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太太
清晨,陆璞初在低危区检查病人时,罗丝阳告诉她,那天袭击她的男孩死了。
他的死状,凄惨无比!
用医学上解释为皮肤黏膜及内脏出血,产生低血压导致休克死亡。
而通俗的说法为七孔流血,全身溃烂,血尽而亡。
陆璞初听闻,眼有一丝的松动,随后转为平静,有条不絮地继续着她的工作。实验室有人送来确诊名单,她照着名单喊了名字。
休息室是整个治疗中心唯一能提供医务工作者放松的地方了。
陆璞初进来时,几个医务人员围在一桌一边用餐,一边交谈些什么。她取了餐盒,在旁边的一桌坐下,安静的用餐。
偶有女声“唉可惜了!王子只会与公主相配。听说他大学时代有个女友,后来分了,才去的国外。”
“为什么分手?”
“我怎么知道,听说是他被劈腿了。”
“天,哪个女的这么不长眼?”
“好想泡他哦,也许这就是我异国奇缘的开始,想想就好浪漫。”
又是云濯尧吗?
他被女人甩了?
陆璞初随意听着,若有一番思忖。
她不经一番苦笑,不长眼的女人。
她倒是愿意长眼,可谁给她机会?
门外走进来两位男医生,一位中年男人,慈眉善目;一位年轻男人,剑眉星目。
在座的人皆尊敬的向中年男人打了招呼“曹主任!”
曹主任和蔼一笑“辛苦大家了!”
有美女打趣“主任不介绍下您旁边这位帅哥吗?”
“瞧我这老糊涂,给忙忘了!我师弟,云濯尧。”
“哟!敢情云教授也是何秋林,何老先生的徒弟?”
云濯尧温声自谦“年轻时有幸在老师手下鞭策过。”
“说起来小陆还是师母的得意门生。”曹主任大笑一语,惊呆众人。
何秋林教授与其夫人李郁,一位是国内传染科的泰斗,一位是心外科的领军人物。一对眷侣,琴瑟和谐,始终如一,堪称是医学界的模范夫妻。
众人皆惊叹,望向一旁的陆璞初。
陆璞初这么被人点了名真的是尴尬万分!她侧眸,对众人盈盈一笑,“极其幸运!”
陆璞初将一切归于运气,这绝不是她想提起的事。难道要她告诉众人,她为了嫁人而驳了李先生为她写的推荐信,给人落个不知好歹的印象?
曹主任愉悦的邀请“小陆,来,过来一起!”
“是啊,陆医生,一起用餐热闹!”
陆璞初浅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快吃完了!”众人见她坚持也不勉强。
云濯尧为曹主任取了餐盒,两人才刚坐下,就有人蠢蠢欲动了。
一个女孩起身越过桌子,伸出细白的手,笑着说“云教授,你好,我是钟情,对你一见钟情的钟情。”
“哈哈哈哈!”众人笑语“□□裸的搭讪,云教授接不接?”
云濯尧起身,礼貌的握住女孩的手“云濯尧,你好!”
两手相握的下方,一位男医生玩笑抱怨着“唉你俩刚净手没?可别把病毒落尽我的饭里。”
云濯尧一握松开,转而对男医生礼貌的致歉。
“就落你餐里,怕不怕?”钟情说着还在他餐盒上故意晃动手掌。
“我要是被感染了一定是你惹的祸。”
“哧!”众人笑。
陆璞初瞧着女孩活泼精灵的模样,像极了年轻时的陆璞初。
这个女孩就是在飞机上与罗丝阳讨论云濯尧的女孩之一。
钟情无视旁人的讶异,继续“我毕业于耶鲁护理学本科,说起来同云教授是校友哦。”
“噢!幸会。”
“我可以唤你一声学长吗?”
“自然。”
“云学长在耶鲁时早有耳闻,可惜未曾见到。”
云濯尧温文尔雅,淡笑回应。
“学长有女朋友吗?”
他抬眼,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没有。”
“那学长觉得我怎么样?”在座的众人唏嘘不已,心中暗叹:这姑娘果真胆肥了!
忽而,一阵忐忑不安蹿入陆璞初的心头,令她霎时没了食欲。她迅速地放下筷子,收拾餐盒,匆忙起身。
云濯尧的目光投向门口离去的倩影,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回道“抱歉,你很好,但我已经有了深爱的人。”
钟情摊手,一脸惋惜“好可惜噢!那她爱你吗?”
云濯尧漠然的眼底裂出一丝苦楚,深深忖度,字字清晰“深爱。”
陆璞初一个人在清洁区里穿着防护装备,穿着穿着,她骤然顿住,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或恐惧什么,所以她逃了。
就在方才的休息室里,陆璞初的脑海里“嘭!”的一响,有年轻男人忿忿不平的声音蹿出。
“你知道他在学校有多受欢迎吗?哎,我可憎恨他了。他没来之前,我这张亚洲最英俊的脸庞在学校可吃得开了。他来了,我就只有帮忙递情书的份。我那个气的心中都郁结了。”
“啊,他有个未婚妻,长得可漂亮了,像个小天使,不过那脾气太嚣张跋扈了。我跟她实在不对头,每次见面非掐起来不可!”
“最最让我不明白的是Lance怎么可以忍受得了她的蛮横,还对她那一个叫温柔体贴宠溺。Ohmygod!天下女人都绝种了吗?为什么非她不可?”
今晚的夜班本该是曹主任和陆璞初还有周医生同值的,但在晚上10点时,曹主任还未出现。
周晨问“唉,曹主任还没来?”陆璞初看了眼对面的男人,也是一脸茫然“嗯,估计开会晚了耽搁了!”
“叩叩--”两人望向门口,一身风尘仆仆的男人。
额!他现在不是该在生活区吗?
周晨道出了陆璞初的心中疑惑“云教授,你怎么来了?”
“今晚我代曹主任值夜班。”
“哦哦,也好也好!”
云濯尧见有人傻愣着,“陆医生有异议?”
“没有。”陆璞初连忙摇头。
你老大,我哪敢有异议?
陆璞初见云濯尧漫不经心地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周晨随即上前与其攀谈。
“早些时候有幸拜读过教授的佳作,实验数据清晰明了,文章有理有据且妙笔连珠。”
“前辈夸奖了。”
“哈哈,教授太过谦虚了,您的国学功底真的好,字字斟酌,文采斐然啊!”
.....
云濯尧这虚怀若谷,又大智若愚的模样搭着他温文尔雅的外表,看起来着实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可亲近之人皆知,他是一只狼,性情凶猛,残暴至极。
以极地狼形容他,最为贴切。
陆璞初无心观赏这一场戏,遂起身离去。
配药室里,无线广播正用英文播报着时事“根据世界卫生组织8月1日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自从本次疫情二月份爆发以来,在几内亚、利比里亚和塞拉利昂等地,埃博拉病毒感染病例已经达到1603例,造成887人死亡。这种烈性传染病没有特效药也没有疫苗,其症状包括呕吐、腹泻、内出血和外出血。迄今为止本次爆发的死亡率为60%,但历史上通常高达90%.....”
有护士见她来,询问“陆医生怎么来了?”
“没什么事,就来看看,听广播呢。”
“嗯,现在疫情发展越来越严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控制住。”
陆璞初见她哀愁着脸,安慰道“凡事尽力而为,顺从天意。”
广播继续播报着“下一条播报,经塞拉利昂卫生部门确认,领导塞拉利昂对抗有史以来最严重一次埃博拉疫情的医生于当地时间7月29日因感染埃博拉病毒逝世,年仅39岁...”
陆璞初回来时,没了云濯尧的人影,只见周晨对着她感慨,“唉,早几年就听说何老先生手有高徒,真是名不虚传!唉陆医生,你不是李郁先生的徒弟吗?”
她苦笑,忏愧道“我是半吊子,与云教授比不得。”
为何?
这归结于,年轻气盛,太过轻狂,自取灭亡。
陆璞初闲来无事,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立即挂断。不出一分钟,再次响起,她依旧挂掉。
反反复复三次,最终陆璞初直接关机以处理这烦人的病例。
“为什么不接电话?”身后有声,语调平和。陆璞初慌乱的将手机收好,“打错了!”
云濯尧怀疑的望了她一眼,随即在她身边坐下。
云濯尧扫视过陆璞初的手机,不经意间,目光在她的手上停留。她的手,细润光滑的肌肤,小巧玲珑的骨节,没有任何首饰。
陆璞初寻着他的目光顿时明了,心虚地将左手蜷缩。
“怎么不带戒指?”
“工作不方便!”
云濯尧听闻,似有若无的哦了一声。
陆璞初的手,生的漂亮,青葱玉指,柔若无骨,戴着戒指,极为好看。
她以前很喜欢带首饰,特别是戒指,各式各样,奇形怪状。从高端品牌到街边小摊,只要是她喜欢的,她都会收藏。
那时的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戒指控,他时常笑称她为“戒指小公举”。
记得,大学时,听闻她有次在上实验课时戴着繁琐的戒指误了事,挨了教授批。他以为,她至此对这怪癖会收敛些,其实不然。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她总是在实验课前摘下戒指,下课后再戴上。
大学整整七年,她总是不厌其烦,周而复始。
现在呢?
真的是因为工作吗?
许久,云濯尧温声柔和,“他对你好吗?”
这一问,使她胃中酸涩翻滚,泪涌上心头。
陆璞初尽量维持着正常的语调,回答,“很好,他对我很好,你不都看见了?”
四年婚姻,陆璞初与云执庭,人前,他们是恩爱夫妻;人后,他们早已分崩离析。
三个月!云濯尧回国的三个月以来,每次他在场时云执庭对她的好总是会变本加厉。
为什么?
为什么云执庭总是要在他的弟弟面前与她装作伉俪情深,在一番炫耀后的无人之地又对她百般羞辱?
因为恨?
或许,只有如此才能令他有报复的快感吧!
真是无聊又可笑至极孩童把戏!
可悲哀的是,她,陆璞初却是她法律上的丈夫报复的工具!
云濯尧沉声说道“我并不觉得眼见为实。”
陆璞初抬眸,凝望着他,认真保证“他对我很好,真的。”在你面前,他会宠我至宝,以掩盖他自从双腿再也站不起来之后丧心病狂的面目。
“嗯,那就好。”
“你呢?过的好吗?”
云濯尧笑了笑,“挺好的,一路顺风顺水。”
“嗯,怎么没找个白美人回来?”
“快了,争取明年吧。”
陆璞初苦涩的一笑,自食恶果“恭喜你!”
“谢谢!”
“一定是个温柔的女人。”
“不,她很任性,娇惯蛮横,像个孩子一样....”
陆璞初痴望眼前的男人,温柔笑语,回忆着他的女孩,不禁红了眼眶。
半夜,陆璞初躺在异国他乡的小床上,辗转难眠。
她回想着他的眉欢眼笑,他的柔声细语,他的宠若至宝。
她想,那女孩真是个幸运儿,能得他如此青睐,让他许诺婚姻,成为他的新娘,嫁给他,做他的云太太。
她,好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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