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朵儿私奔
第十四章
傍晚，子秋仰面躺在草坪里。落日的余晖照在她的脸上。存托出她白皙的脸庞越发可爱。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纯色短袖，一条牛仔短裤，细条的腿交叉放着，脚上穿着一双洗的发白的灰色板鞋。
此刻的校园好安静，关了几年的鸟儿们终于飞走了。子秋拿着毕业证，看着照片中年轻的脸庞，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伸展手臂。心情很平静，不是预想中的开心或是忧伤。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会烦，会厌倦，会想着要去逃离。虽然到最后还是会在梦中寻找到的地方。
就像是她的家，那个小镇上的角落里的一个平凡的两室一厅。那个21年来她跌跌撞撞不知道爬过多少次的楼梯。那里有一个爱她如命的母亲。那个藏住她所有秘密的抽屉。那条陪伴她21年生活的纽带，还会让她莫名的想逃离它。不顾一切的，横冲直闯的逃离。
而真正离开了，却发现最怀念的还是它。
岁月会把所有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都掺杂在酸甜苦辣的旅程中，只有经历过，才会成为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子秋还记得刚领到A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她的心情有多激动。她跳着叫着，在阳台上大喊着，她抱着妈妈笑着哭着。她还想告诉的一个人，就是岩木。许岩木，你知道吗？我是你的校友了。她只想走过他走的路，寻着他的足迹一路前行，无阻孤单的时候，他的存在带给她莫大的鼓励和安慰。
“岩木，我来了！”子秋在心里默默的地说。多年来寒窗苦读压抑在心理的郁闷、紧张的情绪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而朵儿也收到同一所大学的通知书。她俩把通知书捏在手里紧紧的拽着，有些不敢相信。是的，真的考上了。付出的努力总归还是有回报的。
她们盲目的在校园里游荡了一下午，是为了纪念即将告别的母校，还是在纪念自己即将离开这个小城镇。
40度的大热天。全身上下像在被火团包围住似的，毛孔放大到能感觉里面的肉里被烤熟了，吱吱的油汗在身上像蚯蚓一样扭动着。
子秋和朵儿在校园里转悠。子秋低头看着地面，她一边走边用脚尖踢着过道上的石头子，朵儿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事重重。
“想岩木了！”朵儿拉着子秋的马尾辫说。
“他是谁啊？”子秋的心悬在半空中，用力的摇摇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笑笑说。
“想周成泽吗？”子秋坏笑着说。
“他是谁啊？”朵儿一脸疑惑的望着子秋。
“能忘记就好，不管真的假的！”子秋捧着朵儿的脸蛋说。
“我猜，你才真的想他了。”朵儿走在她的前面。
“没有，我想吃米线了。”子秋望着朵儿，眨眨眼睛。
“哦，原来想的是米线。”朵儿哈哈大笑，拉着子秋在校园里奔跑。呼呼的热风在耳边飞过，能感觉到汗水如雨滴般落在地面。留下一串串悦耳的笑声回荡在校园里。
时光流逝，想念依旧。
校门傍边的那家小店还在。那个老婆婆还在，而牛肉米线和他一起消失在那个季节。
“婆婆，两碗米线。”
“好，稍等。”
朵儿望着子秋笑，因为她看穿子秋的心思。
子秋望着朵儿笑，因为她把对他的想念掩藏的不够深。
她们望着端上来的香喷喷的米线，不约而同的拿起桌上的醋瓶和油辣椒罐子，一个劲的往里面倒。
吃的满嘴都是辣椒末子，眼睛酸的眯成缝。
子秋看着满嘴辣红的朵儿哈哈大笑，她笑着的时候眼角泛起泪花。
朵儿心疼的望着她，用纸擦掉子秋嘴角的辣椒末。
想念是一种毒，无药可救。
回忆是一根刺，遍体鳞伤。
校园的颜色不停的从春夏秋冬自然而然的转变，四年的青春在指间掠过，唯一不变的是在校园每个角落里孤独寻找的身影。
是的，或许他已经拥有幸福了。
而她，也可以用不多的回忆来消遣剩下的日子。
子秋还记得大学报名的第一天的狼狈样。
她和苏朵儿一起大包小包的背着行李在拥挤的校园里穿行。在焦急无助的时候，正好遇见一个热情的学长帮忙背行李，鞍前马后的照顾她俩。
那时候的子秋是万万不会想到朵儿和对这个学长一件钟情。在学长的热情帮助下，她们找到寝室，整理好床铺，然后准备去报名缴费。
“去缴学费吧，”。她俩都不约尔同的把包里的存折紧紧的拽在手里。
“父母的血汗钱啊！”一起脱口而出。
“这钱不花完，就换不了以后赚钱的机会！”朵儿对子秋说。
“是的，那是当然！”子秋嘿嘿的笑着说。
缴费时，那排队的长龙不能不让人惊叹，也只有天下的父母才舍得把钱毫不心痛的花在这里了。看着前面收费忙碌的老师们，看着那些从验钞机里刷刷流淌的红红的毛爷爷，她看得眼睛缭乱。红红的连成一片，像什么？
她突然转过身对站在她后面的朵儿说：“朵儿，可知到为什么一百元的钞票是红色的？”
“因为那是用最多的血汗换的钱啊！用血泪踌成的，不红才怪。”
“呵呵，真理！”子秋用手指点了点朵儿的头。
那么多美好的事情，都变成回忆，庆幸的是回忆无尽头。
子秋凝视着静谧而广阔的夜空，思绪随着夜晚中璀璨的灯火忽明忽暗。她侧过脸庞，轻轻的贴在柔软的草叶上，耳边吹过沙沙的风声。她在偷听着风儿和草儿说着什么秘密的话儿。她想，一定是很美很甜的话，看它们摇曳的多美妙，那一身嫩绿的衣装泛着亮光。
她有些困了，连打打了几个呵欠。抬起麻木的手，揉揉疲惫的眼睛。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好披散的头发。把沾在头发上的草叶儿取下来，拿到眼前看看。真是调皮！子秋笑笑，把草叶儿放回它生长的地方。
她随手扎个简单的马尾，然后拍拍身上的尘土。还是躺到软软的床上，才能找到家的感觉。此刻，她是多么想念家里那张软塌塌的小床。
子秋穿过林荫道，转弯，走到食堂旁边。再向上爬几十个台阶，再路过几栋男生宿舍楼，终于走到老旧的女生宿舍楼。
她侧着身体，慢慢的溜到大门旁边，想躲过宿管阿姨笑容可掬的脸。真巧，只有电视的声音，没有人影。她四下望望，猫着腰，一溜烟窜上3楼。
在爬楼的时候，她突然想到快没地方住了。是的，快被赶出宿舍了。学校为了安全，也是难为了。更是难为了宿管阿姨，耽误你回家休息的时间了。抱歉，最后一天，一定搬走。本来盘算着今天下午去找房子的事情，结果浑浑噩噩浪费一下午的时间。怎么办？怎么办？她在心里盘算着，不知不觉已经到寝室门口了。
钥匙，钥匙呢？真糟糕！她下意识摸摸上衣，没有口袋。又翻翻牛仔裤口袋，还是没钥匙。在包里找了半天钥匙，差点连头都钻进包里了，还是没找到。
哦！可恶，她开始责怪她自己。怎么那么笨，智商越来越低。她竟然没带，没带钥匙，这都多少次了，无药可救了！总是这样丢三落四的怎么办？反省！反省！一定要好好的反省反省。子秋对着她的脑袋一整猛拍。拍到两眼冒金花，心想着，这样对自己下手也忒狠了点吧。好疼！她揉着脑袋，呆呆的望着那扇紧闭的浅黄色的门。
整栋楼都快成空楼了，怎么办！她不想主动去面见楼管阿姨，不想苦口婆心的解释。更不想被数落或是命令，赶紧离开这个已经不属于她的地方。
楼道顶部老旧的白炽灯忽闪忽闪的发出微弱的光，投影出妖魔鬼怪的影子。不知道那个讨厌的人，忘记把洗手间的水龙头拧紧，发出一串串清脆的滴答、滴答的空旷声。越听越害怕，她的心里涌出强烈的恐惧感，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那孤独的声音让她全身颤抖、汗毛竖立，甚至有窒息的感觉。
她吓的不敢睁开眼睛，双手抱拳，握紧拳头，无数种办法在脑海中翻腾。不行，绝对不能在外面呆一晚上，那样会被这声音折磨崩溃的。
她皱皱眉，闭上眼睛，点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看来只有最后一招旋风腿。她抬起脚，对着那扇无辜的门，甩去一脚，哐当一声，门只是象征性的颤抖了几下。而她的脚丫，却被刻骨铭心的疼痛包围。
哎，她无力的瘫坐在门口，抱着脚丫子，使劲的搓揉。一脸失落无助的样子。
当她望着那扇坚固的不是时候的门，深深的叹一口气的时候，心情跌入谷底。
“咔嚓”！一阵轻微的响声。她猛的抬起头，睁大眼睛，竟然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从她后面飘出来。谢天谢地，门竟然开了！朵儿穿着睡衣，睡意朦胧的站在寝室门口。
“亲爱的，你死哪里去了！！”子秋抱着朵儿的腿，带着哭腔说。
“准备吓死个人哦？怎么才回来,都快十点了！”朵儿看着满脸通红的子秋说。
“累死我了。”子秋从朵儿的手臂缝里窜进来，一头倒在床上，伸展着她那累的快散架的四肢。
“房子找到吗？明天就最后一天了，今天傍晚，我都接到楼管阿姨的通知了。都毕业几天了，还赖着不走！”朵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递给她。
“哎，便宜房子不好找啊！今天跑了十来家，都没什么戏！”她快速的咕咚、咕咚的喝下剩下的大杯水。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电话打不通！让我很担心的！本来想找好房子就回家找你去。对了！你和你老公的事情怎么样了？”她突然想起问到，才看清楚朵儿今天的脸色不好！
“哎，一句话也说不清楚,这么晚了，赶紧洗洗睡觉吧！朵儿躺回床上喃喃的说。
“我好累，动不了了，哎。。。回到小时候多好，妈妈帮我洗！她赖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闭上眼睛说。
“想家啦！”朵儿起身去安慰这个比自己小一岁，只要难过就会哭鼻子孩子。
“嗯，想吃妈妈做的饭菜！”子秋喃喃的说。毕业后的迷茫，让她感觉无所适从，像是一个突然被遗弃的孩子。连着几天的劳累，心里惦记着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从二十来年满荡荡的生活状态，进去完全由自己主宰的人生，她感觉力不从心。越想越难过，她把头靠在朵儿的怀里伤心的哭了起来。
“等房子租好了，就回家去看看吧！”朵儿若有所思的样子。
朵儿望着伤心的子秋，她也禁不住她悠悠的哭声，想起她自己的事情也难过的流眼泪。她也很迷茫，这次偷偷逃出来，就是想和李骏锡私奔。可是，该如何向父母交代呢？她心里很痛苦，纠结。她不想失去他，她已经把他当作是她的全部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她失眠，脑袋一阵阵的疼。遇到两难选择的时候，那就往自己想去的方向努力吧。
至从进入大学后，她经不起大三学长李骏锡的猛烈追求，把大学四年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都陪伴了他。他说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了。是真正的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对于朵儿来说，是件不美好的事情。因为朵儿那一见钟情的初恋永远留在了那个不安分的高中生涯，虽然终究还是莫名的分开了。连一句分手都没来得及说出，像突然断线的风筝，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因为年轻，任性，还是真的在无所顾忌的挥洒青春，总觉得它还很长，还会有很多人在未来等着。不怕错过，不惧离别。
她没有经得住李骏锡对她的甜言蜜语，终究还是沉浸在感动的氛围里，无可救药。
他带着她逃课。去江边放风筝；去山顶烧烤；去网吧游戏；去街上晃荡。她陪着他过上了他给予的所谓的浪漫的爱情生活。那些从誓言中溜走的美好时光，把大学的课程全部吞没。她说：拿不到毕业证怎么办？他说：不怕，有我在呢？
如今，她毕业了，却拿不到毕业证。这是她心里难以言说的伤疤。不过还好，有他在。朵儿等着他娶她。
当朵儿怀着忐忑的心情，把他带回家的时候，却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原来那张没有到手的薄薄的毕业证，能证明她这四年所有的一切。她背着父母，偷偷的荒废了四年最好的时光。
她被关在家里，安排相亲，安排工作，禁止和李骏锡的一切来往。可是，越是有阻力越有动力，她已经掉进了一个漩涡里，只有拼命的想着挣脱，逃走。
终于，她趁相亲的机会逃走了。她来这里找他，她要和他私奔。对！私奔，这是她从未敢想过的事情。在这二十来年的人生中，从未在脑海中浮现的。现在，竟然有那么大的魔力。
以后的路怎么走？往哪里走？朵儿很迷茫。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嫁给他。她幻想着，等她穿上婚纱，把手放入他手心的瞬间，会有多么的激动和幸福。执子之手，白头偕老。多么浪漫的事情。想到这些，她笑了，笑的那么美，一切的不美好都被抛在脑后，生活总会越来越好的。
此时此刻，她俩就像两个在幼儿园没画好画而难过得哭的孩子一样！可不同的是那时候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没有努力的画好，而现在，却是现实的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好很多事情而已！
“夜深沉，淡淡月光凌乱的印在杂草丛生的荒野上。
有个女人拼命的奔跑，似乎有什么在追赶着，她的心恐惧到极点。不知道跑了多久，跌跌撞撞找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见凌乱的躺着好多的人，她不停的叫喊着岩木的名字，不停的寻找。
突然，她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男子。她哭的悲痛欲绝，嘴里不停的诉说着什么！那么悲凉！绝望！”
“岩木。。。岩木。。。。呜呜呜呜。。。子秋手舞足蹈，她哭的那么悲伤！把睡梦中的朵儿吵醒了。
“子秋，你怎么了？不怕!不怕！做梦了？”被惊醒的朵儿，连忙下床抱住她。
子秋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大哭。泪水打湿了头发，湿透了枕巾。哭得筋疲力尽倒在朵儿的怀里沉沉睡去。
“痴心的傻丫头。”朵儿轻轻的把子秋的头放在枕头上，用手摸摸她的脸庞低声说。
“哎！爱情到底是什么？让人奋不顾身的飞蛾扑火，如此难忘，如此痴狂。！”朵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她站起来，静静的望着窗外淡淡的月光。简单的收拾好行李，剩下的东西都留给子秋了。
临走前，她把写好的纸条放在桌上。
站在门口，她回望着这个呆了四年的地方，想着一个个离开的女孩，她泪眼朦胧的拉着箱子，悄悄的关上门，离开。
子秋，希望我们都能找到各自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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