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净水丸

“让你准备的东西呢？备好了吗？”

刘大夯闻言，脸上的憨笑瞬间收了个干净，挺直腰背道：“都备好了，按您开的单子，一样不少。”

马守安眼睛一亮，站起来就往帐外走：“快带我去看看。”

刘大夯应了一声，大步在前头领路。

两人穿过几排营帐，来到一处临时搭建的库房前。只见杨佑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册子，对着粮草垛子在清点数目。

他年纪与马守安相仿，穿了件半旧的青灰官袍，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被日头晒得黝黑的小臂，干起活来跟个寻常书吏似的，半点没有尚书之子的架子。

见马守安过来，杨佑合上册子，拱手道：“马经历。”

马守安回了一礼：“杨主事。”

杨佑也不多客套，直接问道：“马经历可是要取那批东西？”

马守安点头。杨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早就备好了，我这就带你去。”

“不必了，杨主事这边粮草的差事还没忙完，让别人带我去就行。”

杨佑也不推辞，朝旁边一个库丁招了招手，吩咐他把东西搬到后头的小帐里去，又对马守安拱了拱手，转身便继续埋头清点粮草去了。

马守安领着刘大夯进了后头的小帐。

地上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布袋和陶罐，他蹲下去挨个打开看了看。

十几块明矾块、三大捆艾草、一小袋茯苓、半袋糯米。

其中茯苓还特意切成了薄片，品相虽不算精细，但在前线能凑齐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前些日子行军途中，那个老兵喝了路边生水闹得又吐又拉的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军中饮水不是小事，几万人马每天消耗的水量惊人，全靠煮沸根本不现实。他在图书馆里翻了好几个晚上，总算找到一份净水丸的古方，用料不复杂，制作也简单，正适合军中大量制备。

他挽起袖子，对刘大夯道：“把明矾搬过来，磨成细粉。碾得越细越好。”

刘大夯闻言立刻搬来石臼就开始动手。他力气大，石杵在他手里呼呼生风，三两下就把明矾块砸成了碎渣，又细细地碾了好几遍。

马守安则是将茯苓和艾草也碾成粉，见粉末已经细得差不多了，便着手调糯米浆。

接着就是配比。

“明矾四份，茯苓一份、艾草半份……”

马守安取出药粉，倒进调好的糯米浆里，撸起袖子开始揉。药泥黏糊糊的，糊了他一手掌，并且隐隐散发着一股微苦带辛的草药味。

他边揉边对刘大夯道：“你也别闲着，把手洗干净，过来一起搓。”

刘大夯赶紧洗了手，也学着他的样子从盆里揪下一团药泥，在掌心里来回搓。

两人并排蹲在地上，不一会儿功夫，面前就摆了满满两排灰褐色的小丸子。刘大夯用袖子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这些其貌不扬的药丸，忍不住问了一句：

“国舅爷，这东西真能让浑水变干净？”

马守安头也不抬，手里又搓好一个，搁到旁边整整齐齐码好，嘴角微微一弯：“回头给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刘大夯立刻挺起胸膛，语气斩钉截铁：“不用试！小的一直都相信国舅爷。”

马守安白了他一眼：“那你刚才还问？”

刘大夯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我……我就是随口一问。”

马守安看他那副被噎住了又不敢反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行了，赶紧把这些端出去通风晾干。晾干了装起来，别受潮。”

………

另一边，主营内。

徐达和冯胜分坐在舆图两侧，帐中烛火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映得两人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

“这次你带三万，从东门压上去。我就不信他张良臣还能缩在里头不出来。”徐达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敲，语气狠厉。

冯胜叹了口气，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竹签在舆图上比画了两条线，缓缓开口：“庆阳城内的水井我派人探过了，城里不缺水源。张良臣备的粮草足够，可咱们如今营里的存粮，满打满算也只够再撑三个月。”

他放下竹签，语气沉了两分：“若不是小弟来了，伤兵营那边还要更吃紧。这些天被他救回来的轻伤员，能上阵的不少。倒是给咱们省了些兵力。”

徐达皱着眉冷哼一声：“十五万大军，若是连区区一座庆阳城都拿不下来，你我不如趁早解甲回凤阳种地去。”

冯胜没有接这个话茬。两人心里都清楚，攻下庆阳只是时间问题。可战争有时候不是城破了就赢了，他们真正的任务不是庆阳，是继续往北，把甘肃彻底吃掉。可若是主力被拖在这里，王保保在甘肃重新招兵买马，到时候反过来抄他们的后路，明军腹背受敌，伤亡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

徐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让薛显带五千人去南门外埋伏。张良臣不是喜欢出城截粮道吗？这次就拿粮道当饵。他不出来便罢，出来就别想回去。”

冯胜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帐帘。

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启禀元帅，张良臣派人出城，说是——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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