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亲密接触

　　2010年春节前夕，风驰集团在弥勒的湖泉温泉酒店举行了盛大的年会活动。第一天的晚宴于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正在进行，庄如素刚好坐在了林月尘旁边，那是林月尘第一次和庄如素有比较多的交谈和了解。

　　他们虽然共事半年多了，除了工作间的交集，彼此间还真的不甚了解。大概是因为俩人性格所致，庄如素内向寡言，林月尘冷峻沉稳，两个沉默是金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多少往来和了解呢？

　　因大厅里觥筹交错，比较嘈杂，两人说话的时候，不免靠得近一些，才能听得清彼此的话。这时，庄如素听到林月尘说他是广东人时，惊讶无比，她靠了过来，激动地在他耳边道：“太好了，这么多年在昆明，终于遇到一个老乡了！”

　　她轻柔的声音响在林月尘的耳边，有种说不出的纯净，却也有种让人不自觉沦陷其中的危险，她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他的脖子上，林月尘竟然有一瞬间的心慌意乱。

　　本来林月尘很讨厌喝酒，讨厌闻到酒味，可不知为何当闻到她说话时嘴里轻吐的酒气时，却觉得并不难闻，反而挺好闻的，有些醉人；而当她因为喝了一些酒，原本那双沉静如水的双眸闪着异样的光芒，一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虽然隔着宽大的眼镜片，但那双眸因神采飞扬而更夺人眼光，凝眸时如波澜不兴的黑海，流动时如空中飞走的星星，动人心魄，林月尘竟有些看呆了，以至于她说了什么也没听清，只知道一个劲地点着头。

　　庄如素因为天生酒量就不错，便被领导和同事灌了许多酒，她刚出来工作，老实得过分，不懂推拒，一杯接一杯地干下，看得林月尘焦急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很快，庄如素就喝醉了，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一个劲地直流泪，行政总监周总便要派人把庄如素送回去，怎奈部门的女生都被灌得晕乎乎，虽然没醉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好看到庄如素旁边的林月尘仍十分精神和清醒，便让林月尘把庄如素送回酒店房间。林月尘心中很是欣喜雀跃，只是不知是因为可以脱离这种嘈杂纷乱的场合而欣喜，还是因为可以单独与庄如素相处而雀跃，但他的面上并未有任何变化。

　　林月尘扶着庄如素往酒店方向走，他看着倚靠在他的肩头的庄如素，不由得想起了初见她的情形。那时候他因膝盖受伤需要休养便从民族大学辞职回家休息了半年，经朋友介绍来到这家公司。当天一起来报到的十个新人中就包括了庄如素。

　　当时正值盛夏，她在六个女生当中非常不起眼，其他女生都穿着颜色鲜亮的裙子，画着精致的妆容，只有她素面朝天，戴着宽大的黑框眼镜，穿着蓝色的衬衣和牛仔裤，一双白球鞋，扎着马尾，还背着大大的书包，一看就是刚毕业出校门的应届生。

　　而论起样貌，她在当中也不算很拔尖，这个公司招聘员工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才貌要双全，不仅要求有能力和才华，还要求容貌身材至少是中上以上，据说是因为公司总裁是个特别挑剔的人。正是因为如此，这家公司的待遇比同行业要高出近一倍。

　　但是很奇怪，他一眼就看到了她，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并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她身上的气质，一种沉静温婉的气质，还有一股子书卷气。

　　还记得有一次，他们一群男同事在一起吃饭喝酒，准备完了以后去K歌，这时候有人提议叫上部分公司的女同事，他们就在考虑人选。有人就提议叫庄如素，但有人立马就反对：“算了，还是别叫她了，她有点太忧郁了，不爱说话，不合群，肯定是不会来的。”最后大家都一致认为，还是不叫庄如素的好，林月尘心里一下子就失落起来，又有些庆幸，这种场合确实不适合她。

　　林月尘搀扶着庄如素走了几分钟，大概被风吹了一下，庄如素眉头紧皱，胃里翻江倒海，很是想吐，林月尘急忙扶着她到一棵树下，温柔地帮她拍着背，看着她吐得昏天暗地，眼镜也哐当地掉到了地上，林月尘不顾地上的呕吐污秽之物，迅速捡了起来，同时心疼不已，又莫名地有些怨气：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喝那么多的酒，也不懂得拒绝。

　　庄如素吐完了，蹲在树下，突然把头埋在膝盖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她之前虽然也哭，但是只是默默地流泪，只让林月尘有些心疼，而此刻她嘤嘤的哭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让林月尘的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他也蹲了下来，仍轻轻地背着她的背，并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庄如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月尘，没有带眼镜的她，一张小脸更显得清丽可人，眉宇间有股深深的忧伤气息，蝶翼般深重的睫毛下，一双泪眼，若有情，似无情，说不尽地哀怨忧愁，又道不尽地妩媚动人。仔细地端详了林月尘半晌，她突然抬起握紧的双拳用力地捶打在林月尘身上，泪眼迷离，哭泣着道：“阿远，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林月尘有些不知所措，她这是把我错认成他人了吧？同时心里又是一阵迷茫一阵痛，听同事说她好像有男朋友，可她心中似乎仍藏着一个人，那个人是离她而去了吗？怎么舍得离她而去呢？那人是傻瓜吗？

　　林月尘任由庄如素的小小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捶打在自己身上，心中恨不得把那个伤害她的王八蛋大卸八块。庄如素捶打了许久，发泄完了，身子便软软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他只好捉住她的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手搂住她的细腰，扶着她站了起来，触碰到她的手的瞬间，他只感到那手就如同玉兰花般柔嫩且柔软，令他想起了儿时爬上高高的玉兰树帮邻居孤寡的阿婆采摘玉兰花去卖时，第一次触碰到玉兰花时的感觉，那种直触心底的柔软，还带着氤氲入心的清芬。

　　酒店已近在眼前了，林月尘已是走出了一身汗，以前就听说喝醉酒的人尤其重，这回可真是体验到了。别看庄如素如此单薄的女孩子，靠在他的身上，全靠他拖着走，却是感到越来越重，都快拖不动她了。

　　而庄如素呕吐完后，又经历了一场痛哭，可这一吐一哭，已让她的酒醒了不少。当她渐渐清醒，睁开迷蒙的眼睛时，她感到有一双手紧紧地箍在她的腰上，她闻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气息，如此的近，如此的陌生，她突然“啊”的一声尖叫，猛地停下脚步，用力把旁边的人一推。

　　林月尘猝不及防，也没想到庄如素会有如此的力气，他一下子被推得往后仰，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屁股擦得生疼。他倒吸一口气，抬起头，有些愤怒又有些莫名其妙，语气颇为不善的道：“庄如素，你干什么呢？”

　　庄如素揉了揉疼得好像要裂开的脑袋，她的眼镜之前掉在地上被林月尘捡起来放口袋里了，所以此刻，她根本看不太清楚，只是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便踉踉跄跄，微眯着眼，朝林月尘走去。

　　“好心扶你回酒店，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林月尘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清俊的脸庞冷冽无比。

　　庄如素这才看清原来是林月尘，但之前的事她都不太记得了，故而也是理直气壮地道：“小林，是你啊！谁叫你，叫你，那样搂着我，我，我才……”

　　林月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翻了个大白眼，不客气地道：“一个女孩子家，喝那么多的酒，醉得不省人事，走都走不了，我不那样扶着你，能把你送回酒店啊！”说完就甩手，头也不回地朝酒店走去。

　　庄如素在背后嘟着嘴道：“我也不想喝那么多的呀。真是的，不就是推了一下嘛，那么小气！”若放在往常，庄如素绝对不会如此说话，她向来说话极委婉，且很为他人考虑，但此时她喝多了酒，她就把心里话给直爽地说了出来。这酒的确害人不浅啊！

　　这时，林月尘走到一半想起什么来了，又返回来，正好听到庄如素说自己小气，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从口袋掏出眼镜，递给她，道：“喏，小气鬼把眼镜还给你。”

　　庄如素也感到刚才自己的话说得过了，便接过眼镜，低声道了谢：“谢谢！”

　　林月尘却摆了摆手，转身就走，声音传了过来：“不敢不敢，不要又把我当成色鬼，又骂我小气鬼就好！”

　　庄如素却在背后“噗嗤”一笑，觉得这林月尘也蛮好玩的嘛！然后就踉踉跄跄地跟在林月尘后面朝酒店走去。

　　林月尘终究是不放心，脚步放得很慢，走到电梯前，停顿了许久才按，当电梯门打开时，庄如素刚好走到电梯前，俩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俩人又同时抬手去按4楼的电梯，两手相触，林月尘像触了电似的，一阵颤栗，赶紧缩回来，庄如素则又瞪了他一眼，好似在说：哼，还说不是“色鬼”，又占我便宜！这也绝不是庄如素往常的做派，所以啊，这酒还真是给人壮胆啊！

　　到了4楼，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刷开房门，同时关上，两个关门声默契地叠加在一起，似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哼，走廊里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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