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宿醉
这语调十分好听,听过一次便足以让人过耳不忘,何况武松已听过不止一次。
抬头望去,只见一白裘公子正翩翩而立,站在二楼栏杆处,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楼下二人。
武松这才想起,这春桃的衣服,确实和那晚在王怜花家中看到的丫鬟穿着很相似。只是外面加了一件挡风的大氅,他便有些没分辨出来。
暗道一声太巧,但既然遇上了,便只好招呼道:“原来是王公子家的丫鬟。只是眼下风雪甚大,天色已晚,为何要让姑娘来回跑腿?岂不危险?”
王怜花无奈道:“宅内正在整修,小厮们皆在家里帮工,姑娘们跟王某在这客栈落脚,本该是怜香惜玉之举,怎奈街面竟如此不太平,只是结伴回家取点小东西便遭此不测,实在意外。在下正得到消息想要出门搭救春桃,未料春桃竟是如此命好,竟能遇到武都头亲自护送。春桃,你还不请武都头快快上楼,好好答谢一番?”
“是,武都头,请——”春桃因为脚扭伤,此刻下了地,却也一直扶着武松的手臂,哪怕微微一动,便是疼的泫然欲泣,甚是楚楚可怜。
武松不敢随便挪动胳膊,但见王怜花并不派人下楼来接,摆明了就是要让他带春桃上去。加上此刻大堂众目睽睽之下,武松既不能弃春桃而走,也不能太过亲近,这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奈之下,只好单手扶着她的手臂,一步一步小心的往楼上走去。
王怜花在楼上雅间内已备好一席好酒菜,一切都正正好的温度,房内一派热气腾腾。
春桃此刻脸已羞红如那春日最早开放的一朵桃花,简直不敢抬头去看武松。
武松把她安放在一张椅子上,方才暗自松了口气,冲王怜花拱手道:“王公子,人已送到,在下告辞。”
王怜花却冲春桃笑道:“武都头救了你,还亲自送你回来,你还不赶紧给武都头斟酒道谢?”
春桃连忙倒了酒双手恭敬的递到武松面前,赧然咬唇道:“奴家多谢武都头救命之恩。”
武松无法,只好喝下。
岂料春桃又紧接着倒了杯:“春桃再谢那日府中走水武都头及时赶到,奋力扑救,还秉公处置了那纵火之人……”
武松再无法,只好再喝下。
王怜花却是调笑道:“春桃你岂非早就注意到了武都头,否则怎会连那夜的事也一道谢了?”
春桃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来,纤细的手指羞涩的绞着衣角,怯怯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王怜花哈哈大笑,武松确实窘迫至极,起身从腰中掏出那柄匕首,递给王怜花道:“这本是王公子的兵刃,现下已结案,便还给王公子。贵府损失惨重,公子只能屈居客栈,武松也深表遗憾。”
王怜花接过匕首,笑道:“既说起此事,在下本就要好好感谢武都头的。择日不如撞日,都头请入席。”
武松正想继续推辞,春桃又抬头瞟了他一眼,柔声道:“武都头向来不受人吃请,这是县内都知道的事。但是眼下并非吃请,而是公子和春桃都要感谢都头大恩,都头若是再拒绝,岂不是太伤我……我们的心了么?都头这是瞧不起我们还是怎的?”
此话一出,武松便是再拒绝也不得了,只好落座。
春桃坐在他的左侧,王怜花坐在他的右侧。
酒是美酒,菜是好菜,可是武松却食不甘味,一万个不自在。
无他,只是他只要看到王怜花这样衣冠楚楚又端庄做作的贵公子,心里就觉得格格不入,极难融洽。何况,身边除了王怜花,还有个目光灼灼的妙龄少女一直盯着自己看,仿佛要把他看穿了一般。
武松这辈子都没在这样的暖阁温香女色中饮过酒,越到后面越是如坐针毡。
既然这顿酒左右只是应酬,加之原本心情就不佳,那自然酒菜均不是它该有的滋味了。
只是,对方实在盛情难却,而这春桃似乎酒量还相当之好,甚至好像比王怜花这个大男人还要好,以至于仿佛王怜花都没喝多少,反倒是春桃口齿伶俐的一直不停劝酒,对饮。
武松自认酒量一直无人能敌,原是看轻了春桃,所以喝酒喝得又猛又快,到后面竟觉得头晕脑胀,有些吃不消了。
心中暗叫不妙,刚想要踉跄站起,却脚下一软,眼前一晃,身子便不受控制般的软软倒了下去……
宿醉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武松并不陌生。头疼、脑胀、记忆模糊诸如此类,在所难免。
只是这样像这个早上这样可怕的宿醉,却是他从未遭遇的,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
愤怒难当。
在武松的字典,对陷害过他的人便从不曾有“怜香惜玉”这四字,所以,怒从心上起,自然就恶向胆边生。他大掌一伸,便死死挟住枕边春桃的脖子,硬生生让她从清晨的美梦中,直直拖进性命不保的可怕地狱。
春桃瞬间便喘不过气来。在武松的蛮力之下,她根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武松并没有直接让她就死的打算。他的手劲只在那方寸之间,让她呼吸的艰难,又离死偏偏又差了半步。
春桃一张春花般美丽的脸此刻再没有丝毫风情,全然都是愕然与惊恐。她已喊叫不出,只有两行清泪能说出她的恐惧。
“说!为何陷害于我!”武松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春桃哪里说出话来,只是不断摇头,无声乞求他能饶过她一命。
武松蹙了蹙眉头,再努力回想昨夜酒桌上发生的一切。让他甚感奇怪的是,他行走江湖多年,酒中是否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他应该是能分辨得出的,只是这次却为何马失前蹄?还是遇到了下毒高手?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是酒菜有问题。他醉的那么快,事后又睡得那样沉,一定有原由。
只是王怜花为何要害他?他害他到底要图什么?
是要用一个女人来坏他英雄好汉的名节,从而坐下挟制他的理由?武松更是觉得若是真有人这么想,那就更可笑了。此举坏的明明是姑娘名节,又与他武松何干?就算真有什么,酒后之事,又岂能作数?
他一无财物,二不沽名钓誉,只是来去自由的一个大男人,素来与王怜花又无恩怨,他此举到底何意?
武松怎么都想不通。既然想不通,那便只好问出来。总有人会告诉他答案。
他的手终于缓缓的松开,只是盯着春桃的眸子愈发凌厉,愈发阴狠。
“说!若不老实,休怪武松不客气!”
春桃身子瞬间瘫软在床上,大口艰难的喘着气,惊魂未定。她连喘了好几下,面色才渐渐从煞白有了些血色,身子却开始由僵硬到不住的战栗起来。
冬日的清晨实在太冷,她□□的皮肤在清晨的空气里实在挨不住,却又不敢用被子裹住自己,只能僵在原地不住的颤抖,看着实在可怜。
武松又一蹙眉,伸手扯过她的一件衣服,覆盖住她雪白的身子,才又追问道:“快说!”
春桃眼泪又开始簌簌的掉落下来,低声泣道:“武都头……这阳谷县,谁是很不要命了,敢陷害武都头……又有哪位姑娘,敢不要自己的……自己的贞洁……用这样的方式来……来陷害武都头……”
“……”关于这点,武松确实也无话可说,所以,他说不出来什么,只能听春桃继续说。
“都头如今这样说,是要陷春桃于何地……春桃再不要脸面,也不至于这样硬贴上来,失身之后却还被都头嫌弃……春桃实在不知春桃陷害了武都头什么……若是都头嫌弃春桃,春桃这便以死以示清白!”
“……”春桃说的如此可怜,却又似乎字字在理,武松除了愈发羞愤,却依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正蹙眉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岂料春桃竟说到做到,裹了衣服下床,光着两条腿竟作势要一头朝柱子撞去。
武松岂能再惹出一条人命,伸手连忙把人拦住,裹紧了她扔进被子,自己则起身穿衣,闷声道:“既是酒后失德,还望姑娘恕武松冒犯之罪。既然已铸成大错,武松只能怪自己贪杯,自然无话可说。今日武松将差人送些银子来,弥补姑娘。”
春桃颤声道:“武都头这是何意?当春桃是青楼女子不成了?”
武松淡声道:“昨夜之事,疑点甚多,我须得找你家公子问个明白。你家公子既不顾你的清白,将你委身于我,那你有什么委屈找你家公子便是,武松担待不起。”
“你……”春桃全然没想到武松竟会说出如此狠心的话来,痛心嘶声喊道:“岂是我家公子不顾奴的清白!而是都头大醉,奴家服侍都头,乃是做丫鬟的分内事!岂料都头……都头酒后竟……也罢,怪就怪春桃感念都头救命大恩,一时糊涂顺从了都头,但这绝非都头轻贱春桃的理由!都头若真如此无情,春桃也无话可说,自不会让都头负什么责任,一切皆是春桃命贱,不懂自重!只是都头若用金银来轻贱春桃,却是羞辱了春桃的一家满门!”
武松正要开门的身子蓦然僵住。此番言语让他始料未及。若是他真的酒后强迫了这女子,他如此再这般说辞,岂非无耻之极?
这么说,她并非王怜花用财色挟制自己的棋子?而是真的是自己酒后乱性,此刻又对这女子始乱终弃?
但昨夜到底有否真的如这女子所说,也尤未可知。他记忆中一团模糊,一丝一毫也想不起来。
武松心头实在一团乱麻。但,多说无益。此刻他急需找到王怜花一问究竟,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竟让自己这久经江湖之人却在不起眼的阴沟里翻了船。
(https://www.dingdlannn.cc/ddk79388/415199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