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王子恒，还没走啊？”

　　“嗯，还有点事情，你先走吧。”

　　王子恒在街边漫无目的的游荡。谭晔生日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插科打诨似乎都不太管用。

　　冬天已经悄悄来了。

　　王子恒是畏寒体质，不管身上裹了几层衣服，都觉得自己四处漏风，十分没有安全感。

　　周日的时候，王子恒起得比往常更早一些，她已经没有合适的衣服过冬，所以叫上了商芹一起去逛街。

　　来带南八街的时候，街上人还不多，两人走走停停，发现什么都想进去看一眼，所以衣服没买几件，时间倒用去打扮。

　　商芹从来都是跳脱的性子，一会说要吃冰淇淋，一会说要看喷泉，王子恒被她拉着满大街到处跑。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看到了谭晔和陈婷。

　　谭晔手里拿着爆米花，拉着陈婷进了电影院。两人还很羞涩，陈婷一直低着头，谭晔也只敢拉着对方的衣袖。

　　多么具有青春气息的画面。

　　王子恒就站在离他们两米都不到的地方，彻底地呆住。

　　她想，今天阳光正好，天空是纯净的蓝，偶尔一阵风吹过，也和煦地不想是在冬天。

　　真是个恋爱的日子啊。她想。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没个人都从她身边走过。就像很多人，在她生命力留下足迹，却又头也不回的离开。

　　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潮湿地划过她的脸颊,王子恒用袖子擦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怎么啦？”商芹终于发现了她的异常，大惊失色。

　　“没什么。”王子恒赶紧擦干了眼泪，努力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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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从不因怜悯谁而停下足迹，王子恒却在一天天的日子里日渐消沉。

　　她开始回复以前的日子，甚至变本加厉。

　　她开始喜欢带上耳机，将音乐声音开得很大；还用帽子盖住脑袋，一本小说看一天也不和别人说一句话。

　　班上正在准备元旦晚会，谭晔在台上和同学商量班里出什么节目。

　　“要不班长你和陈婷合唱一曲得了，其他不说，我们用颜值就能征服评委了。”班上不知谁提了个无厘头的建议，班上顿时哄堂大笑。

　　有人便附和：“是啊，《因为爱情》这种就很合适啊。”

　　然后大家便心照不宣的放声大笑。

　　“班长，你们俩上周看的什么电影啊，也给我们说说呗。”

　　旁边的人一听，心想两人难道是暗度陈仓好久？于是起哄的心思犹如小火车一般奔腾了起来。于是在旁边架秧子起哄“哟，这还有故事呢。来，给大家说说……”

　　在一片笑闹声中，陈婷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里。在一班，谭晔无疑是十分出众的存在，这种出众不仅在于他才貌出众吗，还在于出色的人际关系处理能力。他能在班级错综复杂的藤蔓般的关系中轻松脱身，依旧温润如玉。

　　起哄的声音不断的灌进耳朵，陈婷只能能用思考作业题目来掩饰内心的慌乱与羞涩，但从耳廓蔓延到脖颈的粉色却暴露了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

　　“脸红了，我就说嘛，肯定有问题。”看到陈婷这副样子，班上同学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哪有……”陈婷回应却是软糯无力。

　　见此陈婷快要招架不住，谭晔终于开始控制场面：“别闹了，你们正经点行不行。”

　　下边还在起哄：“某人看电影的时候最正经。”

　　大概是想起了什么，陈婷的头低得更低了。

　　谭晔见听到这句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也顾及不了许多，火急火燎地把话题凹过来，浑然不觉得自己欲盖弥彰：“行了，见好就收，我们抓紧时间商量正事吧。大家对晚会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话题一下子转换太快，导致班上同一下子没跟上，脑子快要撞上墙壁才堪堪转了个弯。

　　不会真的说中了吧……随便一炸就把□□给炸了出来？

　　谭晔如果此时此刻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内心一定吐血。

　　角落里，王子恒正塞着耳机趴在桌上睡觉，耳畔的喧嚣和她毫无关系，泾渭分明。晚秋的凉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带走了身体大片的温度。她竟然不知道手臂与心，哪一个更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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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的时候谭晔又过来辅导她作业。

　　王子恒整天脑子里回忆的都是他和陈婷的身影。他们彼此挨着，在电影院门口相视而笑，阳光正好，空气中都有甜蜜的味道。

　　“怎么了？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

　　“没什么……”想了想，她还是问他：“等下我们随便走走怎么样？明天都末了。”语气中带着请求。

　　谭晔想起今天妈妈告诉他外公家有急事，要他早些回去。他低叹：“改天吧，今天家里有点事情。”

　　“就不能当奖励我一下吗？”她低着头，用手指拨弄书籍的纸张，边角上已经被她揉烂。

　　“你应该好好学习。”他开始回避：“昨天讲到哪一页了？”

　　王子恒头埋进手机：“其实你心里也知道，我这种成绩根本没有什么希望。”

　　“不试怎么知道？”

　　王子恒趴在桌上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她眼睛有些泛红：“是不是我成绩好你就会喜欢我？”

　　谭晔突然觉得一阵压抑：“你知道，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学生……”

　　“我知道，”她打断他要说的话：“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一次，就一次。”声音带着祈求。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座位势必玩经历一次大换血。这让她觉得慌乱，迫切地想要在两人之间留下些什么。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谭晔还是没有答应她：“今天我们先复习。”

　　王子恒没有再问下去，她可以一次卑微，但不能每次都卑微。

　　#

　　回到家以后急急忙忙收拾完东西，才听母亲说爷爷病危。

　　他们一名人紧急租了一辆车，将夜往县城医院赶。

　　在车上的时候谭晔就在想，曾经他想多花点时间来陪爷爷，倒是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没有成行，要是他多花点时间，此刻的心情会不会不那么悔恨。

　　他没办法回答。

　　行至贾山的时候，电话的声音响彻安静的车厢。

　　“喂”母亲接起之后把电话递给他：“爷爷想和你说话。”

　　他把电话贴近耳边，只听到微弱的声音，爷爷在唤他名字：“谭晔……谭晔……谭晔……”

　　他大吼：“爷爷，你等着，我马上就到了！”

　　“爷爷，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看北京的□□吗？”

　　“爷爷我马上回来了，你等一等，不要丢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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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断的呼喊，电话里的声音却一次比一次微弱。

　　“谭晔，爷爷等不了了……”电话里的声音让谭晔心被推上悬崖：“自……己……保……重……”

　　#

　　那天晚上深刻的谈过一次之后，谭晔忽然就不见了踪影。

　　以往都是他一直个到教室，最早一个走，如今这位置却一直空着。

　　没人和她聊天，没人帮他补习，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等到过两天，老师说元旦晚会让陈婷接手的时候，她才知道发生了事情原委。

　　她整节课都在胡思乱想，后悔自己的步步紧逼，后会自己学习速度太慢浪费了他太多时间。

　　她有一种迫切的冲动，就是现在要见到他，不管说着什么，做些什么。

　　他立马向关系较好的徐灿打听谭晔家乡的地址，谁知他却说：“他一般很少说家里的事情，我也不知道。”继而疑惑地看着她：“你不会要过去吧？”

　　她没有回答，继续询问和他关系好的人，但都一无所获。

　　她忽然想起那次在嘉和市遇到的黄毛，好像抓住了最后一线希望。

　　那次叫他在了2路公交车站下车时，谭晔曾经提过他家就在附近，于是并没有多想，背着手包便往嘉和市赶过去。

　　在公交站那里从下午天黑也不见对方身影，旁边的人却换了一波又一波。

　　她看了看手表，决定等到晚上12点再放弃。

　　路灯逐个亮起，王子恒在公交车站台睡着，听到有人在说：“这不是那天那个没钱吃饭的小女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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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难怪期待的看着眼前的男孩，她却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只知道大概的方位。”

　　王子恒并不在乎，有个线索就很满足了。

　　她立刻赶往汽车站，却被告知车子已经停开。

　　她看看钱包里的钱，刚好够这个月的生活费，刚好够这次的车费，于是立即拦了辆车，往黄毛说的地方赶。

　　到了之后依旧是毫无方向，只能去医院那里试试运气。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见谭晔，还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安慰。

　　幸运的是县城只有两家医院，找遍里里外外还是没找到，只能在医院门口闲逛。

　　本来准备放弃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碰到了来医院拿东西的谭晔。

　　家乡那边讲究入土为安，临终前身上要带金银，玩穿特别缝制的外套。前几天情况太过慌乱，衣服就落在医院，今天整理的时候才发现。

　　这几天家里几个亲戚互相推脱责任，每个人都一身疲惫。他嗓音沙哑：“你怎么过来了？”

　　王子恒望着眼前的人，已经憔悴了许多。“就是想过来看看。”她说。

　　“去坐坐吧。”他带她来到草坪的长椅上，本来就不善言辞，此刻愈发安静。连安慰都晓得无力。

　　“我之前还想着过来陪他，”谭晔说：“没想到快要放假却没机会了。”声音已经带了些哽咽：“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别哭了，他也不希望你这样。”王子恒只能拙劣的安慰。

　　“我明白，只是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子欲样而亲不待。”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他还认真帮她补习，受他无理取闹的纠缠。此刻她很想靠近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季。

　　“会过去的。”她低叹。

　　“谢谢你。”他轻轻地抱了她一下，然后转身离开：“我要回去了，他们都在等我。你也早点回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选的身影，忽然觉得，记忆里那个深爱的少年似乎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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