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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酉时三刻,崔承玉就带着苏茗到了崔贵妃的尚棠宫。时辰尚早,宫内的女眷还不多,崔承玉领着她向崔贵妃请安。

  崔贵妃身着大红色宫装,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虽年到五十,许是保养得宜,人看起来竟也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

  她见到苏茗,十分开心,问向崔承玉:“这就是明舒?”

  “是,姑母。”

  “哎呀,真是个清秀的孩子。”崔贵妃拉起苏茗的手,不住地夸她。

  苏茗在崔承玉担忧的目光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什么时候来的京城?在崔府住的可还好?承玉他有没有欺负你?……”

  苏茗能够看出来,崔贵妃对崔承玉是真心的疼爱,因此爱屋及乌对她也十分关心。苏茗心中对她不免多了几分好感,于是很乖巧地一一作答。

  两人说了不到半刻钟——当然基本上都是崔贵妃在说,苏茗紧张又害羞地听着,时而附和两声——崔承玉望了望门外,忽然道:

  “姑母,明舒她初次进宫,我带她出去转转吧。”

  “急什么,我还没怎么跟自己的侄媳妇说话呢。”崔贵妃佯怒道,“你是不是怕我说你的坏话?”

  “怎么会?命妇小姐们都要来了,我不是怕给您添乱吗?”

  正说着,一些夫人小姐陆陆续续地进来,向崔贵妃贺寿。

  崔贵妃无法,只好对明舒道:“让承玉带熟悉熟悉这宫里的环境,以后嫁到崔家可要常常来看姑母。”

  苏茗红着脸,点头称是。

  那边崔承玉急忙将她拉了出去,后进来的一些夫人小姐看到,捂嘴偷笑。

  其中一位夫人笑道:“承玉这小子倒是第一次这么紧张一位姑娘。”

  崔贵妃也笑道:“可不是,我们还没怎么说话呢,他就着急地要把她带出去。好像我会把他以前的荒唐事都给捅出来似的。”

  接着便是一阵哄笑声。

  崔承玉一边尴尬地笑,一边头也不回地拉着苏茗往外走,直到把她带到后院一个无人的角落才停下。

  “你干嘛呀,我正跟你姑姑说话呢。”苏茗甩开他的手,不悦道。

  “那些命妇们都来了,人多嘴杂,我想你应该会觉得烦。”

  “怎么会?我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这些场面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我怕她们会招惹你,毕竟你带着秋月打了群芳阁头牌这事,景阳差不多也是人尽皆知了。”

  苏茗想了想,点头,“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接着又笑道,“你是故意挑这个时间来的吧?”

  “作为一名商人,把风险降到最小是我们的本能。”

  苏茗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才多久,纨绔子弟就变成商人了。”

  天色越来越暗,崔承玉对苏茗道:“我要先去找下表哥他们,你跟我一起去?”

  苏茗摇头:“你自己去吧,我在这里待一会,晚宴的时候我再回去。”

  崔承玉想了想,道:“那我一会来找你。”

  “好。”

  太监宫女们都在前殿伺候,后院几乎没有人,天色暗淡,院中的蔷薇花架下一片阴影。

  苏茗悠闲地躺在花架下的长凳上,鼻端是无处不在的花香,耳边是风过花叶的轻响,视线所及是头顶透过花叶渐次亮起星辰的天幕。

  昏昏沉沉中,忽然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传入耳中,苏茗顿时惊醒,只见院中一株花树下站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怎么不去前殿?”熟悉的清冷的声音,比以往多了一些温柔。

  “四哥不也没去?”这是一道女声,婉转却透着疏离。

  “越儿,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景衍的声音带着些微恼怒。

  苏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是那个高傲又冷漠的景衍?!这是那个传说中的祁越?!

  苏茗好奇心顿盛,支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四哥,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祁越了。”祁越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以前都是我任性,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必自责。”

  “跟我没关系?连小时候你也不愿跟我有牵扯了是吗?”景衍苦笑一声,“我以为你躲着我,拒绝我的求亲是因为你恨我,恨我当初拒绝了你的心意,恨我惹你生气,恨我害得你吃了十年的苦……”

  “没有,”祁越打断他的话,“我不恨你。”

  “是,你不恨我,你只想撇开我们之间的一切。”

  “四哥,我习惯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可能回到从前。小时候的事我不想再提,你也忘记吧。”

  祁越的话很决绝,声音却依旧婉转动听,仿佛在说丢掉一件破旧的衣服一样,随意,没有留恋。

  “前殿的宴会马上要开始了,王爷,祁越先行告退了。”说完,不待景衍反应,祁越转身离开。

  景衍静静地站着,苏茗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整个后院都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悲痛。

  苏茗虽跟他有过节,但从来不觉得他讨厌。

  他高傲,他冷漠,或许不是因为他是天潢贵胄,而是他的温暖不在了而已。

  那种温暖,就像秋月之于她。她无法想象若秋月不在了她会怎样。

  他打伤了秋月,她虽然恨不得杀了他,但若不谈红袖和她的恩怨,若红袖当真是个可怜的女子,那他的这些做为其实很值得欣赏——即便他其实是为了祁越。那个他执着地寻了十年,却终究没有找回的祁越。

  她有些同情,甚至有些感同身受的悲痛和绝望。

  苏茗不自觉地叹了声气。

  在沉默的夜色中,她的那声“唉”显得格外响亮,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出来!!”

  果然,那边景衍察觉,声音冷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要凝结。

  苏茗哀叹一声,慢悠悠从花架下走出,漫不经心道:“这里的花香真是醉人,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景衍的神色由疑惑转为了然,冷哼一声:“又是你!明舒!”

  “王爷好眼力。”

  “你好大的胆子,敢偷听本王说话!”

  “王爷,您说反了吧。”苏茗打了个哈欠,不满道,“是我先在这里的,你好不识趣,打扰我睡觉!”

  “贵妃娘娘大寿,你竟敢在这里睡觉?”景衍眯起眼睛冷笑,“真不知你是太大胆还是太愚蠢。”

  “我不是宫女,前殿又不需要我。”苏茗无所谓道,“而且,我现在是崔承玉的未婚妻,贵妃娘娘又对我这个侄媳妇十分满意,便让我出来熟悉熟悉她宫中的环境,以便日后常来。”

  “哦?贵妃娘娘竟然对一个不守闺阁礼仪,出入青楼还打伤了青楼女子的侄媳妇十分满意?”景衍讥笑道。

  “这可就不劳殿下费心了。况且,若不能让贵妃娘娘满意,岂不枉费了王爷的一番心思?”

  “你这话说得为时过早。”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茗急了,“我的人打了红袖,你也打伤了我的人,本来就该扯平的,可你又害我莫名其妙成了承玉的未婚妻!现在,你打扰了我的美梦,我被迫听到了你和……”苏茗顿了顿,继续道,“你的一些事,勉勉强强也能扯平了。你一个大男人,不会还想着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吧?”

  “我为难你?”景衍像听到了笑话一般,不屑道,“你似乎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便好。”苏茗不计较他的态度,转身便走,“哦,对了,晚宴要开始了吧。这里的月色不太美,但前面的灯火想必很好看,你不换个地方吗?”

  晚宴上,苏茗第一次见到大燕的皇帝——景司舜。

  燕帝年逾半百,人却十分精神。他的眼神清明锐利,眼角却一直弯着的,一副慈祥的样子,任谁也想不出这竟是曾发动华都之乱,害她和苏蔚沦落至此的人。

  崔贵妃和皇后分别坐在他的两侧。皇后亦是雍容端庄,面相十分随和。太子坐在下首最前,人同《美人图》中的画像差不多,气质温文尔雅,正与景溯谈笑。景衍在他们旁边一直闷头喝酒。其他的人,她大多不认识,大家似乎都很随意,整个大殿洋溢着一种既喜庆又轻松的气氛。这氛围与她在南凉看到的迥然不同。

  众人谈起了崔承玉送的那份八人抬进来的上扬玉雕,连连夸赞。

  “听说只那块玉石便价值连城。”

  “那算什么呀,崔家还请了全天下技艺最高超的雕刻师雕了整整两年呢。”

  “崔家不愧是大燕第一商,真是大手笔。”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本宫呀,看重的是承玉的心意。”崔贵妃脸上的笑一直延伸到眼角,看向崔承玉,“不枉费本宫从小就疼爱你。”

  “是啊,贵妃娘家在上扬,这把整个上扬郡送到贵妃宫中,可见崔三公子对贵妃的孝心。”

  齐王笑道:“母妃倒是也夸夸儿臣?好歹那几株翡翠海棠也是儿臣辛苦弄来的。”

  “是是。你辛苦,”崔贵妃笑着白了他一眼,“你也不枉费母妃从小惯着你!说起这海棠呀,”崔贵妃看向苏茗,笑道,“明舒你送的那副雨中海棠图我倒是极喜欢,是你画的吗?”

  “回姑母,”崔承玉抢先回道,“是明舒画的,而且,画的还是你亲手栽在咏月湖边的那株。”

  “真的?”崔贵妃惊喜道,“那我得好好把它保存起来。明舒这孩子真是心灵手巧。”

  崔贵妃满意地看着苏茗,把她夸了又夸,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苏茗矜持地低着头,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只是这么招人疼的孩子还这么小父母双亲就不在了,连个兄弟姐妹也没有,真是可怜。”崔贵妃说着就要抹泪。

  苏茗愣了,崔承玉也顿住拿酒杯的手。

  齐王轻咳一声,“母妃,今天您大寿,不要想那些伤心事了。明舒很聪慧,也很,”齐王顿了顿,“乖巧……承玉很喜欢她,他们会好的。”

  崔贵妃擦了擦眼角,正要点头,景衍突然出声道:“明姑娘没有兄弟姐妹吗?几天前我在群芳阁倒是见了一位公子长得跟明姑娘很像,我方才还在奇怪那是不是你哥哥呢。”

  景衍好像有些醉。

  自晚宴开始,苏茗每次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都在喝酒,她知道原因,心里唏嘘几声,同时又暗暗庆幸他顾不上找自己麻烦。

  但这庆幸似乎为时过早。

  他说过不为难她,现在却又当众对她发难,真是卑鄙!

  不少人知道苏茗打了红袖,红袖又是陈王的人,便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看着他们俩。

  苏茗皱着眉,一脸茫然地问崔承玉:“群芳阁,是什么地方?”

  崔承玉愣了。

  在座的皇子和贵亲去过或者知道群芳阁的,纷纷掩唇咳嗽。

  苏茗看了看他们,奇怪地问:“你们不知道吗?陈王殿下都知道啊。”

  景衍冷笑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喝酒。

  崔贵妃适时出声,看着崔承玉,语气中带着严厉:“承玉,明舒是个好姑娘,又救过你的命,还这么喜欢你,你可不能再辜负人家!下次再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崔承玉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面上却不得不表现出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模样。

  听着他保证以后再也不去群芳阁,保证好好对待她,苏茗内心暗暗发笑,崔承玉这次真是亏大发了!

  一段插曲过后,晚宴继续。

  歌舞之后,崔贵妃称累,便先带着婢女回后殿去了。皇上、皇后也相继离开,其他的嫔妃命妇见此也纷纷告退,剩下一帮年轻人玩了起来。

  崔承玉喝了点酒,拉着苏茗不停地絮叨说他心里苦啊,这次带她来真是得不偿失啊……

  苏茗被他闹得心烦,一脚把他踹到齐王那桌,崔承玉刚一脸不知所以地爬起来就被拉着去拼酒了……

  秋月不在身边,看着众人热热闹闹的,苏茗心中忽然有些伤感。对面景衍犹自在自斟自饮,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苏茗莫名其妙,小声嘟囔了句“有病!”

  大殿里的袅袅琴音不知何时停止了,空气中弥漫着喧哗声和浓郁的酒气,不远处崔承玉正喝得兴起,一副不眠不休的样子。苏茗顿觉无趣,便偷偷溜出了大殿。

  她本想就在院子里坐一会,但是想到祁越跟陈王,觉得还是躲远些好。

  她跟一个侍女说,如果崔承玉出来找她,就让他出了尚棠宫,沿着路走,遇到岔口就右拐,她可能就在某个右拐后的路上。

  那侍女听得一脸呆滞。

  苏茗看她傻兮兮的样子,叹息一声,走了。

  一路右拐,苏茗竟然走到了一个湖边,湖里种植着大片莲花,月色暗淡,弥望过去只见一片片黑压压的影子,只有近处的几朵白莲点缀在黑暗中,在夜风中袅娜地绽放。

  湖边有一个凉亭,月光下,能模糊看到牌匾上写着“风荷举”三个大字。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想必清晨雨后,在这凉亭中观看这片莲湖,定是另外一番风景。

  苏茗想起曾听崔承玉讲景衍和祁越的事的时候说到过这里,湖的周围曾经有一条种满蓝花的小路,沿着那条小路过去就是皇后的凤栖宫。

  她穿过花丛,下到湖畔,摘了一朵莲花放在鼻端,一股清香便充盈了整个鼻腔。

  凉风习习,间或带来远处尚棠宫里嬉笑的声音,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静谧非常。

  她索性坐在湖边的青石板上,欣赏起这莲湖夜色来。

  不知不觉已是四月底,离她离开南凉已经快两个月了。不知和亲的队伍到了哪里,也不知邓谦发现她提前走了没有。

  花影婆娑下,苏茗的思绪越飘越远。正在胡思乱想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越儿,怎么到这里来了?”

  月儿?越儿?

  “二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又是越儿!祁越的声音传入耳中,苏茗顿时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先是景衍和祁越,再是景然和祁越,怎么到哪里都躲不掉……

  好吧,既然你们把故事都讲到我耳边了,我再不听对得起你们吗?对得起我自己吗?

  苏茗往花影中靠了靠,透过灌木丛往声音传出的方向望过去。

  祁越不知何时来的,此时正坐在凉亭里,太子站在凉亭外的台阶上。

  “喝酒了?”

  太子的声音很温润,轻轻的,如同春风拂过般,微凉又舒适。

  祁越转过头,看向亭外的花影,淡淡道:“没有。”

  太子没有再说话,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中。

  苏茗敏感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微妙。

  半晌,太子幽幽地叹息一声:“我送你回去。”

  祁越似乎是笑了一声,苏茗不太确定。

  太子似有些生气,声音微微大了些:“祁越!”

  “我在。”祁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自嘲,“你不是一直避着我吗?在我不纠缠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又过来关心我?你这是什么意思?看我识趣,所以给我点奖赏?”

  这是什么情况?

  祁越喜欢太子,但太子不喜欢祁越?景衍喜欢祁越但祁越不喜欢景衍?

  这是什么诡异的关系?

  苏茗正在纳闷,忽觉身边来了一个人,满身的酒气,苏茗侧头看了一眼,“嘘”了一声,指了指外面的两人,轻声又不掩兴奋地对他说,“祁越跟太子。”

  那人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凉亭外,太子问道:“为什么要请旨嫁去青江郡。”

  “你知道了啊。”祁越漫不经心地说道,“赵小王爷说青江很漂亮,特别是冬天下雪的时候,雪有时候厚得能没到腰。他说那里有连绵起伏的青山,有绵绵的松树,风来的时候,松林会发出波涛般的声音,特别好听。还有好多漂亮的小动物……”

  太子抬高声音:“我问你为什么要请旨嫁去青江郡?!”

  “不然呢,二哥?你不愿娶我,甚至躲着我,还把我推给四哥。我不知道原来我这么讨人厌……”祁越自嘲一声,“我在这里会破坏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不是吗?赵小王爷喜欢我,我也觉得他很有趣,我走了,你再不必避我如蛇蝎,你和景衍继续兄友弟恭。大家都得偿所愿,岂不好?”

  “祁越,这是婚姻大事,你能不能理智点?”

  “怎么叫理智?只有嫁给景衍才能叫理智是吗?”祁越霍地站起来,也抬高声音,“我喜欢赵霁,我嫁给他为什么不可以!”

  “你喜欢他?”

  “对,我喜欢他!”

  “哦,原来你的喜欢这么廉价。”

  祁越愣住了,怔怔地问:“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半个月前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这才多久就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祁越沉默半晌,声音哽咽,冲着太子喊道:“你到底要怎样?我喜欢你,你避之唯恐不及。我喜欢别人,你还要这样践踏我的感情。也罢,你觉得我的喜欢廉价,自然会有人看得珍贵。我很快就会走,二哥,烦请你再忍耐几天!”

  祁越说着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苏茗看到太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而祁越转过一个路口,消失在了夜色里。

  太子默然站在原地,望着祁越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直到苏茗蹲得半条腿都麻了……直到她靠在崔承玉的肩上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苏茗是冷不丁被人推到地上摔醒的。

  湖边一圈铺的都是青石板,苏茗被摔得七荤八素,大怒:“崔承玉,你别以为你喝醉了我就不跟你计较!”

  崔承玉沉默了片刻,忽然走近她,冷冷道:“你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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