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蛰伏
其实这世上贪心不足的,何止男人?是否有时候女人对容貌的欲望,比男人对金钱权势的欲望还要执着?
王怜花的第二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是潘柳儿。也就是如今的“潘金莲”。
只见她比之当初唯唯诺诺的少女相比,已多了几分稳重与风韵,眉眼面容涂着胭脂水粉,容颜显得愈发妖娆艳丽。看来她对自己如今这副面孔,还是相当珍视的。
然而她提出的要求,却让王怜花觉得有些意思。
“奴家只是想要过来问问公子,何时可为奴家施这换脸之术?”
王怜花侧卧在舒适的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透着幽蓝之光的箭筒,眼神似笑非笑,懒洋洋瞧着她:“为何突然这样急?莫是……见了什么倾心之人?”
似是这句话一下击中了潘柳儿的心思,她神色一怔,脸色瞬间煞白,身子不自觉的颤了两下,只不住喃喃道:“不……不是……”
王怜花眯眼笑道:“武大本不是你愿意委身之人,但武二你更不该肖想。他行走江湖,手段毒辣,对兄长又极为敬重,就算是你长了天仙似的样貌,他也只会把你当做嫂子来敬重。若是你刻意勾引之事做的明显了,他直接把你当做□□结果了性命也未可知。对这样不近女色的汉子,你如此痴心一片,却又是何苦?”
潘柳儿听完不禁大惊失色。
她想不通他明明看起来一直在这客栈里,却为什么像个鬼一样什么都知道?
就连她心里这一点点的心思他都能洞察的如此清楚?
他莫非真是鬼神不成?否则他怎会好像对这世上发生的所有事,就没有不知道的?
惊愕之余,她为求恕罪忙不迭跌足跪下,诚惶诚恐告罪道:“是……是奴婢的错……只是,公子……公子何以……”
王怜花冷笑道:“我若什么都不知道,还怎样当你的主人?!当日我劝你老老实实,不料这才几日,你便见异思迁,还直接到此处来寻我,该当如何处置?”
潘柳儿两行眼泪在惊恐中蓦然决堤,忙俯首叩头泣道:“实是奴婢的错,公子无论怎样责罚,奴婢都绝无怨言……”
她方才还娇滴滴的自称奴家,如今已改口自称奴婢,王怜花也是轻声叹道:“好姑娘,你若乖乖听话,我怎会怪你?我早先说过,这面具三个月之内绝无问题。三个月之后,我自会教你法子让它恢复如初,你此刻却着的什么急?自去吧,时候久了,免得让人怀疑。”
“是,公子……”潘柳儿再次叩首,颤抖着身子起身,套上黑色的斗篷。
刚要告辞,王怜花突又开口问道:“那个武松,既已搬去和你们同住,你且好好盯住他,看他平日里都来去些什么地方,做些什么,几时出,几时归,每隔三日,便直接来此处找李大掌柜便是,勿要再直接面见我。”
潘柳儿心内一惊,不知他如此盯住武松是何用意。目光悄悄撇过室内桌面上散落的那些奇怪什物,那些银针短箭匕首,无一不透着寒冷瘆人的幽蓝之色,看的更是心惊肉跳,自然只好压住心底的疑惑,忙垂首称“是”,而后弯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苦命的女孩子。既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那就只能乖乖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只怕只有那样,她才能活的长久些。关于这点,直到此刻,她总算彻底认命。
只是她若知道,以王公子昔日的个性定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一个任何不听话的下人,那她此刻应该感到的就不该是惊恐,而是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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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洛阳公子自然一直有再去洛阳故地重整旗鼓的打算,也一直瞧不起阳谷这弹丸之地,然则世事难料,这小小的阳谷县却阴错阳差竟成了他重生发迹之地,也有了让他觉得有趣之人,便略一思索,便有了暂留下来的打算。
李永福很快就把一栋大宅给整理出来。眼下这宅子的主人,不管王怜花住是不住,都已是他的产业,因此搬过来居住,也是方寸之间的事。
这宅子的主人祖上原是本县知名的大户,曾在京城官居三品。最后一个落魄子孙也是本县少有的秀才。怎奈秀才不务正业,吃空了家产,本想在这场赌局中博个好运,岂料连房子都被典当了出去。
书香世家的宅院比之暴发商贾宅院,虽不够富丽堂皇,总是多了些精致与风雅。几进几出的院子几乎让人能想到当年盛况之时文人骚客武文斗墨的热闹场景。
第一进,为茶厅,楹联手迹颇有功底,尽显主人心怀天下,胸中沟壑。
第二进,为正厅,虽后世败家,但仍留有部分书画,可想见鼎盛时期这宅子也不乏名家手迹,想来愈发觉得可惜。
厅后乃是一精美雨门头,双凤穿云的砖雕极为精美。
再往后,便是一栋二层数开间住宅堂楼,名唤怡安堂,宽敞大气,风水极佳。
住宅堂楼后侧翼,又有一幽静跨院,一层极雅致的二层阁楼树立其间,命之“读书楼”。
这三个字极其质朴,毫无雕琢,却深得王公子欢心。整座宅院皆因家道中落而呈腐朽破败之气,偏就这读书楼窗明几净,采光极好,许是这秀才后人唯一为自己和祖上的读书人尊严保留的最后一块净土。读书楼地处幽静,紧贴后花园,确是个静心之所。
遥想少年居所,亦有一座类似阁楼,承载他诸多少年时光,偶尔午夜梦回,依然能梦到母亲的严厉面容,以及阁楼中的那些足以让江湖人为之疯狂的诸多武林不传之秘。少时,母亲为他成才,管教十分之严厉。他总羡慕远处街面上嬉戏的少年,心中总觉不满,但又忌惮母亲的惩戒,只好默默的承受下来这些痛苦。而多年后回想起来,那竟也是记忆深处最难忘的关于家的回忆。——人岂非总是这样自相矛盾?
因着这样的情怀,王怜花当下便给这个读书楼命了个极为好听的名字,如梦阁。
——如梦,如梦,如幻似梦,此生来得诡异,却也只能听之任之,便也只能以此名来聊以□□了。至于这是否暗合了母亲之名,王公子则并不愿多想。
读书楼侧,白墙青瓦,假山怪石,溪水潺潺,鱼池廊亭,乃是个极秀美的后花园。溪水之中,几株和此间落魄家门极为相称的破败荷叶毫无生气盘亘其间,虽是苍凉,却也几乎能想到来年春暖花开之时,若能打理之后恢复生机,将会是个怎样的怡人景象。
老实说,就算是刻意去买,在这小小阳谷县,也难得碰到如此令人满意的宅院,再被客栈掌柜李永福用专业眼光整修,配以崭新家具精心重整过后的宅院,另配上几个还算标致听话的丫头小厮,倒是十分合王公子的意。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这道理王公子十分明白,是以这宅院他既然安顿下来,便一时三刻不想搬家。一则要看着阳谷的产业有所斩获,二则他也需要找个精心之所,好好的修身养性,运气调理七经八脉。
当初因时间紧迫,那工匠送来的几个机关虽能用,却并非尽善尽美,可改进之处颇多,须得王公子亲自动手。再则,若要善用这些机关,相配的暗器也须得慢慢研磨,自然淬毒制毒之事也不可马虎。
不懂下毒者,皆以为□□都是要人命的东西,却不知道□□和一般药材一样,也有阴阳寒热之分,高手对决之时,这□□并非能轻松下中,须得徐徐图之,讲究阴错阳差,寒热冲撞,在其体内扰乱其气,方为最最上乘的用毒之法。
王公子深知,此生比起上辈子,他更得把除武功之外的其他技能用的出神入化方能自保无虞。昔年他所学颇杂,故在内功修为上略逊沈浪一筹,但除沈浪之外,江湖青年才俊中还有谁能在武功上与他相提并论?但这辈子,他却不知何时方能恢复如初。——自幼便日夜研习才得的二十几年内功修为岂是可以短时间内速成的?尽管有少林上乘不传之内功心法在胸,但若想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也是难事。此生他可不想铤而走险用些邪门心法,毕竟如今这身体毫无根基,若是不小心再伤了自身,当真是雪上加霜、得不偿失了。
正因有这等自知之明,王怜花在内力修为上便更得精益求精,潜心钻研。否则逢此乱世,难保朝不保夕,更何谈逍遥此生。
于是,安居之后便是乐业,王公子自此便开始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闭关清修生涯,直到阳谷第一场大雪骤降,他都没再出这如梦阁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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