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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助理说完一句,看了下陆总的眼色,才接着道,“记者问周导拍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然后导演回答说困难在于安念小姐的哭戏,说她哭得太好看,偶像剧的味道太重,不符合电影里的角色设定,为了体现出人物撕心裂肺的痛苦,在片场一直让她往崩溃了哭,哭到眼泪鼻涕一起流,越丑才越好,又说那场戏拍了很多次,拍得挺辛苦的。”

  安念哭起来从来都是在那清澈眼眸里集满了泪水,而后一颗颗泪珠不停向下落的样子,哭得很是漂亮,在以往的表演中也感染力极强,但这都绝非是刻意塑造出来的模样,她的确自小到大都是这样。

  关于此事,了解得最透彻的莫过于陆休楷了,他就是那个不管什么时候,安念眼眶一红,他就立马举手投降、毫无原则可言的人。

  虽然,长大后的安念与她可人外表不同,越发的要强,在他面前表现脆弱的时候也愈渐变少。

  而周令如此回答也只是玩笑,拍摄中的困难自然有,但真像诉苦似的向大众述说实在没必要,他遇到此类问题比较习惯把年轻演员演戏中的小插曲拿出来打趣了事。

  陆休楷拿过助理方才一起递来的文件,大致扫了几眼,拎清重点,稍作考虑,提笔签下了名字,同时浅笑着,云淡风轻地来了一句,“她的那张脸,就算哭到流鼻涕,也不会不好看。”

  在安念尚且年幼之时,他不是没见过她一边抽泣,一边眼泪鼻涕掺和着齐流的样子,可也不知是他向来对她偏心,还是她长相太过干净治愈的原因,他从没觉得过那鼻涕脏,反而觉得她那样很是惹人疼。

  过了这么多年,如花骨朵般彻底长开的她,如若表现出悲恸的感情,只怕会牵动更多人的心绪。

  陆休楷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却引得助理暗自腹诽,安念小姐漂亮谁都知道,但这喜怒从不形于色的陆总神情里快要掩不住的骄傲是不是有些夸张了?又不是在夸他好看……好吧,虽然不需要别人夸,他也好看。

  助理还挂念着自己的“生死存亡”,也不知道这一通能不能糊弄过去他迟交报告的事,还盘算着陆总说了这话,他要不要附和着搭个腔什么的,可正当这时,陆总又发话了,“报告做得还可以,算是简要明了,你就按这上面写的交代下去,让他们都着手开始进行,这星期结束前要把事情做完的话我就不再强调了,但你还是要记得督促下大家,大概就是这样,麻烦了,你先出去吧。”

  助理暗喜着连忙点头称是。哎呀,这么容易解决真的好吗?他都怕自己之后会控制不住时不时就想偷偷懒了,毕竟他已经找到了可以从陆总手中逃出生天、而且百试百灵的方法了。

  这安念小姐,简直是福星,明明人都不在场,用她的名字都能成功迷惑陆总忘了手边的事,真是绝了。

  再说身子端坐在办公室里,心思实则早已经飞回国的陆休楷,他很清楚地知道当前工作紧凑、不能分神,可依然没有任何办法的满脑子都是安念。

  如果说做出“烽火戏诸侯”、“要美人不要江山”等此类行径的帝王都是昏君的话,陆休楷只能庆幸他没有居于皇位,不然仅是一个安念,恐怕就能让他连半分犹豫都不会有地毅然弃了那所谓江山。

  若是没有安念,其它哪怕再多拥在怀中,必定也是了无生趣、空洞乏味的,许都不及她眼角眉梢柔柔扬起的淡淡笑意让他觉得欢喜。

  作为一个男人,他是没什么大志向了,事业成就他尽力了,可其实这些于他而言均是负担,此生心甘情愿为的也只是一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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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杀青的那场戏从夜里一直拍到早上日色渐明才终于结束,安念熬完了最后一个大夜,已是累得晕头转向,整个剧组互相道别,彻底收工之后,她没顾得上休息,便一刻不停地收拾回家了。

  戏在家门口拍的好处就是,工作结束之后回家特别方便,安念常年被那些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一个国家飞到另一个国家的长途行程虐得现在特别容易满足,对于今天遇上了早高峰,也才花了一个多小时就到家的车程深感幸福。

  鬼知道那种累得要死,还要赶去坐飞机,然后偏偏睡眠浅,飞机上无论怎么样都睡不着,只能干瞪眼的感觉有多痛苦,更别提碰见个航班延误什么的,真的是让人拿头撞墙的冲动都有,可末了也只能眼神呆滞地目视前方,暗暗怀疑自己的人品。

  安家父母和谌姨在他们出外工作的期间也回到家了,安念和陆休楷从寺庙回家的那天和第二天离开的时候都有电话联系过他们,之后的一个月,因为太过繁忙,作息也对不上,就只用语音或是文字的形式每天给他们发几条,这样无论他们什么时候看见消息都可以随时回,既不麻烦,还可以确保他们一切都好。

  安念提着行李进家门的时候,家里还是最常见的场景,安爸爸鼻梁上架着这两年刚开始戴的老花镜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他的眼睛其实一直很好,年轻时连近视眼镜都没用过,可渐渐上年纪了,还是没逃过视力下降的问题,加上鬓发里夹杂着的丝缕白发,安念此时猛然有一种曾经在她眼里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父亲好像变老了,他也开始对某些事情无能为力了的感觉。

  岁月流逝最公平,也最无情,让一些人逐日成长,也让一些人年华垂暮。

  “岁月不饶人”,从来针对所有人,其中有她的父母,终有一日,也会轮到她的次序。

  她明白,也接受,唯一只希望着等她到了这般年纪,亦能像她的父母一样,与心爱之人相依半生,依然可以咫尺相望,无需浪漫花样,仅细说碎语家常。

  爱情到了后来,耗尽浮华,剩下最美好亦珍贵的,就是彼此相伴的时光。

  知道她一夜没睡,现下看着面色也苍白,谌姨抓紧做了一些清粥小菜,等她吃下去,安家父母便赶忙催促着她上楼休息。

  安念回房无精打采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清爽方便的衣服,身子一松就往床上倒去,她当真是困得不行,本以为自己沾上枕头,就能瞬间入眠的,可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意识却还是清醒的,她刹那绝望地联想到也许和她这会儿状态差不多的只有植物人了吧!

  不懂这又是中了哪门子邪,但就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是无计可施的,只能尽量保持不动的姿势,祈祷周公可以不知不觉地来到她身边。

  等了很久,大概十五分钟那么久,安念独自宣告这措施不管用,周公没来,陆休楷倒是在她眼前不停的出现,她这样还睡什么?!

  刚刚拍完一个月的戏,一个月睡眠不足的安念当前对睡觉有了新的体会,足以与“睡得着,但是没时间睡”相提并论的痛苦就是“有时间睡,也困到恍惚,可就是睡不着”。

  也不知道该怪谁,安念无理取闹地就把所有的错推到总在她脑海里捣乱的陆休楷身上。

  她眯瞪着双眼蓦地从床上坐起身,突发奇想地踩着拖鞋跑到了陆休楷的房间,朝他床上一躺开始酝酿睡意。

  他平时最不喜别人进他的房间,睡他的床,就连打扫也都是他自己动手,婉拒了谌姨的帮忙。父母和谌姨自然尊重他,唯独安念总想挑战一下权威,只不过只要他在,她从来都只有被他面色不悦地轰出去的下场。

  而他不在,她之前也没有偷摸进来过,她的目的只是想跟他多些交流和接触,又不是真的想进他房间。

  但今天进来,嗯……是惩罚!谁让他影响她睡觉!

  当她把他的棉被盖至脖颈间,上面微微残留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即刻飘浮在她的鼻翼间,顷刻之际,只有他可以给她的安心感牢牢地扑上来,却又轻轻柔柔地把她包容其中。

  这感觉,像极了他的拥抱。

  而后,她如愿以偿地睡着了……

  一觉无梦,幻境中、现实中均是无人打扰,她睡得甚是安然清静。

  待她醒来,窗外依旧明亮,那亮很是温和,看着天色,应是早就过了正午的。

  摸找着枕头边随身带来的手机,确认了时间,下午三点十六分。

  她裹紧身上带着熟悉味道的棉被,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的一角,说不清是在醒神,还是在发呆,反正神思明显游离。

  一会儿,她侧过身子,把棉被拥进怀里,她只是又想他了……

  睡前的最后一件事,醒来的第一件事,都是想他。

  安念想,如果她想他会让他打喷嚏的话,他一定天天被她折腾得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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