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旧事,下山
前明道宣六年，也就是天曌立国的前八年，洛连城和赫连战不打不相识，两个落魄的年轻人一路偷鸡摸狗，直到后来分道扬镳，在两人分开之后，却都得到了自己通天一般的机缘，赫连战不知怎么得到于仙鸣的青睐，一步步走向权利的巅峰，而洛连城则是在两人分开不久之后，碰到了在世间行走的刘老。
那天一身污垢的洛连城路经一个小村庄，在一户人家屋子后头鬼鬼祟祟藏了好长时间，等村里人都去田间劳作之时，偷偷摸摸翻墙进了那农户的院子，跳进鸡圈好一阵扑腾，才抓到一只老母鸡，顺带着还拿走了几个热乎乎刚下的蛋。然后又翻墙而出，怀里抱着正吓到不行拼死挣扎的老母鸡，一阵贼眉鼠眼的左顾右盼绕着远路跑出了村子，跑出了老远才敢停下脚步，然后择了一个自己觉得足够偏僻的阴凉地，费了老鼻子的劲才把老母鸡给宰了，架起火堆来美滋滋的蹲在一旁留着哈喇子翻烤着母鸡，却不知道在不远处有个老头正在树下打盹，邋遢的胡子都缠在了一起，正迷迷糊糊之间却闻到一股香味飘了过来，睡梦中的老头还咽了两口唾沫，却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在背对着自己的不远处有个貌似是叫花子一般的人正蹲着烤着什么。
老头乐呵呵的摸了摸正在打鼓的肚子，一步三晃荡地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背着手朝那人走去，也许是那年轻人被眼前的美味吸引的过于投入，没有发现身后站着个和自己一样浑身破烂的老头，依旧在翻烤着火堆上的美味，也不管被热气蒸烤的满头大汗。
老头又吞了把口水，说道:“小伙子，你这鸡快烤熟了吧。”
这耳边突然而来的一句话差点把洛连城的魂给惊掉，一个猛的起身，正好拿脑袋撞在了站在自己身后探着头盯着火堆目不转睛的老头下巴上，硬是把老头撞的一个栽歪，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洛连城则是抱着脑袋一脸愕然一脸愤怒又是一脸迷茫的向老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头被硌的生疼，那老头被撞了下巴理应更疼，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屁股上的土也不拍一下，笑眯眯的又向洛连城走了过来。
洛连城像是见鬼一般抱着脑袋吓的往后倒退两步，说道:“你是谁？要干嘛？”
老头挠挠头，笑眯眯地说道:“我刚刚在那边睡觉，突然闻着这么香，醒过来才发现你在这里烤东西？能不能分我点？”
洛连城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臭骂道:“操.你大.爷的，想吃鸡告诉我就是了，整的跟鬼似的连点声响都没有在我身后站了一阵子，放着胆子小的得被你吓死。”
老头依旧笑呵呵的道:“是你自己烤的太入迷了，这能怪我吗？呃。。。。那个，你的鸡好像烤糊了。”
洛连城这才发现自己被老头吓的丢了魂，好一会没有把鸡翻一下了，这时一阵焦糊味已经传了出来，洛连城大叫一声:“我.****大.爷，你不早说！”
说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蹲了下来，老头也是在旁边慢悠悠地蹲了下来，惹来了洛凌空的一阵白眼，等鸡烤好之后，一大半都进了老头的肚子里，这让洛连城难免又是一阵腹悱。
在这之后老头便像赖上了洛连城一般，始终跟在他屁股后头，洛连城撵了几次也撵不走，后来也就习惯了老家伙跟着自己了，当然，老头一路上的吃喝全是靠着洛连城坑蒙拐骗偷鸡摸狗才得来的。
两人好像都是心照不宣的没有谈及自己的身世，老头只是告诉洛连城称呼自己为刘老，更是经常向洛连城吹嘘自己有一身出众的占卜术，连大明皇帝都请过自己去主持观天监，自己则是不屑前去，有时不吹嘘自己的占卜术，却吹嘘起自己武功高强，几百个你洛连城也打不过老头我一个。
每当此时，洛连城面对这个吹牛能吹到天上的老头都气的牙痒痒，扯着老头纷乱而又肮脏的白胡子说道:“那你倒是给我卜一卦啊？我看看准不准。”亦或是:“那你倒是揍我一顿啊？我看是不是你说的那么厉害。”
老头则是拍打着扯着自己胡子的手，高呼着:“疼疼，快松手，我那出众的占卜术和武功怎么能表演给你看，那是对我的侮辱！”
就这样二十岁刚出头的洛连城和一个不知道年岁的老头子就结伴而行了，有时洛连城去偷东西时往往会被人追的满街跑，这时候老头也会气喘吁吁跟着跑，边跑便高呼:“你跑慢点，等等我。”
洛连城则会远远的回应道:“你个老家伙，就不能跑快点！”
就这样一老一小吵吵嚷嚷结伴而行了一月有余之后的某一天，老头和洛连城两人正脱了鞋挽着裤腿在一河边摸鱼，洛连城一抬头却看到远处牵着马行来了几人，为首的是一女子，那模样，简直俊俏到没话说，而她身后则是跟着五人，四男一女，模样亦是极其出众，为首那女子直接是把洛连城的魂勾走了一般。
洛连城再顾不得摸鱼，把湿了的手往身上胡乱的擦了擦，连抬起脚来吧嗒吧嗒地跑上了岸，溅起了一波又一波水花，把旁边的鱼惊的到处逃窜，气的那刘老刚想破口大骂，抬起头来却看到洛连城屁颠屁颠的朝着那几人跑了过去。
一脸无奈的老头慢悠悠的也是跟了过去，只见那洛连城极其谄媚的跑到为首女子旁边，一脸雀跃地问道:“姑娘姑娘，你们从哪来？要到哪去啊？我对这一带比较熟，要不要我给你们带路啊。”
那女子边走边扭头看了洛连城一眼，笑了笑说道:“不用了。”
女子这一笑让洛连城觉得自己就像飘起来了一般，浑身舒爽，继续说道:“姑娘，你笑起来真好看，不过这一带地痞流氓比较多，我觉得你们应该需要我领路，我不收银子的，行走江湖，就应该有侠义心肠，你们不用客气。”
那女子又是笑了笑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谢公子好意了，真的不用。”
洛连城从小到大第一次听见有人称呼自己为公子，自己这身破烂装扮，从小到大不被人当作乞丐就算是万幸了，哪敢奢侈的期待有一天有人称呼自己为公子？刚才或许洛连城对这女子还抱有一点玩世不恭的态度，此时却是完完全全被折服，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女子。
洛连城霎时间便收起了那谄媚而又玩世不恭的笑容，连腰板也挺直了几分，瞬间流露出来的气势让旁边女子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刚才还在后面捂着嘴偷笑，心里想着竟然有人敢调戏我家小姐的那四男一女也是突然间止住了笑容，忍不住拿正眼看了下洛连城。
此时刘老也缓缓走了过来，那女子和身后五人俱是抬起头来望向老人，为首的女子笑了笑向老人点了点头。老头亦是点了点头笑了笑，却和面对洛连城时的傻笑完全不同，若是让洛连城看到肯定会纳闷这老头还会这么正经和客气的笑。
洛连城知道纠缠下去也没什么用，或许还会惹怒几人，同时被女子的一声公子搞的自己突然间有些感触，讪讪笑了一下就不再纠缠。
当女子和身后五人走出很远之后，身后女子才笑嘻嘻的对前面的女子说道:“小姐。刚刚那公子貌似在调戏你哦，我以为你会把他揍一顿呢。”
被称作小姐的女子思索片刻说道:“总觉得那位公子…是檀不是杉，将来或许有大成就，而和他在一起的那位老人，境界恐怕比我只高不低，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当几人走远之后，老头看着突然间就一脸低沉的洛连城，笑呵呵说道:“这是怎么了？喜欢上那姑娘了？喜欢就去追啊，追不上就强.暴，强.暴完也就水到渠成了。”
洛连城听闻此话，扯着老头的胡子笑骂道:“你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还水到渠成，成你个头！”
就这样，这一老一小又在一起厮混了一段时日，老头便要告别离去，临走之前要洛连城把他的酒葫芦给自己，老头便免费给他卜一卦，结果洛连城死活就是不给，还玩闹着缠着老头给自己卜一卦，他不相信老头真的会卜卦，只是想借着这缠闹的机会能和老头再多待一会。
老头最终临走之前留给洛连城了一句话:“天下十分势，七分在李家。”
而几年之后，洛连城凭着死皮赖脸的精神，真的追到了那位有生以来第一个称呼自己为公子的女人，也在这女子的指导之下，一步步的成为了李玄基麾下最为器重的大将军。
当这一切都发生了之后，已经是位居整个王朝之巅的洛连城才幡然醒悟，当年以为那老头吹牛皮的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那老头，真的有被皇帝邀请过去做那观天监之主，却被他婉拒，依旧留在那极武峰上的一方庭院一座瓦房内，那一方庭院一座瓦房被世人成为占卜堂，而占卜堂堂主，世人只知道被称作刘老，却不知道曾经竟然有人胆敢扯着他的胡子并对他破口大骂。
而那被洛连城追到的女子，也就是洛凌空的娘亲，便是素有“天下剑道有一斗，剑山带着八分走。”的剑山山主的大小姐，素影，素有剑仙之名，人间夸其“世间剑士三百万，见我谁不须垂首？”，然而如今世间却鲜有人知，因为自从素影生了洛凌空之后，便再没有出手过一次，因为洛连城当时告诉她:“以后你就负责相夫教子，打打杀杀的事，我来做。”
就因为这句话，素影放下了剑仙的称号，安安稳稳的做起了小女人，就是这么个小女人，当年为了和洛连城在一起，倔强到不顾整个剑山宗族的反对，毅然决然愤然离开剑山，直到现在她和剑山之间的裂痕依然没有修补，按她如今的说法:“我只是洛王府的王妃，凌空和莹芝的娘亲。”
如今，整个洛王府，只有一个王妃，从没有什么所谓的侧王妃。
自从洛莹芝来到洛家之后，说来也怪，也许是叫惯了洛连城为洛叔叔，时到今日仍然称他为叔父，而对于素影，洛莹芝则是进入洛府不久便像洛凌空一般，叫她娘亲了，因为这事，洛连城没少抱怨过，然而洛莹芝始终就是改不了口。而洛凌空和洛莹芝时至今日也不知自己娘亲竟然是那剑山的大小姐，更不知自己娘亲会武功，更别提什么剑仙的称号了。
而素影身后那五人，则是素影在剑山时的剑侍，后来跟着洛连城南征北战闻名天下的五剑宗，也是后来洛凌空和洛莹芝的师父，洛凌空和洛莹芝因为不知娘亲来自剑山，所以一直不解自己师父们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般叫自己娘亲王妃，而是叫小姐，而几位师父也从未对这问题作答过。洛凌空和洛莹芝两人似乎心思都不在习武上，并没有像五剑宗一般在二十岁出头就成为了驭物境的高手，不过，这并不妨碍五剑宗对两个徒儿的喜爱，在他们看来，有师父在，就算徒弟笨成狗熊，但谁敢动我徒儿分毫，师父们便也会灭了他全家。
有些陈年旧事就像一坛老酒，被密封在了地窖里，偶尔舍得拿出来品尝一下，总是能闻到那醉人心脾的芬芳。
洛连城现在就正牵着素影的手漫步在洛王府的后花园内，回味着那些陈年往事，素影则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夫君的絮絮叨叨，微微笑着，对于她而言，一个腐朽而没有生气的剑山算什么，剑仙的名号算的了什么？世间万千姹紫嫣红也比不过眼前男人的宠爱。
王府里的下人对王爷和王妃的亲亲我我早就习以为常，虽然有些人不明白都老夫老妻了，两个人怎么还能这么腻歪，但大家对王爷和王妃的恩爱也是实实在在的感到开心，因为王爷和王妃不像其他官员的府上，对待下人都是非打即骂，在洛王府上鲜有这种事，就算是小王爷这个二世祖，在游历之前，也是在外面纨绔，很少会对自己府上的下人作威作福，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洛王府的下人们没有一个不感到庆幸而且知足的。
等洛连城絮絮叨叨完了之后，素影轻声开口道:“夫君，凌空和莹芝这两个孩子惹上了北神殿，虽然被天岳他们解决了此事，但你说北神殿会不会背后弄出点什么花样来？”
洛连城笑呵呵道:“北神殿里那花老贼，当年跟我抢你，却败的体无完肤，就算当了北神殿殿主，又能有多少长进，整个就是个猪脑子，还一直以为自己多聪明，媳妇，你放心吧，凌空那边我刚刚派人过去偷偷看着了，除非凌空和莹芝有什么生死大难，不然他们不会出手相助的，不然怎么能起到磨练他们凌空和莹芝的作用？”
素影轻笑微微点了点头，他做事还是这般，从来不用自己操心。
因为北神殿的追杀被五剑宗打破，此时的路南洛凌空几人也不再东躲西藏的隐藏行踪，加快了行走的步伐，这些天的追杀，让几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特别是路南，更是踏上了梦寐以求的修炼之道，虽然自从初应之后，便再没有什么进展，但是仍然阻止不了这些天的兴奋，每天都精力旺盛的上蹿下跳，众人也只能对他表示无奈，众人都懒得揍他了，因为他是打不改的。
就这样一路西行，再有半天就要走出了这南凤山的地界，出了山，便是江陵道，也是北神殿悬空山的所在地，不过几人此时对北神殿的畏惧感已经不复存在了，想着马上就要走出这深山老林了，对于能够重见天日难免还是有些雀跃的。
却不知山下不远处有场邀战正在等着众人，准确点说，是在等着洛凌空。
这场邀战已经被北神殿传扬的整个王朝恐怕没有几个不知道的了，北神殿殿主之子景之琰，就在南凤山脚下等着几人的出山，向洛王之子洛凌空下挑战书。
局内人一眼就看的出来，这是北神殿因为前段时日闹的传播到大江南北的事，故意设的局，来挽回自己那所谓的地位和尊严。
更有一些知道内情为老不尊的家伙，在哈哈大笑拍着巴掌等着看笑话，比如像刘老这种人:“当年你们两个为了争素影，闹的不可开交，现在又开始比试起了谁的儿子更厉害，有趣有趣。”
而南凤山脉最西侧位于江陵道的几个出山处，早已被人围的水泄不通，更有甚者在挑战的消息刚传出去的时候，就有人火急火燎的定了地理位置最优越的酒楼，守在那里就等着看戏了，这世上多的是穷人，同时也多的是闲人，最多的莫过于喜欢看热闹的人。
然而对于即将下山的几人，对于山下的情形却是浑然不知。有时，处于事件中心的当局者，往往比闲看热闹的旁观者更晚知道事情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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