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是与躺在床上,眯了会眼睛。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安安静静睡了一个多小时。
时钟的声音悄悄地变得醒耳,突然地,她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剧烈的喘着气,目光毫无焦距的望着天花板,慌张的下床,才发现应该躺在病床上的钟启不见了。
“钟先生!”病房内另外一张床上空荡荡的,护士在整理床铺。是与脸色苍白的望着护士,问:“人呢?”
“出院啦。”
是与克制怒气,定定的看了眼空荡荡的床铺。
她自顾自的跑着,脑海里全是那一团被爬山虎包围的房子,就像里面住了一个野兽一样,不得不包围起来......里面的人不能呼吸,模仿呼吸的样子她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路上遇见谢盛棠,论他在后面怎么喊都没有回应。他追上去,抓住是与的胳膊,担心的问:“怎么回事?”他看向她光着的脚,“怎么连鞋子都不穿?”
是与抹了下乱糟糟的头发。“没事,你把车子借我吧。”
谢盛棠“哦”了一声,乖乖的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递给她,钥匙一到她手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慌慌张张的说:“你可别乱来啊。”
是与没理会他,径直朝着医院的出口走去。谢盛棠注视着她的脚,追上去,跟在她身边,“喂,你不穿鞋子,就这样跑?”
“我有急事。”
“有什么事情先把鞋子穿上!”
是与停下来,“我有急事。”她看着他说。
谢盛棠怔了怔,没再说话。是与看了他一眼,捏住钥匙,开始跑起来。中长的头发甩在脑后,乱糟糟的。
着急的时候,车速是不受控制的,到达目的地,是与光着脚下车,踩上地面的那一刻,才知道朝着钟启的房子那一条路是有多难走。她走的很快,没多久就到钟启住的地方了。
门紧闭的,她没有敲门,捡起门前的砖头就朝着门玻璃砸了过去,绕过碎片扭动里面的门锁。
钟启窝在沙发边的角落里,手里抱着一团纸。
“钟先生?”
没有回应。
桌子上是一封厚厚的手稿,还有一台电脑,他一边翻着那些手稿,一边在电脑上敲着什么,可没敲一会儿,他抽出抱在怀里的卫生纸使劲的擦着手指,然后扔在一边。
是与望着这一幕,觉得万分疲惫,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这样的钟启,她很少见过,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见过。这样的钟启,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他人的存在。
是与站在门前,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儿,钟启站起来,踩着裤脚,拖着步伐缓慢的走动,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走进厨房里,接着,进了卫生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这让是与担心起来,不由得走进去看看。
是与站在外面,捂住了嘴巴,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钟启在小便,他站在浴缸里,开着喷洒,一边小便,一边拿着喷洒喷着自己小便的地方。
是与望着这一幕,无法呼吸。
“钟启?!”是与走进去的一步,被钟启突然的吼声吓得后退了。“停!”他缓缓的转过脸来,“站在那里!别进来!”
“钟启?”是与惊慌的后退,站在外面,“钟启,你在做什么?”
钟启关掉水源,扔掉喷洒,拉上裤链,光着脚走出来,湿漉漉的裤脚粘在脚后跟。他站在她面前,望着她,神情真切,却又疏远。“是与......别靠近我......”
是与抿了抿唇。
他们彼此对望了很久,是与捂着发酸的眼睛往后走了几步,“钟启,你出来。”
钟启听话的走出来,刚出来的瞬间,是与倏地跨步走到他跟前,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紧张的心跳快要停止了。是与闻着他脖颈间的味道,一字一句的说:“不靠近你的话,我没有任何安全感,你会害怕,我也会。”
钟启张了张嘴,心酸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与......”他无奈的喊着她。
是与圈着他的胳膊,望着他发黑的眼眸,“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不靠近你了。”
钟启一言不发,就这样看着她。
她问:“发生什么了?”
钟启摇了摇头。
是与松开他,从沙发坐垫靠内的位置底下拿出一个小白瓶,“有记得吃吗?”
钟启坐到沙发上,不说话了。
是与半蹲在他跟前,皱着眉,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钟启重重地呼吸着,“我杀人了吗?”他看着她的眼睛,企图从那双眼睛里得到答案。是与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眼睛,思忖着,半会儿开口:“没有。”她深知这句话没有任何说服力,也深知钟启也不会相信。可是,这是实话。她抬起眼,再次重复:“没有。”
“也许我说的不准确,我说的是,卡尔......是我杀的是吗?”
是与视线倏地一紧,慌张的问:“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杀死了卡尔?!”他撕心裂肺的低吼着,吼到最后,声音渐渐的沉下去。是与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
“是!”是与紧接着他的尾音吼着,“是!是!是你杀了那只猫!”
钟启的手停止颤抖,怔怔的看着是与。
“可那又怎么样?那是一只猫,根本就不属于你的猫。”
“是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与捂着额头,烦躁的抹了下疲惫的眼睛,“钟启,那天晚上,你送春姨离开,没多久你回来,应该是在路上碰见谁了,回来后就像梦游的人一样,你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死趴在门口的那只猫——”
“我伤害你了吗?”钟启突然打断她的话,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问:“我伤害你了吗?那天,你浑身是血,是我伤害你了吗?”
是与微微一笑,摇头。
钟启揉着她的手心,“利铭跟我说,你每天都给我下药......为什么?”
是与看着他,抽回手,“你怀疑我?”
“不是。”钟启企图解释,可最后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怔怔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钟启,你要知道,怀疑这种东西会破坏喜欢的心情。”是与俯过身子,将头放在他的腿上,“我很难过你会怀疑我。”她的直接坦白让钟启不知所措却又莫名的开心。他需要这样的坦白直接,这样,他所有的不安才会消失。
“是与......”
“钟启,你能想起多少关于过去的事情?”
“不多。”
是与沉默了会儿。“既然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反正,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都要跟我在一起。”她转过脸,仰视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我计划了五年来到你这里,放弃一切来到你这里,我就没打算离开。”
钟启低着头,看着她。
外面,落日晚霞红了半边天空。
钟启缓缓地俯下身。视线越来越近。
“是与,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
他停在她的唇前,呼吸紧张。
“害怕伤害我?”是与笑着问,呼吸喷在他的唇上,“你那么不稳定,除了药能控制你以外,没有一点自保能力,我怎么控制你?”她笑着说完,迅速的吻了下他柔软的唇,头重重地放回去压在他的腿上。“那天晚上,你没有伤害我,那只猫不是你杀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从不对你说谎。”话音刚落,他闭上眼睛,贴上她的嘴唇。
——害怕什么呢?害怕你看到真实的我。
是与望着他单薄的眼皮,直到他的唇离开,她的视线也不曾离开那双眼睛。
“钟启,我不对你说谎,从不。”
“我知道。”
“那只猫,是我杀的。”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钟启抬起眼眸,怔住,几秒后,他笑,眼睛里是颤抖的颜色。
是与抓住他的手指头,“是我杀的。”
“是与,别这样,别这样曲解我的记忆,我知道,是我杀的,是我......”
是与用力的闭了下眼睛,接着,忽然,她抬起手,用力的按住钟启的后脑勺,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用力地呼吸,用力地说:“钟先生,卡尔它不是卡尔,它是一只流浪猫,它不是卡尔,卡尔早就死了。”
钟启推开她,一脸不相信。“张陈是与!”
“钟启!”是与吼着,“钟启!为什么偏偏要忘记过去?!为什么偏偏要忘记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为什么?”是与失措的看着他,低声的问:“为什么偏偏是我?”
“卡尔呢?”
是与流着眼泪。“卡尔早就死了,在你离开德国,它就死了。”
“还好。”钟启靠在沙发上,低语:“还好......”
是与困惑的望着他。
钟启单薄的眼皮往下,视线模糊,“还好......你还在。”说着,他的手不受控制,拿过沙发上的卫生纸,抽出一大叠,用力的擦着自己的脸、脖子、手指头。他怔怔的看向是与的脸,抬起手,要往她的脸上擦过去。
是与一动不动。
他的手停在她的脸颊边,卫生纸的味道在她鼻尖散开来。
“......很脏,对吧?”
是与抓住他的手腕,一点一点的夺过他手里的纸。
“没有什么干净,纸也是。”
钟启听着,立即松开了纸,像是抱着垃圾似得快速的扔开怀里的卫生纸盒,紧紧的拉住是与的手。“脏的......都是脏的......”
“那我呢?”是与指了指他手里握着的手。
钟启茫然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是与满意一笑。
钟启望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些存在记忆深处的东西都变得不重要了,即使想追回那些东西,跟面前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样子比起来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目光柔和,在温和的光线里,他眨了眨眼,靠在她的肩上。
“是与啊,我好像能正常呼吸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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