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出了酒店的大堂，夜风微凉，夜幕下的城市繁华依旧，车辆川流不息，人群熙熙攘攘。
若兰顺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何去何从？
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回家的，那一双湿润红肿的眼睛藏也藏不住，老妈会一眼就看出来她哭过，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老妈一定会刨根问底。
现在的她，卸掉了坚强的伪装，任何一句安慰的话语足以让她再次失控，她该如何向父母解释？
若兰望着前方的道路，一盏盏明亮的路灯延伸着，仿佛没有尽头，她感到惶惹又迷茫。她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了眼泪，机械地往前迈着步子，一步又一步，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觉得累，仿佛麻木了一般。
一阵初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吹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在抱紧了双臂。
这时候，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带着陌生男性的体温和一种好闻的古龙水的味道。她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到街灯下张磊的脸，带着一份真挚的关怀。
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原来他还一直跟着她，若兰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你为什么跟着我？”她马上脱掉外套，塞到他手里，说：“我不冷。”
“穿上吧，这种天气最容易感冒。”
若兰想起上次在飞机上，他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
“谢谢，我不冷。”她声音暗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走了那么久，脚痛吗？”张磊低头看了看她的高跟鞋。
“我没事。”若兰把眼光移到别处，她感觉眼睛里又蒙上了一层泪雾，她紧紧抿着嘴唇，不允许眼泪掉下来。
张磊注视着她，街灯下，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几缕发丝散乱下来垂落在耳边，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忧郁、惆怅和落寞。
他大致明白了在她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他微微叹了口气，心中隐隐有点酸楚和怜惜，甚至还有点愤怒。
象这么美丽又温婉的女子，居然还有男人不知道珍惜，还去搞婚外情。
“你就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的声音轻而温柔，“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咖啡馆，装修得很有格调，要不要进去坐坐，喝杯咖啡？”
“嗯。”若兰没有反对。她觉得很累，内心彷徨又无助，不知道前方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那我们走吧。”
“嗯。”若兰神情恍惚，跟在他后面。
两人来到咖啡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身穿黑色连衣裙围着白色花边围裙的年轻女侍者走过来，轻声问：“先生、小姐，请问要喝点什么？”
“两杯咖啡，谢谢。”
“好的先生，请稍等。”
若兰靠在松软的沙发上，恍惚间好象是在做梦。自从认识文昊后，她从来没有单独和某个男人一起出去吃过饭，坐过咖啡馆，更何况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只见过一次面。
咖啡馆里播放着轻音乐，优美的钢琴曲空灵、温暖、恬静，象是一味舒缓心灵的良药。若兰细细聆听，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她环顾四周，咖啡馆环境优雅，客人不太多，一盏盏朦胧的淡黄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温馨又甜蜜的气氛，不远处的一对情侣正低头轻声款语。
不一会儿，年轻的女侍者送来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先生小姐，请慢用。”
若兰用双手捧着杯子呷了一口，咖啡的醇香与苦涩在她的唇齿之间交织在一起。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她小声说。
“你……真不打算回去了吗？”
“你都听到了？”若兰面无表情。
张磊急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来偷听的。”
“……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有控制住。”若兰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睑，“今天的事，不要让晓虹知道，好吗？”
“放心。”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现在，离婚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不是？我主要是不想让我爸妈担心。”
“嗯。再说，那不是你的错。”张磊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不知道。”若兰垂下睫毛，“主要是爸妈这边，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爸这两年身体不太好，高血压。”
“难到，就只有离婚这一条路吗？”
“不然还能怎样？继续装着不知道，自欺欺人？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若兰眼光沉沉，“我已经不再相信他了，失去信任的婚姻，你觉得还能维持多久？”
曾经她以为，每个人都会犯错，文昊只是一时糊涂，她相信他会改，她以为自己的善良和忍让，对方会懂得，会珍惜，她以为他们还可以重新拥有幸福。然而，他却再次给她致命的一击。若兰觉得这一次她的心已经死了，那些两人之间残存的美好回忆，已经被无情的现实毫不留情地冲逝了。
“你们……结婚几年了？”
“三年。”
“……孩子多大？”
“我们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的话，事情相对来说还好办一点。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孩子，离婚会对孩子造成很大的伤害.……我没有劝你离婚的意思，”张磊有些语无伦次，“或许，你可以找他好好谈谈。我估计，他是不会和你离婚的。”
若兰没有说话，她单手托腮，看着面前的咖啡杯发呆。
她不知道文昊会不会同意离婚，但是她不管。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他不同意，就分居。分居一年，就算他不离，法院也会判离的。但是若兰不想两个人闹到法庭，毕竟三年的夫妻，最好是好说好散。象张磊说的，没有孩子，事情好办得多。
她不由地想起上一次她说要离婚，文昊那痛哭流涕的样子，以及对她说的那些信誓旦旦的话语，心中不禁千头万绪，再次陷入了沉思中。
张磊见她默然不语，满腹心事，浑身上下象笼罩着雾一般的灰暗，他心底的怜惜更加深了一些，心底有一种悸动慢慢涌上来。自从和叶楚楚分手后，这几年，他还没有对哪个女人心动过。
叶楚楚是他的初恋女友，两人在同一所大学上学，从大一开始谈恋爱。尽管他们的校园爱情美好又单纯，但始终还是逃不脱毕业季分手季的宿命，因为现实就摆在那里，楚楚是北方人，她执意要回她的家乡去，父母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请求她留下来，为了他。
但是叶楚楚说，“为什么要我留下来，为什么你不能到我那边去？你这里冬天连暖气都没有，你知道这四年的冬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张磊不是没有想过去叶楚楚那边，但是母亲坚决不同意。一提起这事母亲就抹眼泪，“小磊，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走那么远，你叫妈怎么放心，她要是真的爱你，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儿子，好姑娘多得是……”
无奈，这就是现实，每个人都无法与现实为敌。
异地的恋情，除非有一方作出牺牲，否则，都不可能会有结果。
象她这样抛下一切远嫁他乡，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而那个男人，居然还不知道珍惜。
张磊啜着咖啡，时不时悄悄看她。他很想去了解她的故事，但此时此刻，他不愿去触及她的痛楚。况且，即使他问，她也不一定会说。
他一时又找不到适当的话去安慰她，不禁有些懊恼，并且开始怀疑中文系毕业的自己，四年的大学是不是白上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远处那对情侣起身离开了，若兰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下手表，不知不觉快九点了。
“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你好点了吗？”
“嗯，我没事了。”
“我车还停在酒店，不如你在这里再坐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很快的。”
“不麻烦了，我坐出租车。”
结账的时候，若兰固执地一定要买单，张磊实在熬不过她，只好由她去。
他有些尴尬地说：“让女孩子买单，这还是第一次呢。”
出了咖啡馆的大门，初秋的风带着微寒迎面扑来，卷起了地上的落叶。若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张磊挥了挥手，“好了，谢谢你，我走了。”
她走到路边招了招手，很快，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停在她旁边。
她上了车，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路灯下的张磊，有点虚弱地对他扬了扬嘴角，“再见。”
看着出租车往前方疾驰而去，张磊的心中涌上一种难解的依依之感。直到出租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才回过神来，糟糕！他十分懊恼地拍了拍头，自己竟然又忘记问她的联系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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