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四章 既不等死也不等爱
还没等林夕园拒绝，郭深就把她拽到身后。
“阿深，你……”
他打断林夕园，“我和她，该有个了断。”
了断，一刀两断。他是她脖子上的项链，扯开一扣，便整个脱落。
何晓干笑了几声，右手举杯，左手倒酒。
“我干杯，你随意。”
装满酒的杯，足足矮了郭深的手约有一拳，这样的姿态，是一种自嘲，也是一种落败。
“天作之合！”她说，然后仰头喝下。
郭深也毫不迟疑，冰凉的酒进了喉咙。
“喜结连理！”
“心心相印！”
“琴瑟和鸣！”
“同心同德！”
“白头偕老！”
“永结同心！”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九个人，九句祝福皆出自她口，别人说不出的话，她却要忍着内心里翻滚的剧痛一字一句说清楚。
如是我闻，仰慕比暗恋还苦，我走你的路，男儿泪女儿哭。我是你执迷的信徒，你是我的坟墓，入死出生由你做主。
你给我保护，我还你祝福，你英雄好汉需要抱负，可你欠我幸福，拿什么来弥补难道爱比恨更难宽恕？
这首《宽恕》突然从何晓的脑海里跳出来，填满了她悲戚的心。下一秒，酒杯落地的声音将她惊醒，有些东西也随着那下落的趋势破碎一地。
从今往后，怕是注定恩断……义绝……
何晓的目光从地上缓缓移动到林夕园的脸上，依旧淡然。
“林夕园，你设置的游戏结束了！接下来，我不会再让着你了！拿出你最大的实力来跟我斗，别让我小看你！”
“我的好妹妹，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没必要斗得你死我活吧？再说，你舍得你姐夫痛失爱妻吗？”
一面是林夕园轻视的笑，另一面是郭深冰冷的无情，而何晓只能以一敌二。
“姐夫？”她粲然一笑，转向郭深，“好，姐夫，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姐，要是碰了伤了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何晓将自己的杯子稍稍抬高，冲着郭深让了让，又是一口见底。然后，她带着自己仅存的孤傲，逃离现场。
既然戏已经演足，那她也是时候退场了。落幕之后，谁是谁的谁，对她来说已是定局，无可更改。如果还有遗憾，那又怎么样呢？回不去的时光，不能再依靠的肩膀，都是梦境一场。梦醒了、碎了，难道还会重来一次吗？
“晓晓，让我保护你！”
“晓晓，别怕……”
“等我回去。”
郭深的话，她都记得，可悲伤的是，这些话都是梦里的话，做不得数的。
喧闹的酒吧里人来人往，但求一醉解千愁的也是不少，这灯红酒绿的氛围里，何晓闷在角落，一个人自顾自的喝着红酒。偶尔有上前搭讪的，见她强行拒绝的样子也都纷纷扫兴而去。
何晓有一头美丽的长发，颜色乌黑，自然下垂。从小到大，她听过不少人的赞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都是别人所羡慕的，可她，最喜欢的却是自己的头发。在她的记忆里，曾经有个人轻轻绾起她的长发，对她说过要保护她的，可是现在，那个人却和别人一生一世去了。
酒宴后，何晓开车在街上遛了好几圈，直到油表提示她燃油告罄，她才丢下车子在路上随意逛起来。
引起她注意力的，有三家店。
第一家是个婚庆公司，外表看来很有品味，不知道郭深的婚礼是不是这家策划的。何晓歪着头想了一会，觉得胸腔里空空的很难受，然后默默走开了。
第二家，是家户外运动。几年前，她曾磨着郭深陪她轮滑，结果他华丽丽的摔了个狗吃屎，膝盖上的伤口整整一个月才痊愈。想到这，何晓不知不觉的笑了。
继续走下去，是一家火锅店。
从上午的婚礼到现在，她都没吃过东西呢。她原本就喜欢吃辣吃酸，这会一闻到肉香，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个不停。吃饱之后，她又继续沿街晃悠，不知不觉走到了零下一度来。
王亮远远的就见何晓一身雪白孑然而来，他跑过去将她安排好，又拿了个丝巾给她遮住太过显眼的胸口，才放心得离去。接着，何晓便左一杯右一杯的喝起来，完全不再顾及别人的状态。
何晓走后十分钟，沈沫沫和申晨也先一步离开了。傍晚，杨禹桓接到电话，沈沫沫说何晓丢了。
"晚饭时间不来吃饭，我还以为是睡了，但是打开门一看却发现没人，床铺整洁，显然没有回来过，我打电话了她也没接。"
这种情况，大活人失踪很正常，所以杨禹桓没表现出有多惊慌。以何晓无酒不欢的性格，眼下的时间，多半是跑去零下一度了。
就在他穿好衣服从自己家里出门时，接到了何晓的电话，那边有些嘈杂，她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太清楚。
“贵妃……”
“是我，你在哪？”
“我在……我在你家啊！你快回来陪我喝酒！快点！”
“晓晓你听我说，把酒放下，等我去了你再喝！你要是违反约定，我就不陪你了！”
“那你什么时候到啊？”
“再给我五分钟，马上就到了！”
“五分钟……你坐飞机过来啊！”
“是，我坐火箭！”
“你要上天啊！不行不行，你上天了我咋办啊！我也不能问孙悟空借个筋斗云吧？跟猴子抢东西，那多不好意思……”
……
杨禹桓好不容易哄住了何晓，又匆忙的一路狂奔，终于穿越无尽车海，到了零下一度。
舞池里人影攒动，音乐震耳欲聋，以前他整天待在这，也没觉得有多扰民，此时他着急何晓的处境，竟然有些不耐烦起来。
刚一进门，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是何晓，他急忙接起来放在耳边。
“笨蛋，我在你身后八点钟的地方！”
杨禹桓转过身去寻找何晓的脸，在一个不大起眼的角落里，他看到她因为醉酒而微红的面庞。
他走过去，“晓晓，你喝多少了？”
“大约……大约在冬季……”她呼出的气息里，带着红酒的醇香。
杨禹桓摇了摇头，“晓晓，你喝醉了……”
她也摇头，指着身边一直空着的座位，“贵妃！你过来！坐这！”
杨禹桓乖乖坐下，然后拿过她手里的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贵妃，我脑子有病是吧，他都那样对我了，我居然还是喜欢他，现在，现在我还为了他买醉？你说我是不是缺心眼？”
“晓晓，如果你真的拿得起放得下，那就不是你了。但是不管怎样，你都要相信，雨过，才会天晴。”
“雨过天晴嘛，我知道！只要它不打雷，咋的都行！贵妃啊，你再陪我喝点！”
杨禹桓对何晓恋酒的嗜好无言以对，只能舍命作陪。忽然他看到何晓脖子上来路不明的丝巾，于是张口问道，“带这个做什么？”
何晓举杯，星星点点的酒洒在她的丝巾上，她没理会，回答道，“刚碰到……那个谁来着……记不住了，他送的，我看质量挺好就拿它自挂东南枝了！”
“自挂东南枝？”杨禹桓不禁笑起来，何晓自娱自乐的态度挺好，只不过《孔雀东南飞》毕竟有点悲剧了。
“行了贵妃，来！喝酒！”
何晓一碰酒，就好像容嬷嬷上身一样，那叫一个狠。
于是，两个多小时后，零下一度的吧台前多了两个醉鬼。
男鬼说，“去他大爷的算命的，说我是个短命鬼！他才短命鬼呢，他全家都短命鬼！我那好歹得称个天妒英才才行呢！”
女鬼大笑，“我看你是红颜祸水！什么天妒英才？”
“那叫红颜薄命！你语文咋学的？”
“我知道你要说啥！你语文才体育老师教的呢！就那个，啤酒肚的，老王！”
“不是，他叫老李！不是隔壁老王！晓晓，你今天出门带脑子了吗？”
“嗯？好像忘了！”
杨禹桓喝得醉醺醺的，笑容明显比平时真实很多。
“晓晓！”他叫她。
何晓抬眼，嗯了一声。
“我要是比你早死咋办啊？”
“你比谁早死啊！你敢早死，我就给你烧报纸！让你知道得罪我的后果！”
“姑奶奶饶命！我下到阴曹地府去肯定把你从生死簿除名！叫你长生不老！”
“阎王爷肯定问你，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还长生不老，你想让我当老妖婆啊！”
“老妖婆？哈哈哈，小妖女吧！这个顺耳！”
“切～”何晓不服气的嘘了一声，转瞬之间，又是几杯红酒下肚。
杨禹桓也本着不醉不归的心态，陪何晓喝了个酩酊大醉。
沈沫沫那边，因着杨禹桓在何晓旁边，所以也不再打电话追问情况，放任他们两个在酒吧花天酒地。
晚上九点左右，何晓第六次跑向洗手间，胃里除了酒，其他吃食早已吐的干干净净了。王亮拿着茶水过去找她的时候，发现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昏昏欲睡。
正当王亮扶起何晓的那会儿，杨禹桓冲进了女厕所，趴在洗手池旁狂吐了起来，看他神志不清的样子，王亮猜测，应该和何晓一样喝了很多的酒。
臂弯里的何晓突然咳了一下，“杨禹桓，我……我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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