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至未至

　　一晃半年已过，年会晚宴上的那次亲密接触，庄如素已渐渐遗忘，而林月尘则是刻意不再想起。为了不再想起，他总是刻意疏远庄如素，除了工作的交集，避免和她有更多的接触。

　　在一个周日，夏至的前一日，在公司的单身宿舍里，庄如素起了个大早，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穿衣，洗漱，擦脸，再带上大大的黑色边框眼镜，背上背包，带上相机就出门了。

　　夏日清晨凉爽的微风拂来，微微的凉，让庄如素清醒了许多，但忍不住还是又打了个哈欠。她是个嗜睡的女孩子，可能是睡眠不好的缘故，睡眠浅，一点响动都会把她惊醒，有时候还夜夜梦周公，导致她只能靠较长时间的睡眠来弥补。

　　但今天，她不得不早起，这是她昨夜的临时决定。在这个城市待了快五年，要离开了，虽然没有太多的不舍，但还是想留下些痕迹以作缅怀，最好是以图片为证，谁让她是个记性不太好的女孩呢。

　　五年了，这在她24年人生生涯中，算是她待得比较久的一个城市了。从出生开始，她跟随父母走南闯北，她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当兵，退伍后成为铁道兵，铁路修到哪，他们走到哪里，尚在襁褓的她也跟着东奔西走。仔细算下来，平均两三年换一个地方。所以，在昆明求学四年，工作一年，算是她在的一处较长久之地。

　　正胡思乱想着，转过一个街角，有一排铁栏杆，几朵牵牛花亭亭立于杆上，蓝紫色喇叭状的旋花粘着露珠儿，蔓延缠绵的枝叶勾勒出夏天的轮廓，开在一个个清凉微风颤动的晨曦，街角就遇见。

　　庄如素欣喜地盯着，静静欣赏了一会，想起了宋代杨万里的一首诗《牵牛花》：素罗笠顶碧落檐，晚卸蓝裳著茜衫。望见竹篱心独喜，翩然飞上翠琼篸。

　　她是极喜欢牵牛花的，故乡的老宅门前就是一排竹篱笆，它不同于其他的花草需要人费心去侍弄，只要给它一排篱笆，它便毫不计较，在篱笆上开得大大咧咧，心无城府。

　　每天就在清晨的薄雾中开放，带着清凉的露珠的味道。但因它们的每天的花期短，早上开，中午就败，又有一个颇为伤感的名字，叫“朝颜”。

　　珍重每一朵牵牛花，听它花开的声音，当太阳高升时，它们就会枯萎，相遇亦是离别。怎能不令人伤感。但只要珍惜过，将美好留在心间，也就无悔了。庄如素这样想着，便拿起相机记录下这美丽的时刻。

　　又走至一座天桥上，看着桥下面的车流川流不息，人潮来来往往，举起相机一一记录，记录下这些标志性的建筑，记录下让她感到熟悉和有所触动的一切。

　　庄如素放下相机，转动了几下有些发酸的脖子，倚着桥栏休息，却见一位年过花甲的老爷爷正吃力的背着与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奶奶往上走着，微黑的脸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他的腿肚子都在微微的打着抖。

　　庄如素急忙跑过去，关切地问道：“爷爷，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我来帮你把奶奶背上去吧。”庄如素边说边摸了摸口袋，咦，手机怎么没在口袋，丢了吗？还是没带？

　　正当庄如素还在愣神之际，老爷爷没有理会她，咬着牙坚持地往上走，老奶奶慈祥和蔼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庄如素一肚子的疑问，跟着他们重新上到了天桥上。

　　老爷爷把老奶奶放下，累得直喘气，老奶奶掏出手绢温柔地替老爷爷擦去额头上脸上的汗水，然后转头对庄如素道：“小姑娘，谢谢你，我没生病，不需要叫救护车。”

　　“哦，我看老爷爷背着您那么辛苦地往桥上走，以为您生病了呢。”庄如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今年是我们结婚40周年纪念日，每年我家老头子都会背着我走上这座天桥，原来这里还没有天桥呢，是一片菜地，我们是在这里认识的。”老奶奶满眼笑意，满是回忆。

　　“原来是这样，你们可真是浪漫。”庄如素心头一颤，感慨地道。

　　“我们哪里懂得什么浪漫吶，那时候穷，结婚纪念日我们也没有什么方式庆祝，老头子原来身体就不太好，我为了希望他多多锻炼，才叫他在结婚纪念日背着我走上一走，没想到这一走就是40年啊！”老奶奶无限唏嘘地道，笑得灿烂，满脸的褶皱像菊花般绽开，但庄如素却觉得老奶奶美丽极了。

　　这时，老爷爷笑呵呵地插话道：“要不是为了多背老婆子走一回，我也不会天天锻炼，想着要把身体锻炼好，才能背着她一辈子，没想到身体还真是越来越好了！”

　　庄如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笑着附和道：“您当真是老当益壮！”

　　老爷爷却不领情，哼了一声道：“那你刚才还跑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

　　老奶奶回头瞪了老爷爷一眼，道：“别不识好歹，姑娘那是好心。”老奶奶边说又边转向庄如素，道：“像这样好心的姑娘，现在可不好找了。”庄如素脸红了红，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微微地笑。

　　老爷爷和老奶奶相携着手从天桥上下去了，彼此还时不时对望一眼，满是褶皱的脸上有着无限柔情蜜意，微躬的身子紧紧地挨在一起。

　　庄如素看着他们渐渐走远，心中羡慕不已，又感伤不已，她不禁想起了，曾经也有这样一个人在她跌倒受伤的时候，背着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年少的他天真而调皮地说：真希望这路没有尽头……

　　直到老爷爷和老奶奶的身影都快看不见了，庄如素才恍然醒来，赶紧拿起相机，咔嚓一声，却只照下了晨曦中两团紧紧挨在一起的模糊背影。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才是人世间最动人的情话，没有太多的轰轰烈烈惊天动地，有的是一复一日相濡以沫的陪伴，没有太多的海誓山盟花前月下，有的是相对无言眼波如流的默契……

　　在这个周末，林月尘亦是早早地就起床了，他和庄如素不同，他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多年以来的习惯。现在很多八零后的年轻人都喜欢睡懒觉，一直睡到中午十一二点才起来，然后早餐和中午饭就一起吃了。

　　林月尘却是一个另类，他必须要吃早餐，所以他即使在周末也会在九点之前起床，吃一顿有营养的早餐，然后到楼下取份晚报，虽然没有多少实际内容，但也成了饭后必读的“功课”。

　　接下来就是玩一把或许会胸闷无比或许会杀得很(魔兽争霸），正常情况下一天的上午时光就这么规律而平静地过去，就犹如那阳台上的兰花一般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周而复始。

　　然而，这个周末，当林月尘在早晨刺眼阳光的照耀下爬起来时，他感到了左眼皮在跳，莫非今天会有事发生，左眼跳是财还是灾来着，弄不清了，管他呢，该来的总会来，是祸躲不过。

　　果然，林月尘正玩着游戏，杀得正兴起，耳畔响起那期待已久的“ike”，超神般的杀戮！电脑里传来令人振奋的声音的同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显示：周馨来电。周馨是他的顶头上司，行政总监，周末打电话来还是第一次。

　　电话已经响了快半分钟了，林月尘瞥了眼电话，低声咒骂了一声：“shit!”，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周总！”林月尘的声音算是好听的那种，尤其是在电话里，很清新温润，就如同他这个人的外表一般，俊逸清秀，风度翩翩，如兰芝，似玉树，让人不禁联想到古代的书生，因此被戏称为“集团第一帅”。

　　“小林，你准备一下，下周你要出差！”周馨在电话那头不紧不慢地说。

　　“去哪里出差？”林月尘一只手仍操作着游戏里的英雄奋力拼杀，一只握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果然眼皮跳没好事啊。

　　“成都，估计要去一两个月，你多带些衣服！”周馨道。

　　听到成都这个地名，林月尘的心莫名的抽搐了一下，握着鼠标的手一抖，已经超神的英雄被终结掉了。林月尘的心情差到极点，丢开鼠标，背往座椅上一靠，“哦”了一声便沉默了。

　　“那边有个新地产项目，要派人过去做些前期工作，也就一个多月。”周馨似乎听出了林月尘对出差这件事情并不乐意，语气柔软了一些。

　　“周总，我不……”林月尘思考了一下，还是想争取下能不能换个人，成都那地，真的不想去触碰。

　　周馨却果断打断了他：“对了，行政上，我就打算带你和小庄去，你顺便通知一下她吧！”

　　“哦，好的！”林月尘眼前晃过了一双忧郁的眼睛，竟然就莫名其妙地便一口答应了下来，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了之后，林月尘却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这是怎么了？发烧了？脑子烧坏了？我怎么就答应了呢？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就去一趟吧。不就是出差蓉城嘛，何况有她一起去呢。而且最近这个家也是越来越没法待了，哎！

　　胡思乱想了一阵，林月尘才拨通了小庄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连打了三个都没人接听，林月尘叹口气，放下电话，继续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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