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孟婆
“官人，看你一路长途跋涉好生辛苦，可是要来奴家的闺房中小憩片刻？”
于烬听到这柔媚的声音，感觉骨头都要酥了，当然如果他还有的话。
顺着声音转头看去，却是一名长相绝美的女子，五官精致，螓首蛾眉，齿如编贝，清澈的眸子在眼眶中滴溜溜地打着转，一头秀发挽成了一个云髻，玉制的发簪上镶着镂空的金边，如水般的皮肤有着白玉象牙一样的颜色，她身姿高挑丰满，身着桃花云雾烟罗衫，一袭曳地长裙，咫尺的距离，她正满目含情细细地瞧着眼前的于烬，面颊微红，欲语还休，如斯美女，于烬登时就愣住了。
“咯咯咯！”少女捂嘴轻笑，向旁边三个面容一样姣好的女子使了一个眼色，自是有人将于烬拉进旁边的一座古色古香的六进的宅院之中。
而于烬此刻就感觉好似腾云驾雾一般，再清醒过来时，却真是在女人家的闺房中了。向四处打量一番，他正坐在人家床榻之上，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伊人的香肩上，再瞧刚刚那绝美的女子，她正低着头，手指不住地揉搓着衣角，一副小女人的做态，于烬一时不禁尴尬极了。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是在下冒昧，叨扰了！”于烬不知何时自己竟做下了如此无礼的举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喝了什么迷魂药竟然真的来到了女人家的闺房，在发现此处不妥后，他立马就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转脚就要往外走。
“公子做下如此轻薄之举，难道就要如此一走了之吗？”
于烬正要走却不想被眼前这姑娘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明明还没有两指细，却愣是传来一股大力，于烬挣不脱，百般无奈之下只能拖着她一起朝院门外走。
可于烬毕竟不识路路，在院落中来来回回找了半天半天，一个时辰以后，他不得不承认，他迷路了！
“公子可是闹够了？”耳畔又传来那股醉人的声音，于烬此刻也是累的不行，不禁感叹这哪里是个院子，依他此刻的步速，就是一座城市，现在也该走出来了，而且自己偏偏还得带着一个女人，她倒也是干脆，身上的重量大半已经压在了于烬的身上。
两个人一个累的要死，一个却倚的甚是惬意。若说灵体状态哪有什么重量，可于烬却感觉，身上这简直是三山五岳的分量，这待遇可不比戏文里说的孙大圣好多少。
“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现在可烦着呢，黄泉路上有的是彪悍猛男，岂是我等可比，不如你先放开我，我为你引荐一二可好？”
为了逃跑，于烬已经打算出卖尊严了，就在刚刚，他在院中瞎转的时候终于算是想明白了，阴律司所说的孟婆八成与这女人脱不了关系，他怎能轻易着了道。
“你这人，好没良心，奴家一片真心都与了你，你却如此待我！”说着，这女子将头伏在于烬身上竟好像真的受了多大委屈一样，肩头一颤一颤，似已将哭了起来。
听着耳边传来的啜泣声，于烬一阵头大，都说“一哭二闹三上吊”，难道这的天下女人，额……连着女鬼都会这一套。
“哈哈哈，姑娘不要哭了，你看左右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如趁着我们还没熟悉彼此，大家好聚好散，你就另寻别家去吧。”
谁知听到于烬这么说，这一脸小女人模样的人儿却突然抬起了头，已是雨打芭蕉的面庞却强自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不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奴家已经被你碰过了，你就得负责！”
“……”于烬不禁无语，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没理都说不清，“姑娘，你这是要我怎样才能满意？”
“随奴家回去。”
“要我跟你回去，倒也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一听有戏，当下女子美目盼兮，直勾勾地盯着于烬，若说这于烬长得也的确不错，只可惜等他喝下这“孟婆汤”后，还不是跟自己没了关系，唉。
女子的神色被于烬看在眼里，他话音一转，“只是，姑娘还未告知在下你的名讳，如此仓促认识，实在不成体统啊。”
“我的名讳……”姑娘不禁皱了一下好看的眉头。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记得那年初春，自己年芳十六岁，阿爸一早跟着部落里的男人们出去打猎，临到下午黄昏，却只有阿爸一个人回来。
他满脸的血，比那时的太阳还红，被一群衣着奇怪的人拖着回来，这些人骑着阿爸的马，一路把父亲拖到族人面前，马鞭扬地高高的，随马上的人肆意地挥舞。
马儿不安地用蹄子犁着土，阿爸的手脚都已经血肉模糊了，看见阿爸，阿妈一把放开了我，大叫一声就冲了过去，可那马上的人一招手，阿妈就被那人砍掉了头。
本来瘫在地上的阿爸突然站了起来，也不知道跟他理论了些什么。后来场面一片混乱，她就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她叫什么，不记得了！如今当家的只是唤她阴魁，对外她有一个职位叫孟婆，她只负责洗掉过往阴魂的记忆，好让他们在下一世转生顺利。
“隔了太久，我忘了，要不你给我起一个吧。”阴魁狡黠地瞥了一眼于烬，就像一个邻家女子一样可爱淘气，但是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并不能完全掩盖住她心里的落寞惆怅。
于烬盯着她瞅了一会儿，“既然，你记不得自己的名字，那以后你就叫梦思思吧。”
“梦思思，这名字可有何立意？”
“我生前曾听说过庄周梦蝶的故事，我认为梦中之事终究是要留在梦里，就好像这人生在世，不论生前如何，死后自然不该再纠结生前旳是是非非，而且‘梦’字与你孟婆的‘孟’字也是同音，如此不也妥当吗。”
“你……已经知道了。”阴魁看了他一眼，不想这年轻的娃娃竟然猜出了自己的来历，“既然如此，你且说说这‘思思二字’又是何意？”
“听戏文里讲，孟婆从不回忆过去，也绝不想未来，我看不然，遂给你起名思思，便是要你以后记得为夫，哈哈哈哈！”
“登徒子！你好不要脸，既然已经识破我的身份，有何故占我便宜？”
“话可不能这么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都是你说的，何况为夫如今年少，尚不抱怨你老牛啃我嫩草，你倒好反来抱怨我占你便宜，真是好不讲理！而且这三从四德，你且说自己占了几样，你怎敢如此与为夫说话呢？”
“你！”阴魁气极，左手一招，只见有一股阴火升腾而起，周围原本真实的景象此刻却像是跃然于宣纸之上。
片刻后方才显现出了此处的本貌，端的是一叶可知秋，一叶可障目啊。
于烬再看去时，只见自己实则置身在一座桥头，往来的阴魂都在桥边喝下水后被人押去转生。
那桥也不大，约两丈宽，桥下河水湍急，有不少枯骨自上游一直漂至下游，然后又到了更远的地方。
如此恐怖惊悚的场景哪还有之前看到的乡野中的恬淡幽静。
桥边这“梦思思”正怒目而视，耳畔又传来了女子的嬉笑声，转眼望去，原来除她之外竟还立着三位同样貌美的女子，此情此景，于这阴森之处却成了一道绝色的风景。
只是这四人如春夏秋冬一般，气质各有不同，她们面容姣好，此刻正在一旁偷笑。
于烬瞅了一眼眼前的梦思思，只见，她的面色愈发不善，心下暗叫糟糕，他只想力争优势，没想到这女人前后性格变化太大，好事也变成了坏事，也是他年少不知女人心，此番算是栽在这里了。
于烬心中不无感慨，暗暗下定决心，下一世不单要赚够功名利禄，还要尽得红颜的心。
梦思思瞅了于烬良久，终于道：“我见你器宇不凡，本想对你以礼相待，没想到你却毫不自重，如此也好，今朝你就用我特酿的酒水赔罪，然后速速离开吧。”
说着，刚刚三位姑娘已经近前，手中一变，凭白就多了一碗酒水，这碗似金似玉，与别人的也大不相同。
于烬心中一惊，嘴上却毫不服软：“明明别人都是喝河水，唯独你却这么偏爱我，小生这里也真是受宠若惊啊，哈哈哈！”
于烬全然不顾梦思思那直欲噬人的目光，一手接过酒水，也不先喝，他越过众人，信步来到桥中间，看那来往不断的众生，于烬脸色虽然平淡，但想到今世的悲苦不免心有戚戚焉。
“功名富贵两无常，不怜昔日少年郎。
黄泉路有不暝鬼，奈何桥头美娇娘。”
言罢，于烬头一抬，已是一碗酒水下肚，只见他面色红润，眼神飘忽游离，对于过往种种已经一无所知，黑甲护卫不容分说就要上去押人。
“慢着！”梦思思一把拦住了几人，面色严峻道，“此人身份特殊，你等小心应付，不得无礼！”
黑甲护卫一躬身，直接将于烬背起，送至转生门。
“姐姐，你莫不是真喜欢上了这翩翩公子？”旁边的女子取笑道，举止间完全没有丝毫的尊重。
“那打油诗中的‘美娇娘’是在说我们谁呢？”
“我倒觉得他也许没有夸赞之意。”
“好了！不必多说了，快去忙你们的去吧，鬼母若是责罚，你们担当得起吗？”梦思思脸色微红，一声令下，倒也颇具威势，三人觉得没趣便自然散去了。
“哼！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竟让老娘如此出丑，下次见面我看你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梦思思转眼向于烬去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手中的那方绣帕被袖中的莹莹玉指捏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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