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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灭口


  “住手!”

  武松刚跨步进入如梦阁,便眼睁睁看着原本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突然发疯一样的扑向对面正在静静看着他的王怜花。

  他的手非常之快,以全然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把拔出王怜花腰间别着的匕首!

  王怜花似是吓傻了,猛地一下跌坐在地上,竟再没了更多的躲闪,只瞪着眼睛惊恐的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武松骇的忍不住再次失声惊呼:“住手!”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冲到了王怜花身后,一把将他拎起来护到身后,再伸手想要夺那人手里的凶器之时,却赫然发现,那柄匕首真正的目标,却并非王怜花,而是他自己。

  他已经深深的把那柄匕首□□了自己的胸口。

  好大的一片血,渐渐染红了地面,在这样的深夜,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而诡异的是,此人的脸上,此时却露出一丝奇异的平和的满足的微笑。

  武松看的有些糊涂,转身再去看王怜花,只见他仿佛真的吓傻了,仍旧呆呆的坐在冰冷的地上,面色煞白。

  武松下意识看了下自己的手,突然觉得有些抱歉。方才他用力过猛,直接将他拎起来扔到身后,怕是吓到这个文弱书生。不过,他也觉得这书生未免太文弱了些,从方才手上的分量来看,他简直比个女人还要轻,简直不像个男人该有的体格。

  清了清两声喉咙,武松才朗声开口问道:“此人便是那纵火之人?”

  王怜花木然点了点头,看起来依然惊魂未定。

  武松觉得他有些可怜,便道:“你先上楼,此人已死,我喊兵士过来带去县衙。”

  王怜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似是有些见不得血的模样,整个人轻飘飘的转身,扶着楼梯方才缓缓上了楼。

  武松看了眼他的背影,不禁想起当日景阳冈初遇时他兴奋又晶亮的眸子,不由得叹口气。——果真是这次是吓得狠了些。毕竟他还是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富家少年。

  只是他未看到,就在转身的一瞬,这少年的眸子里便全然没了恐惧之色,反而是他正在怀念的那种兴奋和激动,使得一双眸子愈发晶亮,如同天上最亮的一颗星。

  方才是他重生后第一次使用摄魂之术。失去深厚内力掌控,他原本也不知能成几分,但见方才那人毫无差池的举动,显然是百分百的成功,这让他如何不兴奋难抑?

  他兴奋之余,又忍不住悄悄看了眼已死在地上的男人。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动手杀人,多多少少总有些特别的情感,所以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的确,每个图谋想要他王怜花性命的人,都不仅得死,还得在死前享受够生不如死的滋味。

  关于如何让一个人死的最痛苦这件事,本就没有人能比王公子更在行。

  他从不吝啬多花点时间去为他的敌人们量身订制各自最适合他们的死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大的痛苦。承受着自己最大的痛苦而死亡,无疑是最残酷无情的索命方式。

  关于这一点,王公子从不辜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他一向喜欢公平。

  也许,他总被人冠以“魔头”的称谓,也大多因为如此。

  魔头之所以为魔头,大侠之所以为大侠,无非只是让自己和别人舒服的标准不同而已。

  他最不擅长的,便是饶恕与宽容。

  如果武松武都头今夜不凑巧赶来,也许这人会死的更慢一些,他也还能从他的嘴里得到更多想知道的信息。

  “死”这件事,当然是越慢,越痛苦。

  而比慢死更痛苦的,当然是接受王公子亲自出手的刑讯逼问。

  所以,这秀才真该感谢这个武都头,让自己死的如此之快,快到至死,脸上还能笑得如此平和,也少受了那许多销魂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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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处理完楼下尸首之后方才上楼去见王怜花。

  此时的王怜花看起来神色已缓和不少,正坐在书桌后面拿着一本书随意的翻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看书只是一个表象,实在只为掩饰看书人的内心不安。

  武松甚是怜悯的暗叹口气,走向他道:“火已扑灭,人也已带走。夜已深,王公子也先早些歇息吧。”

  王怜花缓缓抬头看他,语调萧然:“若非我平日只在这读书楼里生活起居,只怕现在早已葬身火海。”

  武松笑了笑道:“王公子吉人天相,自然万事都可逢凶化吉。”

  王怜花苦笑道:“这倒也是,每次若非武都头,焉有在下命在?若说吉人天相,也是全托武都头的福,武都头才是在下的贵人。”

  武松不由失笑,知道他提起的是上次景阳冈上的事,顿了顿,才道:“这纵火之人,可是和你有什么结怨?”

  王怜花叹口气道:“这里便是他家祖宅,许是心里气不过被别人买去罢了。”

  武松正了正色,“既是他家祖宅,为何又会到了你的手里?”

  王怜花道:“我一个多月前从开永福客栈的李掌柜手里买了这宅子安家,当时并不知这宅子原来是谁家的。直到今晚,我盘问那人之时,方知原由。这人先前沉迷赌坊,把家产输光了不止,还赔上了这宅子给赌坊。李掌柜的弟弟便是这开赌坊的李二掌柜。李二掌柜得了这宅子,便托付李掌柜把这房子出手换钱。我先前一直在李大掌柜客栈里暂住,在阳谷并未置业。后得李掌柜引荐,方才见到这宅子。当时觉得不错,便买下了,谁料却买了个如此祸端。”

  武松听后也不免唏嘘,叹道:“经此之后,只怕要花些大钱好好整修一番了。”

  王怜花勉强笑笑,道:“破财消灾,也非坏事。只盼否极泰来,整修之后能改改风水,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武松点点头,这才仔细端详起这读书楼二楼。

  二楼不比一楼空旷沉寂,反而装修的颇为雅致,舒适。上等的红木家具,精致的雕工,足显主人的审美情趣。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籍,让整个房间都有一股难以名状的让人敬畏的书香。书桌上笔墨纸砚整整齐齐,但一样望去无一寻常凡品,可见主人之品位格调。

  外侧靠窗,有一精巧卧榻,卧榻之上,一壶四杯,都是上等的器具,灯光之下几近透明,隐隐透出些珠玉高贵之气。

  往西侧,一内室门帘半垂,隐约可见乃是主人睡房,可见他整日起居生活都在这里,所言不虚。

  武松自小习枪弄棒,自认是个粗人,也没和文雅之人交过朋友。第一次见着这样雅致的书房,不觉有些格格不入,于是抬手抱拳告辞道:“既如此,武松该问的已问完,这便先告辞,王公子早些歇息。”

  王怜花却微笑道:“上次在景阳冈,因阁下是打虎英雄而风光无限,在下只好先行离开,到如今都还未好好谢谢阁下的救命之恩。此次再见,未曾想阁下已是本县都头,又帮我了解了此案,于公于私,都得好好与武都头喝上两杯。在下与武都头也算是故人,何况武都头又是在下两次逢凶化吉的贵人。若是不嫌弃,三日之后,在下将在李大掌柜客栈设一晚宴,还请武都头一定赏光驾临。”

  武松行走江湖有个原则,便是该喝的酒,定要尽兴,而不该喝的酒,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碰一碰的。

  正如交友。

  挚友便可过命,其余全是外人。

  王怜花这场酒,自然便是外人的酒,他当然不会喝。

  王怜花见他目光坚定,坚决推辞,也不多说什么,便起身亲自送他下了楼。

  见武松背影消失在深夜中,王怜花眨了眨晶亮的眼,嘴角渐渐露出一丝阴狠之色。

  武松有他的原则,王公子当然也有他的原则。

  他想要谁死,谁当然就必得死,晚半刻都不行。

  那人既纵火得罪了王公子,又获悉了他有着非常之手段,当然是非死不可。

  只是武松的突然出现,却让王怜花不得不在逼问出更多有用消息之前先用这种能摘清自己的手段杀了他,免得落个滥用私刑的把柄,被这位阳谷县有史以来最刚正不阿的都头给抓个正着。

  王怜花一直想要知道,这人到底是受何人指使才来纵火。

  就在刚刚,他有多了新的一条疑问:到底是何人又及时通知了武松前来拿人?此人是否算准了他不仅会严审纵火者,更会最终杀了他,所以才让人通知了武松今夜有人纵火,且嫌犯已在他的手里,让他深夜紧急赶来把人带走以自保?

  这人定是了解武松是极难买通且难对付的一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王怜花暂时还不敢太随意。

  若是此人真有意要保纵火人的性命,定然还有后招,让王怜花不得不深想。

  毕竟,他的这笔钱,是靠武松打赌才赚来的。不论如何,他在武松面前,都多少有些心虚,何况先前在景阳冈,武松已对他有所怀疑。

  若是让性情暴戾的武都头知道自己是靠了他作为赌注而发的家,这梁子算是真结上了,毕竟,在武松面前,他实在有些难以解释自己是为何知道他一定会打死老虎这件事的。

  所以,此事不管如何,他一定要先破了那人的步调,再慢慢调查这幕后主使之人。

  昔日王怜花可怕,不光是因为他武功超群,智谋过人,更在于他治下严谨威严,十几岁少年时已颇有少主之风,纵使手下强手如云,依然能一言九鼎,无人敢违抗。正因如此,他也方能在武林上掀起如此大的惊涛骇浪,实力遍布十三省,险些就一统江湖,号令天下了。

  如今的王怜花自然更胜当年。

  眼下虽说虎落平阳,白手起家,但治下严谨这一点却绝不含糊,是以,此人为何能顺利混进这院子,又如何接近了主宅,乃至纵火行凶,都依然是他好奇之事。

  如今活口已死,尸首又被武松抬走,无从仔细搜查,那就只能先从手下一个个审起。若无人指使,又无内应,这个马上就要冻死街头的乞丐,是绝不能如此轻松的便在王公子眼皮子底下行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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