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他的秘密 > 第 3 章

第 3 章


  第三章

  凌晨一两点左右。

  室内蔓延起淡淡的烟草气味。

  钟启疲惫又兴奋的从创作思维中清醒过来,关上电脑,抽完这一支烟就决定去睡觉。

  这个老式建筑的房子里,能睡的只有一张特意从市区那边房子带过来的沙发。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带着一丁点的害怕,说实话,他害怕见到那个模模糊糊的“肖惑”,生怕那是真实的人。所幸,这一觉睡下去,平安无事,他没有再遇见那个人,奇怪的是,这一觉,他睡得难得舒服。从未有过这样的安稳——

  凌晨三点整。他忽然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天花板,没过几秒钟,他又闭上了眼睛。

  梦境里,一片空荡荡的走廊,他跛着腿,前方刺眼,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站在刺眼的光线里,他看不清......沉沉的睡了下去。梦境里恍恍惚惚的多了一个声音:“晚安。”

  和平时一样,到了时间点,春姨会准时到这里来打扫卫生,准备早餐。然而,今天怪反常的很,平时春姨做饭的时候,钟启耐不住厨房里的声音会早早起来,这次居然还在睡。

  春姨看了眼沙发上的人,放轻手里的动作。到了七八点的时候,钟启终于醒了。阿姨坐在门口边的小石凳子上,微微笑:“钟先生,你醒啦。”

  阿姨今年五十六岁,有一口浓重且难以改变的方言口音,因为钟启挑剔的缘故而勉强的说上一口别扭的普通话。钟启一开始听着很难受,但是除了这个阿姨没有人能忍受他的怪癖,所以他就忍受着将就了。

  “钟先生,吃饭啦。”

  钟启闭着眼睛皱着一张脸,烦躁的翻了个身子,不理会阿姨。可阿姨喋喋不休的继续说话:“钟先生!钟先生!你的胃不好,你得吃点东西!”

  钟启依旧不吭声。

  春姨起身去厨房,在厨房里一边整弄餐具,动作不大,弄出的碰撞声音却又故意着刺耳。“钟先生,你再这样下去,我真怕有一天再来打扫的时候发现的是你的尸体!”

  钟启坐起身,晕沉沉的摸着眼镜,揉着眼睛。“春姨!今天吃什么!”

  “噢,噢,我看看——今天啊,西红柿炒鸡蛋,还有——”

  “春姨,今天星期几?”

  “周六啊。”

  “周六的话应该是蓝莓酱三明治,还有一颗水煮鸡蛋。”钟启按着记忆里的东西说着。

  春姨听完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说:“钟先生,你昨个明明说吃米饭和西红柿炒鸡蛋的呀。”

  钟启揉着额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说:“春姨,你不要擅自修改我的记忆。”

  春姨更不高兴了,“什么呀,钟先生,你得吃正餐,那些东西哪能吃呢,你晓不晓得哦,你的胃很不好呀。”春姨气冲冲的走过来,拿起靠在沙发脚上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鸡毛掸子,轻轻的朝钟启的后背拍了几下。“钟先生,我给你做啥你就吃啥,别饿着肚子抽烟喝酒,好坏身子的。”说完,又小声嘟囔着:“记忆退化的这么厉害怎还能写小说呢,还那么出名?真搞不懂哦。”

  钟启没有听到春姨的嘟囔。从沙发上坐起来,穿上那双有异味的拖鞋,摸着后背“哎呀”了一声,“OK,OK,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就是了,打什么人。”

  春姨这会儿笑起来了,她说:“钟先生,你不晓得的,你脾性就跟孩子一样,得哄,哄不行就得打。”

  钟启不相信,甩着一张臭脸,准备去换身衣服。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阿姨看了眼钟启,说:“你先去换衣服,下来吃饭,我去开门啊。”

  钟启刚走上阶梯几步,就听到后面一声“啊”的一声,春姨惊慌的跑回来,站在楼梯下看着钟启:“钟先生!钟先生!钟先生!”

  钟启转过身,微微弯下身子,看向门口处。

  一个穿着工装风格灰色衬衫的男人,戴着渔夫帽,面色危险的站在那里,看着屋内。钟启视线往下,看见男人手里杵着一根拐棍。

  “钟先生,这人你可认识呀?”春姨小声的询问。

  钟启打量着那个人,说:“春姨,你先回家吧。”

  这个男人看起来和他的面目一样危险。

  春姨犹犹豫豫,拿着包,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小声讲:“钟先生,这人看样子不太好的呀,个要报警哇?(要不要报警)”

  “不用。”

  “可是.......”

  “春姨。”

  “钟先生,你有事可一定打电话给我呀。”春姨见钟启脸色不好看了,就不再多说什么话了,飞快的看了眼那个人,默默记住长相,脚步紧张的从那个人身边走过。

  男人的视线顺着春姨转了过去,直到春姨坐上经过这里的免费公交车时,他才重新望向屋内,勉强依靠拐棍稳定的站着,似乎没有打算进去,钟启跨出门槛,带上门,露出一点缝隙。

  疑惑的打量了他一番,才问:“您是?”

  “钟启?写小说的钟启先生是吗?”男人说话时,发黄的牙齿露了出来,伴有烟草味迎面而来。钟启皱了皱鼻子,点了点头,又问:“您是?”说着的时候,他时不时瞄了眼男人手里的拐棍,很旧,旧的已经发裂,上面还有很多不明的痕迹,不过有一点,他很确定——上面还有血迹,发干的血迹。他看了眼,心虚的移开目光,却不料撞上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似笑非笑的盯着钟启,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要与钟启交握。

  钟启看了眼他的手,不仅虎口皲裂,掌心手指也是如此,皲裂且脱皮的厉害,甚至发红,粗糙的令人生惧怕,这还算是手吗?看样子应该是湿疹,钟启想着,犹犹豫豫几秒后,他伸出手——

  男人却收回了手,他说:“不好意思,我的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怕传染,所以......”他停了下来,摘下渔夫帽扣在胸前。

  钟启收回手,警惕的看着他。

  “钟先生,你几年前出版了一本小说,叫《爬山虎》,那本书,还记得吗?”

  钟启蹙起眉,点了点头。

  男人摩挲着手指头,抹了抹嘴唇,然后放进口袋里。这是烟瘾发作了。钟启后退了一小步。男人看见了,哼笑了一声,说:“钟先生,你盗用了我的故事。”

  钟启听见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久久没有反应,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笑,“先生,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我、盗用、你的故事?盗用你的故事?”钟启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得,极力忍住笑意,却又发觉自己压根就笑不出来。

  “钟先生。”男人用力的喊了声。

  钟启这才停住自己有些不受控制的行为。

  “钟先生,你,盗用了,我的故事。”男人语速缓慢且用力的说着,发音太标准,标准的没有方言口音,钟启无法分辨他是哪里的人,因此,警惕心也变重了。对于写小说的人来说,‘盗用’一次就是敏感词汇。他紧锁眉头,“你说我盗用你的故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退后,准备进屋关门。

  男人阴沉着脸,危险的目光恶狠狠的扫在他的身上,“钟先生,你不能否认我的话,你的的确确盗用了我的故事!”

  钟启要关上门的时候,男人大步往前跨了一步,单手用力抵住门。

  钟启露出不厌其烦的样子,微微抬起下巴,从这个角度看去,钟启的眼神充满鄙夷,男人的神色更阴沉了,“钟先生,你现在得听我继续说。”

  “我想我没必要。”钟启用力关门,男人用力的同时,扔开手里的拐棍和渔夫帽,另一只手□□门缝里,直接抓住钟启的衣襟,“钟启先生,你不听我讲,你会后悔的,我保证。”他用力说着最后三个字。

  钟启脸色微变,说不上是害怕,但是对于男人突然而来暴露出的暴力危险,他没法保证自己能安全下来,紧张的头痛症又开始发作了,他眯起眼睛,“证据。”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松开他。

  “证据,拿出证据,拿出来我就听你说。”钟启僵硬着脖子往后仰,双手放在胸前,企图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跳。

  男人后退了一个步伐,另一只腿一直都没有动。

  “好,钟先生,下次我再来,带着证据来。”

  钟启看着他。

  男人戴上渔夫帽,僵硬的转过身,拖着那只一直没有动过的左腿走动。

  钟启微微一怔。忽然觉得这一幕格外的熟悉,熟悉的可怕。

  男人走动的时候,一手杵着拐棍,一手放在那个不方便的腿侧,拖动的时候,裤脚往上一扯,钟启便看到了里面——不锈钢假肢。

  男人突然回过头,望了一眼钟启,眼神意味不明,却布满危险。

  钟启倏地关上了门,靠在门后,微微喘气。

  外面。

  长长的、不宽也不算窄的柏油路街道,法国梧桐下,停着一辆旧旧的老式美国林肯1980汽车。男人跛着脚拉开车门。上车之前,他远远的看了眼钟启的房子。

  钟启还没安静的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电话铃声刺耳的突然响起。他怔了一会儿才去接电话。

  “钟先生?”

  是个陌生但又觉得熟悉的声音,不管怎么熟悉,他都不太记得。

  钟启在记忆里没有搜索到这个声音的存在,于是问:“你是哪位?”

  “张陈是与。”

  钟启瞬时便想到在昨天傍晚突然出现的那个陌生女人。

  ——“我的名字是张陈是与。”

  “父亲姓张,弓长张,母亲姓陈,耳东陈,张,陈,是与,是非是,写字去掉盖头,如此是与。”

  “喔。”他突然发出奇怪的一个音节。

  对方那边似乎是短暂的笑了一声,接着说:“钟先生,我能来找您吗?”

  钟启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很快的补充了一句:“我现在特别想见您。”

  钟启的心跳频率似乎漏了一拍。

  他看向外面,天气晴朗,不像是做梦的时候。


  (https://www.dingdlannn.cc/ddk81117/434048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