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落魄的逃亡
天宇新法五年，这一天，灵界天宇帝国的边陲之地上正在下着滂沱大雨，草原上某一不知名的地方，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草垛中躲雨，男人仅有的一身布衣，上面打满了补丁。
女人则只穿了一个束腰长裙，长裙虽然又脏又破但是单看样式倒也能知道它原本应该颇为华丽。
这个落魄的男人的长相很朴实，除了浓眉大眼以外便再没有其他任何特点，他的皮肤略显粗糙，衣服的破洞下隐隐能够看到虬结的肌肉。
草垛并不大，勉强撑下了两个人，一双洁白如玉的腿，不得不自草垛中伸出，玉脂凝香的肌肤只瞅一眼便会让人心生遐想。
在如此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面前，这个壮汉，此刻却是一脸的惊慌。
只见他半跪在女人身前，雨点毫不客气的击打在他的脸上，而他就好像真的被打蒙了一般，曾经一向沉稳的双手，此刻也不知安置在何处，那如玫瑰一样鲜红的血色正不断自女子裙下流出，此刻它就是这里最艳丽的颜色。
不得已，男人将女子的长裙撩起，泥泞的泥土被血和雨水反复冲刷，只是非但没有冲洗干净却染红了更多的土地。
雨一直在下，不多时，女子特有的凄厉、尖锐的叫声响彻了整个荒野，听声音就好像在遭受怎样可怕的酷刑，连这滂沱的大雨都难以将它彻底掩盖。
声音持续了很久，从原本的高亢到现在几乎已经微不可闻。
“坚持住，兰兰，快好了，快好了。”男人有些心急，从一开始他嘴里的碎碎念就一直都没有停下过，如果听不懂的人在场，也许会把这当作是某种不知名的咒语。
躺在草垛中的这个女人长了一张瓜子脸，柳眉杏眼，美，却不似凡间那些庸脂俗粉，只是原本一头柔顺的乌发也不知是被汗水还是雨水打湿，黏连在了一起。
而原本俏丽的脸此刻却是苍白无比，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也许是因为难以忍受这样的痛苦，她紧咬的嘴唇不见丝毫的血色，纤细的十指倒扣，深深地陷进了泥土里。
她蹙着眉头，满脸痛苦之色，却仍旧坚持着，如此模样只一眼就让人心生怜爱。
“哇啊哇。”
终于，只听一声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声传来，女子松了一口气，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男人顾不得擦手上的鲜血，捧着孩子正兀自欣喜，转眼望见女子昏了过去，他也是心急，手上下意识地想要甩掉什么，不过瞬间忍住了，刚刚作势差点儿将“命根子”给扔了，现在想想心中也是后怕不已……
……
“砰、砰、砰”，第二天的早晨，女子被这声音吵醒，此刻天色依旧昏暗，外面“淅沥”声依旧。
她现在正处在一个山洞里，借着微弱的火势，一睁眼便看见一个赤着膀子的汉子，他一只手里捧着孩子，另一只手里却拿着把大刀，眨眼间的功夫便将一个个木桩切成了木条。
男人做完这些转头看见女人已经坐起来了，他一把将手中的大刀插在地上，就忙不迭地跑了过来，“身子好些了吗？”
女人原本将头扭了过去不想理他，可瞅着被抱着的孩子，她实在难以保持沉默：“给我！”
男人不大情愿，但还是照着做了。
“孩子……不大像我。”男人好像有些委屈，但也不敢多说。
女人看见孩子已经长出的头发是锃亮的银色，心中也是一愣，但嘴上却是毫不客气，“怎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额……没，没啥。”
女人看见他一副受气的样子，心中顿时窝火极了，“你自己清楚他是不是你的孩子，不想认就算！”
“额……是，是，是我的。”男人经过提醒好像突然想到了啥，本来瘪着的一张脸，此刻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现在雨太大，很容易着凉，女人接过孩子时看见孩子身上裹着那汉子的粗布衣服，心下稍安，但依旧不是特别满意。
她原本担心孩子被饿坏了，但是孩子太安静了，细查之后她才发现孩子此刻竟然仍在昏睡，她不禁蹙着好看的眉头瞪着那男人，“扶武，这是怎么回事儿？”
“额，昨晚孩子一直哭个不停，我以为孩子饿了，就打了几头野狼，咳，兴许这小家伙吃的太饱，所以就睡着了，那个……兰兰你身子还没好，我也给你拿点儿。”
“狼肉？”女人的眼睛瞪得溜圆，原本端坐着的她险些就要站了起来，但毕竟身体虚弱，疼的咧了咧嘴，又坐了回去，“你疯了！他那么小怎么能吃肉！”
“兰兰，你别着急，我这不是不知道吗？你放心，我都给他嚼烂了喂的。”
“你少跟我套近乎，这种下贱的畜生身上的肉要真是让我的孩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我父王定不饶你！”女人本来想放个狠话，但是琢磨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不得已，只好把老爹搬了出来。
女人怀里的婴儿的确还有喘息和心跳，但就是这样看着，看着，她反而越是伤心，到最后更是哭了起来。
“兰兰你没事儿吧？”
“你给我闭嘴！”
“……”，扶武在女人这里没讨到好，反倒被憋了个内伤。
女人和孩子就这样靠在火堆旁取暖，而扶武将刚劈好的柴火放在篝火旁慢慢晾干，他则守在洞口，说是把守，却是面朝里，呆呆地瞅着娘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男女二人本是夫妻，说是夫妻当然也只是名义上的，男人叫扶武，以平民身份从军做到元帅的位置。
女人则是天宇帝国唯一的公主，穆馨兰。
二人奉旨成婚，而这也许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不要试图去追求什么崇高的感情，所谓“爱情”，也只不过是皇室惯用的手段。
三十天之前，扶武预谋了十年的改革计划终于实施了，他手握重兵，逼宫天宇国国主穆元龙，要求下旨将百姓的入伍年龄拖到三十岁。
因为灵界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地方，这里的人二十岁能够成年，实际却普遍能够活到两百岁，按道理，莫说是四世同堂，子孙满堂也当真不再是笑话了。
可这里战争不断，大多数百姓不到十八岁就要参军入伍，据暗中统计，天宇帝国的人均寿命根本连六十岁都达不到。抛去传说中的仙人们不谈，帝国内除了王公贵族，真正寿终正寝的人鲜少有过一百岁的。
苟活在尘世之中的凡人，其命贱如草芥，蒙受帝国的余荫勉强能够保全家中妇孺的周全，但每年都需要征收沉重的赋税，人们往往碌碌终生而无所作为。
更有甚者，交不起赋税的会被赶出帝国，与山林之中的野兽们为伍。
而置身荒郊野外，如果身强体壮又足够幸运或有存活之人，实际上，扶武就是这类人之一。
他知道天宇国国主老奸巨猾，表面虽然应承下来，事后必定会找人除掉他而后快，所以，他事先准备好，一早让举事的同僚们遣散了家眷，他则拉着穆馨兰一路逃亡至此。
“哇啊哇。”
“哦，哦，哦，宝宝不哭，宝宝不哭。”也许是宝宝睡醒了，而穆馨兰终于听到了孩子的声音，她原本阴沉着的脸也难得换上了一副笑颜，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此刻一种被称作是母爱的东西洋溢在她的笑容中，让一旁急忙赶来的孩子的父亲怔怔地看了许久。
在扶武的印象中，她从来没笑过，不论是当年为官时端庄典雅的她，还是奉旨成婚时一脸错愕的她，亦或者是新婚燕尔时含羞带臊的她，甚至是不久前随自己亡命天涯时惊慌失措的她……
自己到底是一个多么不称职的丈夫啊！扶武瞅着眼前笑的如此明媚的人儿，开始在心中对自己进行深刻地谴责。
“看什么呢？呆子！”穆馨兰转眼见扶武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一时之间害羞极了，也是心情好转，话里倒也没有带刺。
“没……没什么，嘿嘿，娘子。”扶武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在他的认知里是自己平日对娘子不够关心，此刻索性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走开！”穆馨兰看见扶武这副不堪的样子，心中就有难以名状的不快，“谁让你过来了！若不是你，我堂堂一国公主怎至于此！”
“额……是，是，，娘子，千般不是，万般不是，都是为夫的不是，气大伤身，莫要动气，莫要动气啊。”
穆馨兰将头别了过去，不去理这混人。这人放着锦绣的前程不顾，放着金银不拿，却公然威逼父王，自己逃跑也就罢了，竟然还拖着自己下水，害的自己和孩儿落魄至此。只怪自己这女儿身份，不但得不到权势，却还要做联姻的筹码，堂堂皇室血脉却活的毫无尊严。
一念及此，穆馨兰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父王一向宠爱自己，如果能够回到宫中，也许孩子就不用跟这家伙一起受苦了……
就在扶武一厢情愿地爱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的时候，就在他百般讨好这个女人的时候，穆馨兰只是静静地坐着，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这个女人并没有被自己的一片赤诚所打动，她只是在谋划该怎样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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