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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陆休楷昨晚回书房工作后就收到了助理的电话,与美国那方的合作案因为一些临时的事情,原定于下个月到美国的行程有了变动,提前至了一个星期之后。

  他原本打算等忙过这一段,过两个星期去陪陪爷爷奶奶的计划,因为这没预兆的变动,势必要做新的安排。

  在还没有这么忙的以往,他几乎是每逢着一个星期假日都会去看望他们的,可近期工作太过紧凑,就疏忽了这事,加之去美国也是归期未定,虽然工作日程调整起来实在艰难,与助理商议后,嘱咐了一些相关的事项,他还是决定用离开前的这几天去陪伴老人。

  今早起床,他简单收拾了一些行装,下楼在餐厅吃早餐时,便和安家父母说了这事,他们自然也是表示理解和支持,用餐过后,他就即刻出发了。

  在陆休楷前脚出门后,谌姨见安念还没下来吃早餐,和安家父母商量后,就想上楼去问问她要不要吃一些东西再接着睡,不然总是可惜了今早特意为她准备的南瓜粥,这是她最钟爱的。

  谌姨抬手敲了几下门,门内都没有任何动静,手上一个不小心,竟把没关严的门推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看清了情况,才发现屋内没有人,那棉被枕头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伸手探试了一下,余温也已散尽,很明显,这房间的主人应该是早早就离开了。

  谌姨返身向门外走,想把这状况告诉安先生和安太太,却在转身后猛然看见了床对面墙上的电视机上贴了一顺排的便利贴,那壮观的样子应该是怕只贴一张,家里的人会注意不到。

  毋庸置疑,便签的确是安念留的,内容不多,却也是交待了前因后果……

  “爸,妈,我还有几天要进组了,想出去走走,是突然决定的,所以也没来得及亲口和你们说一声,为了清静些,手机我就不带了,走的时候你们还没起来,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们了。还有就是放心吧,有朋友陪我一起的,我很安全,进组前我就会回家的。——爱你们的女儿,安念笔。”

  这一段话,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有朋友陪我一起”这一句不是事实,安念怕父母担心,也就只能这么说了。

  安家父母从谌姨手上接过便签,扫了一眼,第一反应就是有些抱怨,“这姑娘家家的,好不容易有几天假,还总往外跑,你看人家休楷,工作那么忙,都知道专门腾出时间去看爷爷奶奶,这小丫头一年到头不在家,在家就知道睡觉,也不知道陪陪我们,真是……这以后也是个女大不中留的主儿……”

  是的,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有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安念的人生中那个永远比之不及的人,就是陆休楷。

  但她也没有过不服气,或者想要超过他的时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那样尽善尽美地生活的,那太需要境界了。

  安家父母悠悠埋怨了几句,到底还是开始不放心了,“你说她这一早就跑哪儿去了呀?早知道,跟着书楷去爷爷奶奶那儿转转不也挺好,说是有朋友陪着,这朋友哪儿有书楷让我们放心啊!”

  …………

  就这样,两老相对着,又是埋怨,又是担心,又是悲愤……说着说着,忽然赌气似的也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事情发展到最后,竟就变成了陆休楷去看爷爷奶奶,安念外出散心,安家父母出国游,谌姨放假这般虽然突如其来,但好像也还不错的结局。

  **********

  陆休楷父母去世以后,爷爷奶奶承受不了如此噩耗,悲伤过度,就也病如山倒。

  相比较奶奶的快速恢复,反而是一生要强的爷爷症状危险,不仅精神状况异常,甚至一度出现中风的迹象,幸而安叔及时发现,找了最好的疗养院进行医治,才稳住病情,没有持续发展。

  那疗养院其实环境清静,服务到位,就算不是养病,也十分适合老人居住,但爷爷奶奶仅住了不到一年,在爷爷身体状况好转之后,便执意要搬回他们以前所处的那山寺中去,见他们心意已决,也就未曾有人多加阻拦。

  毕竟,如若真有一处能让他们心安的地方,也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那山寺名为静心寺,静心亦净心,远离红尘,净心自处,静谧思沉。

  静心寺坐落在山间,途径小道均是蜿蜒曲折,笼罩在缭绕薄雾中,绵绵延延,恍似看不至尽头,早已是秋日,掩映的树木虽不再葱郁,却依旧繁茂,不知是否被这山寺庇护,清香宜人。

  陆休楷循着这山道拾阶而上,脚步不自觉放轻,似乎朦胧意识里都怕扰了这山林清净,踏至寺庙门口,回身望去,只觉这天上人间,不过寸步相距。

  梵净佛曰:“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只有每逢行至此处,他才能真切体会到这悠然之境,也才能愈加理解爷爷奶奶始终不舍离去的原因。

  世间之大,寻一随心之处,何其不易。

  陆休楷跨过那深重的松木山门,绕过巍峨殿堂,行过石桥白塔,向着那游廊后的客堂走去,敲响爷爷奶奶惯住的房间门,却迟迟未得回音,他也不再继续,等了片刻,刚想寻去那殿堂看看,却被一声熟悉的清甜之音叫得停住了步伐。

  他直觉转身向身侧看去,就见那不应在此处的聘婷身影顺着幽深走廊向他走来。

  安念……

  她笑意盈盈,他却不由蹙眉,本以为早餐时没见到她,只因为她那作息又混乱起来,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并且她看起来似乎还是在他之前到达这寺庙中的。

  安念见他,就加快着脚步向他走去,那眉开眼笑之姿,惹得陆休楷微微垂首低叹,哪怕到了这庄严肃穆之地,她那孩子心性也未有任何改变。

  她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他,丝毫不掩饰自己见到他的意外和欢喜,“陆休楷,你怎么会来?”

  她的眼睛颜色浅淡,偏向琥珀色,这会儿微眯着、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心里不知何起,也有些欣喜,不过却也没忘了正事,“这话说起来应该我问你吧,你不是应该还在睡觉吗?怎么到了这里?”

  安念眸中闪过些微不自在,可好像又对这问题有所准备,虽然原本她是想回家后如果被问起再如此回答的,“就是想爷爷奶奶了嘛,我已经很久没来看他们了,下个星期又要进组了,再不来,我都怕爷爷奶奶说我不孝了。”

  这话亦是半真半假,昨晚餐桌上发生的事情,的确引起了她不少的消极情绪,虽然自己都感觉矫情,他从未给过她任何回应,她竟还独自一人自怜自艾,也自我说服过不要这样,可那萦绕心底的消沉到底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突发奇想地就想离开家里,去外面的任何地方找处能让她暂缓喘息之所,带了最简单的行李,太阳微微探头时就出了家门,却又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她不久之后还有工作,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可这近处,又似乎去哪儿都不太方便,佳茵告诫过她,她目前处于事业上升期,生活中尽量低调,观众才会专注在她的演技上。

  她思虑再三,便决定干脆避着人群,往着山间去好了,反正也很长时间没见到陆爷爷和陆奶奶了,虽然有些担心他们以后会把这事和陆休楷说,但她确实是想他们了,而且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陆休楷看着她,目光沉静,看得安念莫名心虚,即便她觉得这种三分真七分假的话应该是很难被拆穿才是啊,好不容易稳住阵脚,就听他说道,“想爷爷奶奶了?那为什么没跟我提……”

  陆休楷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以往她来这山上来,不是跟他一起,就是有安家父母在,这次她一个人……陆休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安念还在盘算着要怎么回答他上一个问题,就听他话锋一转地换了一个,不过也好,她觉得这问题比之前的好回答多了,“打车啊,现在软件叫车可方便了,半夜都随叫随到……”

  安念还只当他常年自己开车,不了解行情,自说自话地向他介绍起来,而后察觉到他越发深沉的脸色,才含含糊糊,最后罕少有眼力地住了嘴。

  不出所料,暴风雨是说来就来,“安念,你真是胆子跟着年纪长啊,你一个人凌晨打车,你当真不怕被弃尸荒野啊,你想去哪儿,你多走两步,去隔壁叫我一声能怎么样呢?你……”

  陆休楷难得唠叨,便一发不可收拾,安念低头装出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心里却觉得他大惊小怪,他这是典型社会新闻看多了的后遗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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