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诈降、立功

随着亲兵的话音回荡在营帐中，帐内众人纷纷露出惊诧的神色。

冯胜与邓愈对视一眼，几个参将更是交头接耳，压低的议论声在帐中响起。

“打了这么多天，张良臣那厮缩在城里跟乌龟似的，今日怎么忽然开了壳？”一个满脸胡茬的参将忍不住出声。

徐达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这是他征战多年养成的直觉，正是这种直觉，让他多次化险为夷。

“可有带降书来？”

“有。”亲兵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是张良臣帐下副将韩温亲自送来的，如今就在营外候着。”

徐达接过书信，三两下拆开封泥，展开信纸在灯下细看。冯胜也凑了过来，两人并肩读完，脸色都没有半分松懈。

“写得倒是漂亮。”冯胜冷哼一声，“这上面说自己不愿再让城中百姓受苦，愿开城归顺。还说为了表诚意，明日午时亲自出城献降。”

徐达把信纸往案上一拍，冷笑道：“当初在山西降了元军，后来又反了元军降了李思齐，再后来又反了李思齐投了张思道。三姓家奴都不够形容他，如今轮到咱们大明了？他说要降，你们谁信？”

“狗日的，反正俺不信！”

“我也不信！”

“……”

众人纷纷表态，均表示绝不相信张良臣会是诚心归降。

然而冯胜沉默片刻，手指在舆图上庆阳的位置轻轻敲了敲：“信不信是一回事，但若是真降，咱们也不能拒之门外。万一传出去说大明不接受归顺，往后别处的守将谁还敢降？”

“所以韩温不能白来。”徐达目光微敛，“让他进来。我要当面问他几句话。”

几分钟后，韩温进了大帐。

几个参将分立两侧，手按刀柄，目光如刀。

韩温倒也不怯，规规矩矩行了礼，呈上降表，说了一通“张将军幡然悔悟”“不愿再逆天行事”之类的场面话。

徐达端坐案后，听他絮絮叨叨地说完，不冷不热地问了几句城中粮草还剩多少、张良臣为何选在明日午时出城。韩温一一答了，言辞恳切，毫无破绽。

徐达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更确定了几分。

这番话答得太顺了，让徐达更加怀疑张良臣有诈，但他没有当场拆穿，只是点了点头，说明日午时在南门外候着。

等韩温退出营帐，徐达的脸色才彻底沉下来。

“八成有诈。明日午时，把薛显的伏兵增加到一万，南门外两翼各埋伏五千。张良臣若是真降便罢，若是耍花样，让他有来无回。”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此事暂且不必声张，免得动摇军心。各营该备战的照常备战。”

众将齐声应是，各自散去准备。

消息很快传到了后勤，徐达派人来通知马守安和杨佑，让粮草辎重做好准备，并叮嘱单独马守安切勿乱跑。

“请降？”马守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净水丸在指间转了两圈，“张良臣？那个在山西反复投降了好几回的庆阳守将？”

刘大夯点头。

马守安把净水丸搁进罐子里，拍了拍手上的药粉。

他回忆了一下《明北伐纪略》的记载，庆阳围城这段他刚好翻过。

张良臣先是诈降，趁明军放松警惕的时候派死士夜袭，放火烧了明军好几座营寨，囤积的攻城器械被焚毁大半，伤亡相当惨重。后来徐达将计就计，佯装中计，在城外设了双层伏兵，才把出城偷袭的元军反包了饺子。

但这段记载是后人总结的。此刻徐达还不知道张良臣的具体计划，只是凭直觉觉得有诈。自己如果直接跑去说“徐大哥这是诈降他会派死士放火”，一来拿不出证据，二来也没法解释消息来源，总不能说我在一本六百多年后出版的书上看到的吧。

“国舅爷，您觉得这事有诈？”杨佑察言观色，试探着问了一句。

马守安回过神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杨主事，你管着粮草册子。这几日庆阳城内可曾有人往外运过东西？”

杨佑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番：“没有，城外各条路口都有咱们的斥候盯着，若有车马出入，不会漏过。”

“城里少说还有几千守军，加上百姓，一天的粮草消耗不是小数目，能撑到现在，存粮应该还有些，但张良臣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请降，不早不晚，正好卡在咱们的粮道也开始吃紧的时候。”他把罐子递给旁边的刘大夯，站起身来，“明日午时，他最好是真降。”

杨佑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刘大夯挠了挠头，没完全听懂，但看马守安那副表情，也跟着板起了脸。

马守安低头对刘大夯道：“你去前头跑一趟，跟元帅回禀，就说伤兵营这边我已经让人把重伤员往后方挪了，营帐周围也清理过了，不怕万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帮我问问元帅，明日南门外的伏兵，够不够用。”

刘大夯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营跑去。

帐外夜风渐紧，庆阳城头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排排幽冷的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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