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母女谈心

　　庄如素下了车，径直走向了阿妈上班的地方，她在一家煤气公司做文员，负责接听下电话，在电脑上下下单，工作还算清闲。

　　庄如素远远地就看到阿妈正低着头在电脑面前打着字，庄如素快步地朝门店走去，站在了阿妈面前，激动地叫道：“阿妈！”

　　徐怜花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女儿俏生生地站在眼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揉了揉眼睛，却听庄如素又叫了声：“阿妈！”

　　刹时之间已被庄如素搂住了肩膀，徐莲花这才相信，原来是女儿回来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责怪道：“如素，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和妈说一声。”

　　庄如素看着站在眼前的阿妈，体态臃肿了许多，个子也变得矮了些，头发越发地稀少，两鬓已一片斑白。

　　这才一年不见，阿妈怎么又见老了，庄如素心中一阵难过愧疚。

　　曾经年轻时候的阿妈也是貌美如花的女子，今年才47岁的她，比蔡阿姨还小了两岁，却看着比蔡阿姨老了10岁。

　　徐怜花接过庄如素提着的手提箱，拉着她走进屋里道：“累了吧？吃东西了没？我去给你买一点。”

　　“不用了，妈，我早上上飞机前就吃过早点了，等会我们一起去吃中午饭就好。”庄如素拉住要站起来往外走的阿妈。

　　“坐飞机回来的？”徐怜花有些埋怨地看了眼庄如素，却又不忍心斥责。

　　庄如素知道阿妈肯定是在心疼钱，便老实交代道：“是阿远定的飞机票，我和他一起回来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他人呢？”徐怜花顿时喜笑颜开，眼角浮现出几条较深的鱼尾纹。

　　“他妈妈出车祸了，他在医院陪着呢。”庄如素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你和阿远，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阿远倒真是个好孩子，把你交给他，我倒是比较放心的。”徐怜花听女儿说了一遍这事情的原委之后便开始喋喋不休地自顾自地说着话。

　　庄如素赶忙打断：“阿妈，你胡说什么呢，我和阿远只是好朋友，没有谈恋爱。这次我跟他回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你最近和我打电话总是心不在焉的，我是担心你，所以才同意和他一起回来的。”

　　“啊，你们没有谈恋爱啊？”徐怜花诧异道，口吻是说不出的惋惜，接着她又不解地道：“阿远那孩子那么喜欢你，你以前好像也是挺喜欢他的吧，不然也不会总和他在一起。怎么现在你们？”

　　“阿妈，你都说了，那是以前的事了，人都是会长大的，都是会变的。”庄如素有些无奈地道，看来阿妈对阿远是相当的满意啊。

　　“上次阿远来看我的时候说，他可是一直都喜欢你的，那就是你变了，你不喜欢他了？你喜欢了别人？”徐怜花追问道。

　　庄如素被戳中了心事，差一点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道：“没有，阿妈，你别乱猜了。”

　　徐怜花却长叹了口气，道：“你是我生的，有没有，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庄如素却道：“阿妈，真的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和阿远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妈妈也很不喜欢我，瞧不起我们家。”

　　这回徐怜花沉默了，许久才道：“你说得对，我们和他们确实是名不当户不对。但是若是你们两个真心相爱，就好好在一起，别理会那些世俗的眼光。”

　　“好了，阿妈，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总之女儿不会嫁不出去就是了，你放心吧！”庄如素不想和阿妈再纠缠于这个话题，急忙盖棺定论。

　　看阿妈似乎还想开口说什么，庄如素一抚额头，佯装疲惫道：“阿妈，早上起得早，我觉得有点累了，想去休息一会。”

　　“好，那我带你回家，你再睡会觉去。”徐怜花看着女儿温柔地道。

　　“阿妈，你就别跑了，我自己回去就成，你把钥匙给我。”庄如素站起来道。

　　阿妈却面露戚色，欲言又止，庄如素有点奇怪，问道：“阿妈，怎么了？”

　　“哎，还不是你那混账老爸，他把我们原来买的房子卖了不说，后来又把单位分配的那套小房子也卖了还赌债，我现在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呢。”阿妈长长地叹了口气，无比愤恨地道。

　　“融安和柳州吉祥苑的两套房子都还不够他还债，他不是前年就去了中山了吗，他又跑回来把房子卖了？”庄如素气极地问道。

　　“就在半年前，他跑回来，偷偷地把最后一套房子也卖了，卖了以后才告诉我，说让我和他一起去中山，我没理他，自己在这附近租了房子住，真是造孽啊，跟了他二十多三十年年，最后连个落脚的地方的没有……”阿妈几欲哭泣，捶胸顿足地道。

　　庄如素赶紧安慰阿妈，也不再多问了，再问又有何用，只能是让阿妈再徒增伤悲罢了。

　　曾几何时，他们一家四口也是个快乐温馨美满的家庭，家庭虽谈不上富裕，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自从父亲开始赌博，结交狐朋狗友，这个家庭就开始了无休止的战争。母亲年轻时辛苦做生意赚来几十万元买了一套房子，但出于对父亲的信任，对这个一家之主的尊重，户名落了父亲的名字，在庄如素高二的时候，父亲为了偿还赌债，就把那套房子卖掉，而母亲同时还得知他们在融安镇上的房子也早在一年前就被偷偷卖掉的时候，父母亲二人的战争白热化到了极点，家庭再无宁日，两人根本无法共处一室。而今，母亲唯一的栖身之地，父亲单位分的房子也被卖掉，这个家已经再无任何能引起纠纷的财产了，母亲死心了，父亲消停了。

　　阿妈突然想到了什么，热切而激动地拉着庄如素的手，道：“如果你能和阿远在一起，以他的条件，他会……”眼中有憧憬有希望。

　　“阿妈！你以前不是一直教我，靠人不如靠自己吗？你现在怎么反而糊涂了？”庄如素打断了阿妈的话，有些生气地道。

　　徐怜花被女儿的话当头棒喝，心中一阵恍然，喃喃自语道：“是啊，是妈老糊涂了，咱们不靠别人，只靠自己。我只是真的觉得阿远那个孩子不错而已……”

　　“我还是先去睡会，头有点疼。”庄如素担心阿妈又纠缠于这个话题没完没了，便低着头道。

　　“好，好，我让隔壁的王姐帮我看会店，我就带你过去。”阿妈拍拍庄如素的手，站起来朝隔壁走去。

　　“妈，你就住在这里？”庄如素跟着阿妈走进了一个小巷子，七拐八绕地在一个破落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房租便宜，房东是个卖串串香的，我的班上的清闲，上一天休息一天，休息的时候，我都去她那里帮她洗洗菜，帮她串串肉，她不收我房租，每个月还会给我两百块钱。”阿妈边开门，边云淡风轻地道。

　　庄如素听着阿妈的话，一阵心酸，低低地叫了声：“阿妈！”

　　阿妈并没听到庄如素的呼唤，一直在前面带路，走进大门后，一楼的楼梯口右转，打开了一间房间的房门。

　　庄如素跟着走了进去，屋里一片黑暗阴冷，几乎没有任何采光，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屋里就摆放着一张床，一台电视，一面衣柜，一张书桌，再无他物。

　　庄如素几乎要落下泪来，声音嘶哑地问道：“阿妈，你现在就自己住在这里？”

　　阿妈已经打开了屋里的灯，轻轻把门关上，道：“房子是小了点，反正也是一个人住，家里以前的那些家具太笨重了，都让我卖掉了。你去洗洗脸，休息一会吧。”

　　小屋的左手边，有个小小的厨房和卫生间，庄如素心中愧疚，不敢直视阿妈，从包里拿出洗漱用品，到卫生间胡乱地洗了洗。

　　阿妈已经帮她把床铺好，庄如素换了身睡衣，便爬到床上，闭着眼睛睡起觉来。阿妈看到庄如素疲倦的样子，心疼地帮她掖了掖被子，关了灯，便出门去店里了。

　　庄如素慢慢睁开眼睛，虽是大白天，但屋里几乎没有一片黑暗，只有几缕光线从床的右手边的两扇窗户里斜斜地射了进来。

　　庄如素突然忍不住捂着被子哭了起来，她是个不争气的女儿，阿妈日盼夜盼着自己长大成人，独立了，工作了，能赚钱了，但却还是没能让辛苦且痛苦了半辈子的母亲过上好的生活。阿妈现在一直就期盼着自己能嫁得好，希望自己能与梁明远走到一起，女儿有了后盾，家庭的负担能减轻，母亲也能少操一份心，弟弟以后的人生道路都会要更好走。作为一个母亲，徐怜花的确是这样考虑的，她不能责怪阿妈，只是，只是，如果不是仅仅因为爱情而结合在一起，她总无法真正让自己开怀，让对方幸福，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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