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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救美


  走出门的那一刻,天色已渐亮,暴雪初停,北风却依然呼啸,寒风刺骨。

  积雪之中,李永福扶着李永贵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两个街口才突然停了脚步,猛地放开了手里原本用力扶着的李永贵,任他跌坐在雪地上,目光阴冷。

  李永贵知道若不是自己兄长,此刻已然没命,便坐在地方仰头讨好讪笑道:“大哥,别气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李永福冷冷道:“你还敢说下次?若非我知你常去那青楼,总算及时把你寻回,你可知你今日若是再差那么一分一毫,你便已经去见了阎罗王了么?”

  李永贵自知有错,继续赔笑道:“大哥,我错了,以后真不敢了……”

  李永福冷笑道:“你又可知为了你这个不成器,我今日跪了那煞星多久么?他是怎样心狠手辣的人,你又不是没见过。昨夜那纵火之人,据说被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就突然发了疯,居然夺了他的兵器抹脖子自杀了!”

  李永贵一愣,“什么?自杀的?”

  李永福点头,低声道:“是,只是被他盯着那样看了一会儿,就突然疯了!死的十分干脆,而且十分邪门!据说死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着的!”

  李永贵不禁打了个冷战,仿佛此刻才感受到北风刺骨的寒冷。

  从头冷到脚的彻骨寒冷。

  “我早与你说过,既然要臣服,想要命的话,你就要谨言慎行!”李永福恨铁不成钢的低声呵斥道,“我早说过,他有些邪门,你偏不信。如今你再想想,他这人可曾简单过?普天之下,能当着武都头的面轻轻松松要了人命、还无需承担滥用私刑之名的人,还有几个?”

  李永贵愣愣的点点头,后知后觉的恐惧从心底瞬间传至四肢百骸。

  不错。同样是杀人,他能用如此诡异的手段做到,怎么听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当初没有杀了你我,那是你我对他有用。如今,你要想活命,便得自己时刻警惕,让自己对他有用。一旦哪日你再有丝毫闪失,休怪我不再管你!”

  李永福顿了顿,又继续低声道:“他这人处处透着古怪,闹不清是何来历。我早就与你说过,他看似文文静静,与旁人无异,可你看他行事手段,看他的淬着剧毒的阴毒暗器,再看看他用在咱们身上的法子,哪一样是正常人?你已吃过大亏,难道还不知道收敛吗?你当你有几颗脑袋可以这样懒散的?”

  李永贵当然不敢再嬉皮笑脸。

  固然,他此刻后怕的厉害,也知道自己日后应该怎么做才能保命。

  “方才我已为你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能查出这乞丐这一个月来见过什么人,住在何处,受了何人指使……只是我这心里实在没谱……如今人也已经死了,也不知该从何处查起……”

  李永贵却不慌不忙,难得正经道:“大哥,今日我能留下一条命,全是仰仗大哥,所以,后面的事,大哥不必担心,小弟自有办法交差。”

  李永福看他一脸镇定,皱眉道:“莫非你真的向人透露过什么?”

  李永贵叹口气道:“我朋友众多,喝醉时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或许也是有的。我虽不能保证是谁干的,但左右不会少了那几个人其中一个。大哥只管放心,这是关乎我身家性命的大事,这几日我哪怕是不眠不休,也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如此,便好。”李永福再次深深叹口气,伸手拉起李永贵,苦口婆心劝道:“你如今不比以前。以前你自立门户,想干什么我都不管你。但如今你是仰人鼻息过活,做事总该有些分寸。母亲年岁已大,你还是让我们省些心吧!”

  李永贵微微点头。沉默半晌,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大哥说的没错,只是,眼下仰人鼻息的,除了我,不是还有大哥你吗?想我兄弟二人原是多么逍遥自在,如今处处都要受制于人,我心里实在不甘!”

  李永福忙四处看了看,然后低声呵斥道:“你不甘又能怎样!”

  李永贵也小心的四处看了看,而后贴在李永福的耳朵上低声道:“先前咱们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他的势力皆在我二人手里,天下只知有你我,哪里有人知道有他?若是咱们悄悄把他干掉,这阳谷黑白两道,不是就全部都在咱们兄弟二人手里了?”

  李永福眸光一凛,只是那微弱的光芒转瞬即逝。这道理他岂会不懂?只是他不敢罢了。

  这人深不可测,似人似妖,如果一击不中,死的便是他们。而且,就算是侥幸成功,又能如何?他若是死活不肯交出解药,死的依然还是他们。

  这便是他嫉妒郓哥和潘金莲的地方。至少他们还有掌握自己性命的自由。

  只要王怜花一日不死,以他的本领,便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若是轮到那一日,照他的手段,可就不光是他二人性命,就算被人灭了全家,也尤未可知。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只是一个眼神,李永贵便知兄长心中所想。的确,若非代价太大,吉凶难料,谁不想搏上一搏。

  和王怜花对抗,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便不能轻举妄动,这道理,他自然得懂。

  他们需要的,便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是,如何才能把握住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才是最需要费尽心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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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犯人已畏罪自杀,这案子实在结束的毫无悬念。

  纵火犯尸体已按律处理,只是他身上插着的那把刀,却实在精美的不像话。

  武松自然认识这把刀,正是当初在景阳冈时王怜花扔给自己的那把。

  当日半夜三更,又出了命案,着实也没心情仔细端详这把刀,如今放在手里自己把玩,竟也有些爱不释手。

  钢,自然是好钢,说起削铁如泥也毫不为过,但更难得是,这刀柄设计之精巧,就和王怜花那人一样,无一处不讲究。

  这样的好刀,当然不能随意扔了。武松叹了口气,起身带上毡笠儿,披上挡风大氅,起身准备离了县衙回家。

  又是一场大风雪黑压压的压下来,北风呼啸,天地混为一团。武松最近实在无心情欣赏什么雪景,只因不管是哪个男人,碰到最近这样闹心的事,都会觉得心烦。

  只要一想到那件烦心事,他便不由自主的蹙紧了眉头,暗叹一口气,自顾自的裹紧了衣服,迎着风雪继续走去。

  原本以为兄弟重逢,长嫂如母,一家人总算可以团聚,也应了那妇人和哥哥的要求,每日在家中夜宿,白日来县衙当值。怎奈也不知是自己多想,还是那妇人故意为之,每每眉眼之间总是有些风情之意,让他浑身不自在。

  有心想搬回县衙居住,却怎奈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想及当初,不由得有些后悔。若是未曾应了哥哥要求,也不会有如今这一出。每日哥哥早出晚归,那妇人在家无所事事,也无人说话,难免生出些事端。

  遥想当初初见时,那妇人打扮颇为精简本分,如今每日里穿着艳色衣衫,描眉画眼,关起门来,总让武松十分不自在。叔嫂之间,本该有些分寸才是,如今这妇人处处伺候的周到,每日酒肉置办着,又对他嘘寒问暖知冷知热的无微不至,反倒让武松觉得这多少越了些叔嫂本分。

  但若就此提醒哥哥,也未免失礼。年轻女子多爱打扮,也非罪过。思来想去,武松还是觉得无论是自己多想,还是那妇人心怀不轨,他都该主动避嫌才对,是以这几日才每日磨蹭到夜晚时分才起身回家,避免与那妇人单独相对而坐。

  风雪愈来愈紧,路上半个行人也无,一路萧索。武松逆风而行,凛冽的狂风混着雪水刀割一样的扑向面颊,让人简直睁不开眼睛。

  武松眯着眼睛透过密集的风雪竭力看着路,脚步却异常坚定,头脑也愈发清醒,听力也就显得格外灵敏。

  寂静的长街,哪怕一点点的动静,他都不会轻易错过。只是他有些好奇,自从他成了这阳谷县的都头之后,摄于他打虎英雄的名号,阳谷县的治安比从前好了不止数倍,如今华灯初上便当街行凶者,确实也是活腻了。

  武松眸光一凛,寒光迸射。健壮的四肢瞬间从放松到紧绷,原本高大的身材顿时敏捷如猎豹,迅速的靠近那传出异响的小巷子。

  小巷子内昏暗,女子的呼救声已清晰可闻,看似几个泼皮正在调戏欺负一个弱女子。

  武松大喝一声:“住手!”

  众泼皮猛地停了手,转头一看,看是打虎的武都头正威风凛凛的站在巷口,为首的大喊了声:“是打虎的武松!快走!”

  说完,众人顿时如鸟兽散,只留下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哭哭啼啼的蹲在墙角站不起身。

  武松快步走过去,伸手扶起这女子,借着主街上微弱的灯光看去,只见这女子生的倒是十分娇俏,穿着料子也不甚差,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心中更是疑惑,道:“姑娘怎的此刻孤身一人出门在外?”

  女子掩面啜泣道:“奴家春桃奉命和府中姐妹一起为我家公子往客栈送些东西,岂料路遇歹人,她们均已逃脱,可惜奴家扭伤了脚,只得被拖到这巷子里被人轻薄了……”

  武松看她左脚似是确实扭伤了,直不起来身,便道:“你家公子住在哪家客栈?我送姑娘去便是。”

  “那就多谢武都头了……”春桃低头道谢,也是武松这两个字给了她莫大的信任,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便伸手迎着武松,要他横抱自己起来。

  武松看她脚实在站不起来,风雪又忒大,略一踌躇,便索性不顾那么许多,打横抱起春桃,便往永福客栈走去。

  此地离永福客栈并不算远,只有一个街口。

  武松刚踏进永福客栈的大门,便被喝酒的众人齐齐看过来。他此时方觉大庭广众之下着实不妥,忙赶紧放下了春桃,道:“你家公子既然住在此处,便可让人通传,着人带你上去便是,在下先行告辞!”

  武松话音刚落,只听楼上有人朗声说道:“春桃你好大的面子,竟让武都头亲自护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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