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八进八驻、桃花剑
当路南正在叨叨扰扰着下山后几人如何进行结拜,又如何给慧普和许清筹备婚事之时,几人已经是来到了一处出山口,如果现在危机依旧没有解除,几人是定然不会明目张胆的选择从出山口处下山的,不过如今没有了后顾之忧,几人就那么坦然地走在下山的路上。
却发现越往山下走,就有越多的人出现在道路两旁,而且一个个躁动不安磨拳擦掌的眼神炽热,这一个个炽热的眼神比憋了一年半载的饿汉进入怡红院看到花枝招展的姑娘还要让人惶恐,这让几人不明所以然的感到浑身都不自在,路南摸摸下巴,半开玩笑的向周围几人说道:“你们说是不是因为我太英俊神武了,所以这些人才用这种眼神偷看我?”
包子接话说道:“嗯,你不仅英俊神武,脸还又大又长,都长到天上去了!”
其实当几人还没出现在出山口路人视野中之时,就已经有北神殿的谍子将消息传了出去,所以当几人还没走到山下,几人从这里下山的消息已经被世人知晓,守在其他出山口处看热闹的人群便匆匆向着此地赶来,而离这里方圆几十里的地界内,听到消息的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朝着此地蜂拥而至,周遭原来人满为患的酒楼客栈霎时间就人去楼空,就连青楼里的姑娘有的也趁着白天没什么生意的空当偷偷摸摸跑了出来,想瞧一下那传言中的洛小王爷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那么迷人?
不得不说北神殿在天曌王朝内的名望不可谓不大,由其是在江陵道内,已经成功的将此次约战炒作到了白热化,看来北神殿对于此次的对战倒是势在必得,不知在阴暗处隐藏了什么看不见的黑手?
而那远在天曌王朝西北之地的幽州洛王府内,每隔个把时辰的时间就会有谍子匆匆来报,将那远在江陵道的情形一点点铺展开来,洛王倒是没有丝毫担忧的神态,内心还在嘲讽着:“花老贼,这么多年了难道还没什么长进?还想玩当年和我抢影儿的那套,在背后埋伏着人马使绊子?”
真是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全天下几乎都被北神殿针对洛凌空几人的动作吸引着目光的时候,而身处事件中央的几人却依然处于纳闷状态,越往山下走,周围的人群越是庞大,有不少门派派出了门下出众弟子来到此地,准备观摩一下景之琰和洛凌空的比试,或许能借观摩此战有所感悟,在武道一途上有所精进。
当几人顶着周遭炽热的目光终于走到山脚下时,远远的在路旁有一亭子,亭子中端坐一青年,身着白衣,胸前镌刻一柄笔直向天的利剑表明了他来自北神殿,一朵桃花眸子更是瑟人心魄,手中一把上等桃木折扇,扇上除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仿佛在迎风而动之外,再空无一物。
青年端坐亭中已有好一会,身旁却无人敢靠近,却不妨碍围绕在周边的人群对青年议论纷纷,有些人猜测着这应该就是那北神殿的少殿主,更有些行走江湖的女侠目光含春望向亭中青年,有些跟着相公前来此地看热闹的少妇,则顾不得自家男人在身边向着亭中猛抛媚眼,还有一些含苞欲放刚刚知道情愫为何物的少女,更是被迷的红了脸低下了头。
万种风情也荡不起亭中青年一丝波澜,直到有人微弯着腰来到亭中在青年耳边耳语了一番,青年才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了一丝莫名的微笑,站起身抬起头扣上折扇往道路中望去,当看到路上朝着前方走来的几人时,却微微愣神了一瞬间,嘴角的微笑又扩大了一分,竟然是他。
青年脚步微抬,轻轻一个踏步,便从亭中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是位于洛凌空前方十步距离,挡住了几人前行的脚步,青年微微辑了一礼,开口说道:“洛兄,极武城一别,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其实在青年从亭中运气消失的一瞬间,洛凌空就已觉察,现在看着停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青年,微微笑道:“原来是景兄,看来景兄应该不是和我来叙旧的,这周围围了这么多人,想来应该也和景兄有关?景兄是北神殿的吧。”
景之琰将折扇收进袖中,轻轻笑着:“洛兄猜的不错,家父正是北神殿殿主,前段时日洛兄和身旁几位朋友闹出那么大阵仗,虽然现在知晓洛兄是那洛王府的世子殿下,但有些面子还是要想法讨回来的。”
洛凌空点了点头,道:“那日在极武城,景兄恐没尽全力吧?否则恐怕我即使能赢也得付出点代价。”
景之琰开口道:“在外行走江湖,总得隐藏下自己的身份,还望洛兄不要见外,不过那日洛兄貌似也未尽全力,今日定不会让洛兄失望。”
洛凌空对着身后几人摆了摆手,示意几人退开,然后对着景之琰说道:“看来今日一战是避不开了,那只得请景兄赐教了。”
景之琰抱了抱拳便不再言语。
两人都在侍机而动,待两人一安静,周围原先嘈杂的人群也都闭上了嘴,一个个仿佛比场中两人还要紧张,大气不敢喘一下,好像自己呼吸声大了一些就会影响到场中两人,八月天气燥热难耐,此时却无人顾得上头顶冒着的粗汗,凉风阵阵吹来,直吹得人头顶的热汗变成冷汗,凉风吹动的场中两人衣带纷飞,更是衬托出二人谪仙人一般的风采。
还是景之琰先动了。
脚步一踏便没了踪影,如一道残线瞬间而至洛凌空身前,景之琰拳头裹挟着滚滚元气直奔洛凌空面门而来,洛凌空双脚未动,只是腰部微微发力,整个身子往后仰去,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仿佛没了着力点,贴着洛凌空的面门便飞了过去,带动的洛凌空的发丝也纷纷起舞,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拳还未落下,景之琰提膝直奔洛凌空小腹而来,速度之快,周遭围观人群中没有几人能看的清楚。
洛凌空依旧脚步未动,双手速度交叠在一起下压至小腹处,恰到好处的挡住了景之琰的一个膝撞,手掌和膝盖稍一接触,裹挟其上的元气更是反应巨大,两股元气剧烈碰撞后震荡开去,扰乱的原先平静流淌在天地间的元气瞬间失去了分寸,犹如有人朝平静的池塘里丢了一颗石子,霎时间整个池塘就不再平静。
一膝未停,一招又起,刚刚奔着洛凌空而去的右拳在一击而空之后,膝盖冲向洛凌空之时,那右拳便已开始回收,对着洛凌空后脑而来,此时洛凌空多年来修炼的身法便开始起了作用,脚下不知如何动作,身子不只何处发力,整个身子便古怪的向右平移了两步,堪堪又让景之琰的一拳好似石沉大海,没引起任何波澜。
景之琰轻哼一声,脚下一个平滑,就来到洛凌空身后,同时双臂弯曲成环状欲箍住洛凌空,这招看起来虽不雅观,但用起来却极其好用,如若洛凌空真被他箍住身躯,那倾刻间洛凌空就会落了下乘。
就在这么一瞬间,没等景之琰绕着自己身躯的双臂并拢,洛凌空一个侧身之后,右手反抓住景之琰的左臂,往后疾退两步,同一时间将景之琰拉向自己,脚踏大地,一个膝撞顶向景之琰小腹,风水轮流转,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然而出乎洛凌空意料的是,景之琰并未拿空出的右手去挡住自己这一膝撞,而是变掌为拳,狠狠的朝自己胸口袭来,当洛凌空膝盖闷声顶到景之琰小腹之时,景之琰的拳头也砸在了自己身上,两人瞬间同时倒掠好远才止住身形。
双方交手也不过刹那之间便一触即分,有些人刚刚也不过眨了下眼,一个眨眼间就错过了两人的对拼,于是抓耳挠腮地向身旁同伴问道刚刚发生了何事?无奈身旁同伴也是涨红了脸,应道我也没看清怎么回事两人就分开了。
场中两人同时梳理了一下体内气机,洛凌空开口说道:“景兄是否该拿出真本事了?否则这么打下去恐怕天黑也打不完。”
景之琰一边从袖中拿出那把桃木折扇,一边应道:“我神殿酷爱桃花,我从小对桃花比其他人更是亲近,每当我在桃林之中修炼,便觉比在其他地方更有裨益,因此,在我十五岁那年,家父便寻了数百棵绝等桃木,取桃木之心,凝聚而成这把桃花扇,多年以来,这桃花扇就从未离身,不知今日洛兄可愿指点一下我这桃花剑法。”
洛凌空笑着道:“我师从五剑宗,几位师父玩剑玩的倒是出神入化,不过我这徒弟偏偏就是愚钝,对剑术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所以可不敢对景兄妄加指点,虽然我剑术拿不出手,不过我平日里闲来无事,总是自己研究点稀奇古怪的玩意,我曾在师父指点下自创一套功法,这几年来不断研习,觉得倒是可以拿的出手,我给它取名叫,八进八驻。”
这次换做洛凌空来取先手,如一道烈风直冲景之琰而去,景之琰脚尖连点大地,往后疾掠而去,右手一抖,桃花扇如孔雀开屏般四散开来,再轻轻往前一递,便有一道凌厉的元气风刃朝着洛凌空掠去,群众只觉白虹一道一闪就没了踪影,这一道元气风刃看似只是景之琰随手一挥而成,但恐怕比那砍头的大刀不知锋利几何,落在凡人身上怕是瞬间就会被拦腰斩断。
洛凌空脚步未停,身形稍侧,避过这一道元气风刃,洛凌空前冲,景之琰后掠,自然快不过洛凌空,霎时间双方距离就缩小了四之有一,景之琰急点脚尖的同时一道比刚刚更加凌烈的元气风刃已经蓄势待发,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洛凌空没有借势一鼓作气地突进到景之琰身边和他肉搏,反而在景之琰正欲甩出新的一道风刃之时,猛然身形一顿,那前冲的身子一个急刹定在原地,洛凌空驻身的同时,朱唇轻启:“一进一驻卷风罡。”
于是刚刚被他前冲带动起来的元气以及空气扰动,由于他的瞬间停滞,又再次打破了刚刚形成的运行轨道,即刻掀起了惊涛骇浪,一道龙卷风围绕着洛凌空刹那盘着旋直升云霄。
洛凌空的猛一停顿,也让景之琰脑袋思路慢了半拍,那道风刃也随着略一停顿,才挥了出去,又是一道白芒闪现,如莲花绽放,比刚刚那道更加刺眼,亦是一闪即逝。
这道风刃虽然声势更大,然而偏偏慢了半拍失了先手,洛凌空在一进一驻之后,避过风刃,又再度前冲,让景之琰诧异的是,在那一停顿之后,洛凌空的速度又增加了一层,虽然由于洛凌空的稍一住脚,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再次拉开,他突然间增加的速度仍然让景之琰不得不加速后掠。因为他的桃花扇风刃只有在一定距离之外才能有其应有的威力,而洛凌空的八进八驻貌似是只有近身之时才能有更大的威力,两人之间开始展开一场速度和距离上的拉锯战。
在洛凌空极速前冲之时,景之琰的桃花扇开始不断挥出一道又一道风刃,于是众人便瞧见一道道白虹贯日,且一道亮过一道,有些没有功底的围观群众,只觉眼前一亮再一亮,眼睛便不能视物,缓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洛凌空在左闪右避的同时,也在渐渐缩短着二人间距离,当双方距离缩短了三分有一之时,洛凌空又猛然间一个驻身,洛凌空嘴唇轻启:“二进二驻起波浪。”
于是身边元气仿佛听从他的话一般,形成滚滚巨浪护在他身前,风罡与巨浪齐至,巨浪帮他挡住了景之琰瞬间即至的几道风刃,双方碰撞,如同金杯坠地,铿锵有声。
洛凌空这次驻身时间比前一次短了一分,虽然常人察觉不出洛凌空的此次驻身时间短了那么一分,甚至有些人都看不出洛凌空停顿片刻,然而对于景之琰来说却明显觉察到了,于是眉头一皱,不知所想。
洛凌空再度起身,速度再增一分,景之琰咬牙,在洛凌空重重逼迫之下,身形亦是再涨一瞬,风刃再猛再快一分,白芒更盛,有些人已经被刺痛的睁不开眼睛,蹲在地上咬着牙流着泪。
洛凌空这次用了比一进一驻到达二进二驻又短一丝的时间便低吼出了“三进三驻雷声动。”
伴随着他的低吼,风罡起,波浪至,雷声动,同一瞬间,景之琰趁此洛凌空停驻机会,桃花扇如同桃花雨一般,风刃大盛席卷而至,有几道已是透过洛凌空身前元气防御落在其身上,瞬间几道血线隐隐浮现。
洛凌空此次停驻时间再短一分,便如同霹雳惊弦运起身法疾射而出,景之琰眉皱成花,暗叹一声,本不想如此的,但眼下也不得不如此了。
也不见景之琰变换其他身法,然而身形速度却是暴增,浑身气势亦是一凝,如重塑身躯,整个人不知为何都凌厉了许多。
只是景之琰心中清楚,自己竟被逼的动用了处于心窍中的帝之气,这可是第一次与人对战把帝之气搬到台面上来。
景之琰再次疾挥桃花扇,疾风劲雨一般的白芒笼罩而来,洛凌空虽看不出什么,但不知为何,总觉此次的风刃有所怪异,但来不及多想,抖动身形躲避开来,刚刚躲避过去洛凌空便是心中大惊,那元气风刃此次竟不知为何,在他躲避之时,竟然在其身周爆裂开来,如同烟花嘭嘭作响,威力却是烟花所不能比拟的,突然间的爆破,让洛凌空胸前身后的衣衫尽数被毀,而且其身上竟然浮现出被火灼了一般的伤疤,胸中也是一闷,一道血水差点喷射而出。
按理说这种情况,洛凌空应该停下来休整片刻,景之琰也以为洛凌空会停下休整一下,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了洛凌空一个猝不及防,需要时间调理一下紊乱的气机,而自己不断挥出的风刃对自己消耗也不小,更何况自己使出了帝之气,更是有些超负荷,也需要停下来休整片刻。
然而再次出乎意料,洛凌空咬着牙吞下血水,竟是没有一丝间歇,继续前冲着,因为八进八驻要求他,除了在驻时,其他时候不能有片刻停顿,否则就要前功尽弃,洛凌空自然是清楚,然而景之琰却不知道。所以虽然刚刚打了洛凌空一个措手不及,然而此时一个失算,又让洛凌空近身了些许。
没有办法,景之琰只好也是咬牙再次后掠。
“四进四驻雨势狂!”
风罡起,波浪至,雷声动,雨势狂!
洛凌空速度再增,再进,景之琰不得不再次逼出一丝帝之气,身形再涨,白芒如同雪满大地,周围群众已是没有多少能睁眼直视了。
洛凌空身上旧伤再添新伤。
景之琰自己心里清楚,虽然看上去自己占有上风,但整个身体也并不好受,但只要洛凌空不休整,自己就不能停下来。
“五进五驻撼山岳!”
风罡起,波浪至,雷声动,雨势狂,山岳颤。
速度更快,时间更短。
“六进六驻蛟龙出!”
风罡起,波浪至,雷声动,雨势狂,山岳颤。
一道元气蛟龙自洛凌空胸前喷涌而出,景之琰衣衫尽碎,鲜血淋漓,洛凌空更是凄惨,发丝被鲜血浸染成柳条一般敷在额头上,贴在后背上。
但洛凌空不敢停。
“七进七驻天地变。”
风罡起,波浪至,雷声动,雨势狂,山岳颤,蛟龙出。
洛凌空和景之琰周遭一方天地为之变色,外界晴空万里,此处却是阴雷滚滚,黑云压城。
此时洛凌空和景之琰相距已经是不足五米距离。
景之琰将桃花扇折叠扣起,呈横向置于胸前,左手执桃花扇首,右手执桃花扇尾,体内身周元气尽至,帝之气尽数逼出体外,一朵艳丽明媚到极致的桃花此时竟自桃花扇内冉冉升起,映的身前那片灰暗都褪去了灰暗的颜色。
而与此同时,洛凌空的怒吼也是响彻天际:“八进八驻同境之中再无敌手!”
洛凌空一拳轰击在那朵明媚的桃花之上,桃花寸寸炸裂,洛凌空拳头浮现寸寸裂纹。
片刻,景之琰轰然倒飞,坠地,鲜血淋漓。
洛凌空摇摇欲坠却未坠。
景之琰愤然转身,望向远处,满口鲜血,却是嘴唇微动,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有在人群还要远的远处一个已经到达无息境的强者才看懂了他在说什么。
“我景之琰行事光明磊落,岂能用这等宵小手段!”
景之琰输的不甘心,刚刚最不济也能和洛凌空拼个平手,然而在最后那一瞬间,竟然有一股外力突然涌向自己,用气之人境界高深,根本无人发觉,然而处于事件中央的景之琰却能感觉得到,这外力似要助自己给洛凌空这最后一击,自己下意识的去排斥这一外力,一个分神之间,结局便已注定。
此次就算输了比试,景之琰也不后悔,正如他所说,“我景之琰行事光明磊落,怎屑用这种宵小手段?”
讽刺的是,景之琰本不该输,却输在了自己人出手相助的手里,不知那北神殿殿主和那翟丸丸知晓之后会作何感想?是悔不当初还是骂景之琰迂腐?
只是难道就你北神殿埋有后手,我洛王府就没有?但是洛王府当时埋伏的人并未出手,洛王爷事前曾交代,如果北神殿那边光明正大,不使点阴谋诡计,我洛王府也决不出手干涉,不计较输赢。北神殿那边的人出手之后,洛王府的人即将出手之时,却发现景之琰已自破援助,这让洛王派来之人在心里忍不住赞叹一声:“是条汉子。”
在不久之后,这人回到洛王府,洛连城听到他的汇报之后,意味深长说道:“这小子倒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比他那只知道采花的老爹可是强多了。”
洛凌空事后回想起来,总觉最后那一击有些不对,景之琰败的有些诡异,却想不明白到底为何,在很久很久之后,才知晓了其中的缘由,感叹道:“景兄之仁义,吾不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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