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残酷的批头会 2
傍晚,我在家正洗锅帮忙做晚餐时,一阵铜锣声又传来,还是陈二狗的大喊大叫:“各位社员群众,今天晚上继续开批斗会,大家一定要参加,有谁不去的扣10工分的啊。”
吃过简单的晚餐后,我们四人又相约到了大队部革委批斗场,台上的大汽灯也早早点燃挂起来了,但来参加的人好象没昨晚那么多了,过了一大会上儿,也不见再有人来,于是白眼鼠便代替大队革委主任李大进宣布批斗大会开始。
在惨白的大汽灯光下,校长、沈老师及三位女老师被陈二狗押上批斗台上,他(她)们的头上与昨夜一样戴着用废旧猪笼改成高帽子,上用纸写着“臭老九XXX”的字样,我们看到他们把校长和沈老师押到台前强迫他们跪下,三位女老师则被押在批斗台左边站立着,他们都被双手向后捆绑着。
白眼鼠走到校长前面恶狠狠地问:“老东西,你今晚认不认罪?不认罪就搞死你。”
被迫跪在台上的校长依然象昨天晚上一样,昂起头,对台下群众说:“我没有罪,我不是资产阶级当权派,我从军队转业在这里当了十多年校长,执行的教育方针从来都是按党中央制定的无产阶级教育路线,你们说我执行资产阶级教育路线是污蔑,是不懂党的政策,犯罪的是你们。”
“啊?你这个反动透顶的老混蛋不但不认罪,反而为自己辨护,看来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是不会明白的了。”白眼鼠恶狠狠地说。
跟着他对其手下陈二狗下命令;丢驾妈(他妈的),这老东西嘴这样硬,看来不给他一点无产阶级专政的厉害让他尝尝,他是不会认罪的了。陈二狗来,给我打。旁边那几个人便一涌而上,对老校长拳打脚踢,老校长被他们打得左右摇晃,一个战斗队员忽然从背后向着老校长腰背狠狠踹了一脚,跪着的老校长经不住这一狠脚,朴通一声扑倒在台上,一个队员从后面扯着他背后的捆绳,又一把将他仰面提起,几个人继续对他拳打脚踢,这时大家都看到校长的嘴角上已流着鲜血,额头上已擦破了一大块,上面渗出血迹,但口中依然在怒骂着。
我的心紧了一下,在内心说:“校长啊,你别嘴硬了,老汉不吃眼前亏啊,再这样下去,恐怕命都保不住了。”这时我们几个已站着往台上看,脸色都很凝重。
台上这时又传来白眼鼠恶狠狠的吼叫:“打、打、打,用力打,打到他闭嘴,不敢反抗。”
这时,那个叫陈二狗的副队长走到白眼鼠旁,向他耳语了几句,随后便走下批斗台,一会儿功夫,只见他又风风火火地走上台,但手里拿着一条手指粗的簕竹枝条。
天那!我们一看便明白;这帮人要用这鞭子抽打校长了。这种鞭子在我们农村,历来都是用于生产队农民在使牛犁耙田时用来打牛的,我们很小替家人看生产队的牛时就知道,用这鞭子抽打牛,即使是成年老牛,只要一鞭子,牛背上便会出现一道红血迹。但在我们生产队,自九爷做队长后,便不准再用这种鞭子使牛,为此还取消了两个不听话社员的使牛权,在我们生产队永不按排他们使用耕牛作业。
这时台上又传来白眼鼠的恶声:“打啊,打到他认罪服罪。”
我的天唉,都什么时候了,我望着已是满身鞭印血迹已渗在他白衫衣外的校长还在与他们论理。这个时候,他们会给你讲道理吗?好汉不吃眼前亏啊!校长!
看到校长如此不服,在白眼鼠的指示下,陈二狗又拿着簕竹鞭子对着跪下在校长旁边的沈老师狠狠抽打,边打喝:“你这个地主仔愿不愿揭发他,看你顽固不化到几时,让你也知道无产阶级专政的厉害,揭不揭发他?不揭发就打死你。”
“啪啪啪,”又是一阵没头没脑的抽打,沈老师的脸孔马上现出了几道血印,他已无力回答,“棚”的一声,他俯面跌倒在台上。
被捆绑着站立在另一边的辛老师终于被这血腥残酷场面吓坏了,也由于被捆绑了两天一夜的缘故,身体终于支持不住了,身体一晃,倒在旁边张老师身上,原本张老师的体力也到了极限,经辛老师这一挨靠,跟着身体便向王老师身上挨靠,最终三个女老师“朴通”一声,全部倒在台上。这下也震惊了台下的群众,纷纷议论:“要死人了,要死人了。”跟着传来一阵啪啪的鞭子声,陈二狗举着簕竹鞭拼命往校长身上继续抽打,但这倔强的老校长依然大骂,并挣扎着站起来,骂道:“打吧,打吧,我十岁不到就在我老家被日本鬼子打过了,十二岁被国民党警察也用皮鞭打过,这才使我参加革命,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自我十五岁参加革命那一天起,我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你们今晚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认罪,因为我也根本就不犯罪。我参加革命跟共产党游击队打过日本鬼,在解放战争炸过敌人的弹药库,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炸过美国佬的坦克,我的许多老乡和战友都死在战场上了,我能活着看到新中国成立,我已感到很满足了,打吧打……吧,群众们都看到了,历史是人民写的,你们迟早会被人民审判……”
校长不顾嘴角流血,怒目而视看着白眼鼠一班怒骂。台下的群众一片寂静,我心想,这老校长不愧是军人出身,如此倔强的脾气也出乎我们意料,但我觉得他这时的倔强是无为的,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和校长说道理,反而会招来更残酷的鞭打。
这时白眼鼠走到三位被五花大捆着倒在台上已昏迷的女老师旁,对陈二狗说:“她们在装死,你去提一桶水,并在水里撒泡尿拿上来淋淋她们,看她们还装不装死?”
“好,我马去办。”陈二狗邪笑着走下台。
“这是点搞(粤语怎么搞)的啊?要搞死人了还这么样干?”台下有群众看不过眼了说。
“哎……太没人性了,这是什么批斗会啊?我们几十岁了,还没见过这样的批斗会,五几年我们看过斗被捉到的土匪盗贼,也没这样的啊?何况他们都是校长和教书的先生,有什么不对的可以坐下来谈嘛!何必用这样没人性的手段来批斗。”
“太阴公(缺德)了,这样搞人家会节堕(报应)的……。”
“不看了,回家早点睡觉。”
台下的群众纷纷议论,跟着便三三两两离场。
我们四个咬着牙齿看到这,但也无可奈何,也更无能力上台为她们做点什么。于是随大流,不顾台上白眼鼠大声呼叫:“不要离场,批斗会还未结束……”而离开了。
这一晚,我们四个的心情很不好,我回到家连凉都懒得冲了,倒头便睡,回想这两晚在批斗会上见到的事,心里很不明白,白眼鼠这帮子人为何要用这种手段折腾校长和几位老师呢?这个批斗会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带着这些疑问,我渐渐迷迷糊糊地走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发现二胖、李侯、墩仔他们几个已经在我睡房旁边的空置小房里看书,之前我们把这小房用作堆放那些书用,以方便大家看。
我见大家都来了,于是勿勿下楼刷牙洗面后,从锅里舀了一碗‘镜子粥’吞下肚回到楼上。
二胖见我上来,便对我说:“文哥,今日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在大陂角(村前大长河上游一处古老的拦河陂头)下不远处,那条河叉肯定有鱼,我们很久没去哪里了,虽然远点,有鱼也是值得的。”我看到他们已把鱼捞等“家铃撑”(工具)也拿来了,于是便一齐出发了。
走了半小时,我们到了二胖所说那地方,这是一处靠崖边的小河叉沟,水不深,却河叉很长,我们从河边崖上往下看,在清晰的河水中果然有许多鱼,我们来劲了,于是分工合作,我和墩仔在上游用石块草皮堵塞,二胖和李侯在河叉沟尾堵塞,并放置好鱼捞。由于上游被堵塞,沟里水慢慢少了,困住的鱼开始乱蹦乱跳,其中不少往下游逃窜,正好钻入了二胖布下的鱼捞,我们四个则在沟中用手抓,弄了近两个小时,看看差不多了,二胖到沟尾起鱼捞,我们把用手捕捉丢到崖上的鱼执拾,二胖把全部鱼放在鱼捞拿到河清洗,答哈哈地回来说:“今日收获不错,我看足足有近十斤。”他说完,便把所有鱼倒在李侯斩回的一张野生芭蕉叶上,嘿,真不错,我仔细看这堆鱼,有横叉角,滑身鱼,刺锥鱼,小坚鱼,其中有几条近一斤重。
我们四人二十多年后还清楚地记得这一幕。
在河边一颗水榕树下,我们分头找来大堆杂草干柴枝,二胖按惯例,用他那把大号木柄小刀给我们每人削了一条竹签,各自用它串着烤鱼,这一堆鱼足足让我们烤吃了起码有两节课的时间,感觉很久没这样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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