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除去季尧回来的第一天，他们凑在一起吃了顿饭，接下来的几天，安念几乎都是从早到晚的戏，实在空不出时间招待他，虽然彼此熟得没法儿再熟了，但她还是怕他千里迢迢地跑回来，却没人作陪，会孤单，会郁闷。
这天等戏的间隙，她有些过意不去地打了电话给他，想问问他的状况，可接通了还没来得及张口，入耳便是一阵熙熙攘攘的嘈杂伴随着不明所以的音乐声，安念抬头看着明晃晃的天空，不由感叹，他这夜生活开始得够早的啊。
她差点都忘了，他是一个多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真是她闲来无事多虑了。
季尧捂着一侧的耳朵，脚步向着安静处走去，“喂，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我，收工啦？”
安念淡然微笑道，“没，只是想着关心你一下，见您老过得这么充实，我也就放心了。”
后来，她大概又应付了几句，通话就结束了。
是她想多了，还以为他找了处离她近的住所，就真当他是想找她玩才回来的，殊不知江湖人称“季公子”的这位，最不缺的就是与之酒肉的“朋友”，她这感情还真是浪费得彻底。
夜里收工之后，打着要向陆休楷抱怨季尧的旗号，她又联系了远在纽约的人。
A市和纽约的时差近13个小时，两人均有工作在身，想找一个不会打扰对方，又能安心聊天的时刻十分不易。
调整了几天，发现还是只有她准备休息的凌晨，也就是他正在吃饭的午时，他们可以顺畅说上几句。
通常也不会刻意找话题滔滔不绝地聊，只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有时真没话了也不勉强，就默契地一起安静下来，仅是手机里传来的那头细碎的动静也能让他们专注听上好一会儿，她陪着他用餐，他伴着她入梦，等她睡梦香甜、呼吸平稳，他又要开始工作时，他便会无声无息地按下挂断键，不作分毫惊扰。
她的夜，始终安然。
如此坚持保持联络的理由，不是无聊，也不单因为想念，而是某种少了彼此就觉得不对劲的习惯，他们真的在彼此的人生中占据了太大的比重，是亲人、是朋友，想来也会是爱人，一下子缺失了，任谁也适应不了。
所幸，听着声音，心多少会得到些安慰。
“我已经几天没见到季尧的人影了，本来还担心是我怠慢了他，谁想到今天我打电话问候他的时候，才知道他是夜夜笙歌啊，乐不可支着呢，没准儿我有时间约他，他都没空理我。”安念愤愤不平。
陆休楷并不喜欢他们的对话中总出现季尧的名字，但这会儿谈及的这事儿，他倒是喜闻乐见的，“哦？是吗？”
安念仿若看破一切，“我看呐，他这次专程回来是谁也不为，单纯只是在纽约玩腻了，回来换换口味。”
她当真似的埋怨起来，陆休楷却意味深长地回道，“也好。”
安念不明白，“哪儿好？”
陆休楷微微靠向座椅，垂眸轻笑，“只要他没缠着你，都好。”
季尧回国的真实原因只要不跟安念有关，他都没心思管。
安念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不受控制地升起微微的烫，手机里传来的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贴近地响起，就好似他在她咫尺相距的地方，对着她低喃细语，温柔深沉，如此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他靠近着她，与她呼吸相闻的画面。
安念抬手捂着脸，希冀着自己可以镇静些，她真是着了魔了，为什么他现在说的每句话，她都可以当成情话听呢？好没出息啊！
陆休楷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哄好了安念，她开心了，也才想起了正事。
其实季尧住在盛安酒店的事，她过了这么多天，都还没跟陆休楷提过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凡一和陆休楷通上电话，眼里心里就没别人了，直到今天下午和季尧联系了，才猛然记起还有这事儿。
说起来，她跟季尧可能算是一种人，他进了夜店、见了酒就会忘记所有人，而她只要遇上陆休楷，也会把其它事全数抛之脑后。
他们都是那种非常知道自身憧憬着什么，并且十分尊重这份憧憬，碰见了就心无旁骛的人。
以上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他们就是只顾自己沉迷所爱，除此之外，一概置之不理、不负责任的人。
就好比，安念当时那般信誓旦旦地答应，可到了这会儿才终于准备解决，“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了，季尧现在住在盛安的酒店里，酒店收他钱了，他就觉得我们伤他心了，想让你帮他免费。”
安念把那日的对话概括了下，汇报给陆休楷，也没帮着说什么好话，习惯性地任凭他做主。
陆休楷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不留情面道，“他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安念嘴上没说什么，内心却在附和，就是，拿本该花在酒店的钱，去夜店招摇，她也不知道帮他省下这钱干嘛？！
陆休楷没太为难，放下水杯，沉声答应，“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安念稍稍讶异，她没想到就他们以前那针尖对麦芒的关系，他竟然会对季尧这么仁慈。
她不解，可这一切在陆休楷这里却很好解释，还是那句话，只要季尧不总去招惹安念，任何事都好商量。
至于为什么是“只此一次”，也很好理解，即使季尧这次回国离安念远远儿的了，也不代表陆休楷对他会有所改观，他并不打算惯他这毛病！
有关季尧的事情不算完美，却也尽可能地妥善地处理了，他们总算可以说说自己的事了。
夜愈发的深了，陆休楷知道她这一阵子日程繁忙、压力也大，到了平时挂电话的时间见她还柔声说话，没能睡着，虽也不舍，还是催促着她尽早休息，“时间很晚了，你得睡觉了。”
安念将脸偏向枕头埋着，轻声哼着，表示着不想挂电话。
陆休楷听见她这娇嗔，心尖都酥了，他这边明明白日，说起话来却仿佛身处黑夜般低声静谧，“怎么了？”
安念保持着这姿势，闷声倾诉，“我想你了。”
她的声音被枕头掩着，有些听不真切，许是因为不好意思，语气显得委委屈屈的。
不知怎么，得到他的回应之后，她表达起感情，反而没有以前那么理直气壮了。
好在陆休楷都明了，没拆穿，也没揶揄，轻轻缓缓喟叹道，“还有22天。”
安念闻言是愣了一瞬的，可下一秒她便立马回过神来，眼眶里忽然被朦胧雾气氤氲弥漫。
她知道他话中“22天”的含义，22天后他们就可以再相见。
22天后，他们才可以再相见……
原来，他同她一样，在数着、算着、熬着这一日比一日漫长的时光。
但所谓漫长，也不过是因为不在彼此身旁。
相爱的人可真矫情啊，所思所想均关乎对方，仿佛这世间除了那人是光芒万丈，其它都是无足轻重、不过如此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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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行程接近尾声，做事就更需谨慎，助理被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和陆总每日严肃冷静的表情搞得临近崩溃。
陆总呢，以往表情就不多，可好歹还是温和的样子，这次也不知是因为很看重这个项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整个人威严了很多，对手底下的人愈加严厉，甚至到了严苛的程度，不允许出现丝毫差错，总是强调在预定的日期，一定要准时回国，不能有任何贻误。
因为这个缘故，现在助理只要一走近陆总，都能感觉到周身空气霎时压抑了下来。
这个情况持续到某日他无意间提到了安念小姐，陆总神情顷刻缓和起来，他才寻到了些门道。
想要让陆总放松和蔼些，万灵药就是安念小姐啊！
此后，凡是陆总皱眉头、不满意的时候，助理都会有意无意地说起安念，借她来避过一劫。
只是很多事不能总提，为了维持说词的新鲜感，以至助理天天忙到眼神空洞，还要坚持刷安念的新闻。
在他们回国前的倒数第五天，助理因为迟交了报告，正站在陆休楷办公桌前战战兢兢，为了避免很快就会侵袭而至的狂风暴雨，他企图奋力做最后一搏，“陆总，我刚刚发邮件的时候，看见了安念小姐的新闻，好像是关于她最近拍的那部戏。”
助理这话题可谓是生拉硬拽地转，刻意得不行，可偏偏只要跟安念有关，陆休楷每次都会被拉过去，“新闻？她怎么了？”
曾经有过安念在片场受了伤，结果记者比他早知道的先例，自那之后，他对于她的新闻，从不敢掉以轻心。
助理看陆总这般认真回应，不禁有些担心这消息的爆点够不够，“就是《暮色》导演周令接受了媒体的探班访问，提到了安念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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