来，见她倒地不起惊呼不已，张府的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人涌向知画的住处。

　　因为是女客，屋子里放下了重重烟青色的丝帐，烛火映照其上形成了圆晕跳跃的光斑，丝帐里的人只剩下模糊的影子，皮影戏一样走动不止。

　　彭春领了自己的莺莺燕燕在外头等着，身后跪了一群护院。“你们这些混账东西，是什么东西惊着郡主的也看不见！郡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也甭想活！”他嘴里骂着，心中却得意不已，觉得如慧的计策实在是杀人于无形，布偶已经被收走，就算二皇子方面问起，这郡主只能是被猫狗惊的心疾病发，一丝一毫也怪不到张府头上。

　　不多时，司寇南出来了，“郡主还有一息尚存……唉……”话未尽却老泪纵横的叹气，直叹的兜兜转转百转千回。

　　彭春扫了一眼宫人端出的盛了血水的盆子，听小老头说一息尚存心里紧了紧，又听他叹气，赶忙问：“到底如何了？”

　　“虽活着，可吐血不止，撑不到入京了。”司寇南悲切的说。

　　张彭春一喜，不好太明显，他立即背过身：“传令下去，悬赏灵丹妙药，凡能救郡主的对症药物，通通送来，献药者重重有赏。”他转身对着大燕宫人：“你们且安心住下，用的到张某人的地方，我一定不遗余力。”

　　帐内，拔步床上赫然躺着方才那个刺客，他的一只手被割了一条不浅的刀口，底下接了一只铜盆。抱月拖着腮：“郡主，你说这人的血怎么流的那么慢？”

　　天光乍破时，瓜州知府□□向京里去了密信，上面就有一句：“房中闻的见血腥之气，隆安郡主定命不久矣，殿下可高枕无忧了。”


　　(https://www.dingdlannn.cc/ddk79331/430568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