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审问
李永福火速赶了过来,此刻已跪在王怜花面前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了。
王怜花正在笃悠悠的翘着腿,优雅的翻着手里的书。他一点也不急。
只是李永福简直快要急死了。他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李永贵这时偏偏不在家,又偏偏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整个阳谷县知道那场赌局幕后是王怜花的除了郓哥,便只有李氏兄弟。
这人若不是郓哥,那便只有李氏兄弟了。
李永福一直安分守己,而这李永贵,却不是第一次想要害王公子性命了,他自然变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而偏偏今夜,李永贵居然不在家,直到此刻也无人回报他的行踪,这让李永福急的后背都已汗湿。如若天亮再找不到李永贵,只怕他这条命是真的不想要了。
火已彻底熄灭,整个院子弥漫着木材烧焦的味道。那是股让人觉得苍凉的死气沉沉的味道。
李永福膝盖已痛的发麻,但是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下去,否则他的老母亲将面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苦命运。
但王怜花,却显然已不想等下去了。
他缓缓站起身,合上书,懒洋洋的对站在身边的恽哥道:“我累了,先去歇息。李永贵既然找不到,那就永远别让他回来了。”
李永福身子一软,颤声扑倒王怜花脚边,哀求道:“公子饶命!永贵惜命,他绝不敢与公子作对的,这点小的全家性命担保!”
王怜花俯首冷冷瞧着他,淡淡道:“哦?你这是提醒我应该要杀你全家吗?”
李永福浑身一颤,猛烈的摇头:“不……不是……”
王怜花冷笑道:“妄图害我性命,李永贵并不是第一次想这么做。此刻他畏罪潜逃,还有什么话说!”
说完,一脚狠狠踢开李永福,示意郓哥把人拉下去,不要妨碍他睡觉。
李永福已完全绝望。他知道,王怜花的耐心已到了极限。不管对错,他都要杀了李永贵泄愤。眼下,李永贵亲自帮他张罗的那一批亡命之徒,将成为他自己的最终归宿!
与虎谋皮,何其可笑!
李永福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告了退,竭力的稳住身子,一步步的往楼梯口走去。
此刻他不敢保证李永贵是否真的与此事无关,王怜花的怀疑的确有他的道理。既然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有好好的保住他自己的性命,免得一家老小都死于非命。
然而,就在他刚迈下了第一阶楼梯,一双绝望的眼睛突然充满了希望。
只见李永贵被两个黑衣汉子给架着,俨然已烂醉如泥,不省人事。
但好歹人是找到了。
李永福全然忘记了膝盖的疼痛,立刻惊喜大呼道:“公子,公子,永贵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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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怜花当然有办法让醉猫醒来。当李永贵终于迷迷糊糊搞清楚原委时,也是吓得一身冷汗,噗通一声便跪在了王怜花面前,不住的磕头认罪。
能在鬼门关前见鬼了一条命,任谁都会后怕的难以言表。
王怜花的脸色显然并不好看。他一双原本时常带着讥诮笑意的眸子此刻冷的可怕。
李永贵不敢抬头看,只能垂头等候发落。
王怜花凝眸审视着李永贵,一言不发。
李永贵一直以来无非就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酒色之徒,但这种人也有他的好处,便是能做许多老实人李永福做不了的事。这就是他的价值所在。
更重要的一点是,李永贵又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一个贪财好色又贪生怕死的人,对于他的主人来说,简直是不仅好用,而且放心。
这次,他当然明白李永贵绝不会是主谋之人。一则他没有如此缜密的心思,二则他也没有如此做的动机。
他的生死一直在他王怜花的控制之下。怨愤想是有的,但比起选择死亡,如今耀武扬威的活着当然是更好的选择。如今他已是城内数家赌档的掌柜,手里还控制着阳谷县内那些小成气候的泼皮混混们,几乎已是阳谷一霸,他当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日子不过,反而来和自己的主人叫板。
若是他杀了自己主人,他便得不到解药,便也不能独活,他自然不会做这种傻事。
就算他合谋别人杀了自己,也得想办法擒住他,让他交出解药,让他们兄弟后半生无虞。
然而,李永贵也没有这么做,而是在事发之时还在青楼醉生梦死,毫不知情。
所以,很肯定,这个幕后之人,非但不是李永贵,甚至和李永贵一分钱的亲密关系都没有,他甚至都不知道李永贵已被王怜花用药物控制住的秘密。
但是,要说此人和李永贵一点关系都没有,王怜花也是不信的。
如今知道王怜花便是那场赌局幕后掌控之人者,除了李永福,乔郓哥,便是李永贵。
二者其中,最可能会泄露这个秘密的,便是整日声色犬马的李永贵。一个人狐朋狗友太多,又喜欢沉溺酒缸的人,难免嘴巴不严。
是以,此次,他定要给他些惩罚,方能让他长点记性。
只见王怜花终于冷笑着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李永贵,而后拿出一柄小小的柳叶一般的刀片,左手掐住他的下巴,也不知他的手有了什么魔法,李永贵竟感到自己的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然后一动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把柳叶一般的刀片凉森森的压在自己的舌头上。
李永贵吓得浑身僵硬,却丝毫不敢动,只听王怜花阴森森冷笑道:“我在阳谷并无旧愁新恨,就算此人纵火无人指使,也无内应,但他又是如何得知我便是依仗赌局赢了他祖产之人?这个秘密,若非是你泄露,便是李大掌柜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如此轻巧,而说出话却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李永贵毫无反抗之力,李永福赶紧扑倒在地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王怜花冷冷的斜睨他:“饶命?是饶他的命,还是饶你的命?”
李永福伏地叩头道:“小的绝没有出卖公子……”
“那所以,这口舌不严的,便是你这兄弟了?”王怜花冷笑了声,刀片更深的压在李永贵的舌头上,懒声道,“你既管不住这舌头,不如留下来让本公子为你保管可好,李二掌柜?”
李永贵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但此刻叫又叫不出,喊又喊不出,只能转过眼珠无声的祈求李永福,希望他能救下自己。
李永福只好继续为他求情。
王怜花听得耳朵实在长茧,无奈道:“我只是要他这惹事的舌头,又没要他的命,你瞎喊什么?”
李永福道:“公子不要他的性命,已是公子宽容,我们兄弟十分感恩戴德,只是……只是公子可否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将功抵过……”
“将功抵过?就凭他?”王怜花冷哼一声,刀片则更深的□□李永贵的喉头,冷笑道,“只怕他没这本事!”
李永福伏地泣道:“小的原为永贵担保,日后他必不敢再犯错!只因老母亲马上过六十大寿,小的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老母亲伤心啊……”
“……”王怜花听到这里,虽是手上依旧不动,眉头却是不着痕迹的动了一动。
“求求公子……求公子大人有大量,就先记下他这一次!比起一个哑巴,您留一个正常的走狗总要强得多!”
“哦?”王怜花笑了笑,似乎是有些被他说动了,顿了一顿,居然点点头,“这倒是。会说话的狗总比不会说话的狗叫的要响些。今日我且留他这舌头一次,他日若再犯,便是新罪旧罪一起算了。”
李永福见他总算抽回了刀片,心知总算是过了一关,才心里松了一口气,“小的兄弟知道!永贵,还不快谢过公子?”
李永贵噩梦初醒,浑身一瘫,眼睛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李永福赶紧扶起昏倒的李永贵,颤声对王怜花道:“公子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感念在心。这院子已不便住人,公子如不嫌弃,可先移驾永福客栈。待小的们为公子整修完毕,再请公子回府。”
王怜花点点头,摆手让所有人退下。
谁知,等了半晌,唯有李永福依旧一动未动。
王怜花蹙眉道:“怎么,你还有话要说?”
李永福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强撑说道:“小的有句话实在憋的难受,明知不该讲,却还是非要讲出来不可。”
王怜花道:“要讲便讲,吞吞吐吐的什么劲!”
李永福垂首低声道:“小的只是想问,这肇事者,为何不能是乔郓哥,或是武大家的潘氏?为何公子从一开始,便偏偏只认定了我们兄弟二人?”
王怜花失笑道:“到了此刻,你却是连孩子妇孺都要拿来混淆视听了么?”
李永福颤声抬头道:“公子莫小瞧了这女人和孩子!我兄弟二人有家有业,犯不着与这种乞丐同流合污!何况我二人性命已然在公子手里,哪里会再轻举妄动?小人以为,公子就算怀疑,也要公平点才好,莫要被女人和孩子的表面无害而蒙了眼睛!”
王怜花面色一顿,目光一沉,陡然沉默。
他自然从未怀疑过女人和孩子的能量。
当日他手下那些白云牧女是女人,有时却比武功上乘的男子还要有用。
当日他的姐姐白飞飞也是女人,却几乎要了包括沈浪和他在内的所有人的性命。
他的母亲自然也是女人,却能经营出如此大的基业,在江湖掀起那么多无端腥风血雨。
的确,女人和孩子看似柔弱,而柔弱的外表,往往会成为他们最有力的武器,让人防不胜防。
这种心计本是他所擅长的,只是如今他却因着这二人的弱小和无害,确实没有起过怀疑。
这的确是他犯的一个大错。
他虽明白李永福此举也许是混淆视听,也许是自顾冤枉,胡乱猜测以洗脱嫌疑,更或者只是引起内部的互相猜忌浑水摸鱼,但他提醒的这一点,却是没错的。
李永福见王怜花沉默,于是多了些胆色,便又壮着胆子接着说道:“那郓哥本是街上随意讨生活的泼皮,靠着一张伶牙俐齿度日,平日里嘴里没什么真话。如今仰仗公子,才过上了人模狗样的日子。不是小的瞧不起他,只是从未读过圣贤书之人,哪里懂什么知恩图报,仁义廉耻?越是这样的人,往往越贪心不足,若是他想谋害公子,也未可知。”
他边说着话,便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王怜花的神色。见他神色不动,才接着说道:“再说那潘氏。小的虽不知道她和公子有何渊源,但瞧得出此人不甚安守妇人本分,必不会长久按公子吩咐与那武大郎安稳度日。女子若是心思有二,便是十匹马也牵不回来。若只因公子不许,她才委曲求全,那公子便是她最大的障碍!为了一己私欲,这女人只怕选择铤而走险,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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