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台的新窝
第十五章
“啪！”
“啪！”一阵阵扰人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睡意昏沉的子秋，只能靠着仅有的朦胧意识和蚊子战斗。
浓浓的睡意根本抵不过蚊子猛烈的进攻。她从左脸拍到右脸，从大腿拍到脚心，直至全身，无一幸免，简直是在疯狂的自虐。
她恨不得跳起来，把蚊子一个一个拍的粉身碎骨，可那微弱的月光却给蚊子当了最好的屏障。
她只要一听见蚊子的叫声，全身汗毛瞬间起立。只好把全身严实的掩埋在被单下。可是，在很短的时间就会热的大汗淋漓，热到缺氧的状态，只好急忙把头伸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她那双挂着黑眼圈的空洞的眼神，绝望的望着天花板上，那两台要死不活的电风扇竟然安静的没有丝毫歉意的挂在顶上。
哎！子秋无奈的摇摇头，又开始一圈一圈的重复着循环的动作，直到天亮。
当窗外的阳光从明媚到刺眼，空气中的温度一点点的升高，滚烫的热浪袭击着梧桐树上的知了，它们扯着大嗓门嚎叫欢呼，终于迎来了盛夏。
晌午，一束火热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映射在她的脸庞上，睡的香甜的子秋，感觉脸上被火烧似的。
她猛的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用手摸摸滚烫的脸颊。有气无力的呼吸着。头，疼的厉害。
而她还记得昨晚做的梦。总是做着同一个梦！梦中的自己那么悲伤！
每次都是在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街上，过往生活。遇到的人，遇到的事情，却记得不那么的清楚！他，那个熟悉的面孔！
梦中的那个女人是谁？是自己？似乎又不是自己!子秋忍不住打乱自己的思绪。不能去想，哪只是梦境而已。可是这样的梦已经伴随她好多年了！
每次都有他，而这个他，梦中的他!和他一起发生的事情虽然断断续续却又那么的真实。但是却总是看不到他的脸庞。
难道是我上辈子，或是上上辈子欠他的太多！此生连做梦也不放过我！
子秋摸了摸自己肿得发红的、疼痛的眼睛，竟然发现寝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朵儿的床铺已经空空。一声不吭的又去哪了！
“哎，没心的家伙！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子秋顿时感觉好难过，漠然的孤独又开始蔓延。
她呆呆的坐在床上，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其实不孤单，还有那些贴在墙上的贴画；那些锈迹斑斑的床铺；那两扇坏透顶的快掉叶子的风扇；那盏浑黄的灯；那扇被抠掉学多漆的门；还有那张躲在角落里的蜘蛛网，都还在默默的一直陪着她。
而亲爱的女孩们，都走了，都干净利索的走了。每个人离开前，子秋都会拉着朵儿去送她们。一路走着，笑着，闹着。然后，她们依依不舍的眼神夹带着泪花儿，在车站拍下临别相拥的样子。
以后常联系！都是这句话仓促的结束了奇妙的缘分。这一别，会是多久？谁知道呢！
如今，留下她自己活在监狱般的屋子里。一定抓紧离开这里，免得睹物思人。
起床后，她才发现桌子上有朵儿留下的纸条：“傻丫头！我决定和我亲爱的私奔了，在我爸找到我前！”
子秋不可思议的看着纸条，有点不知所措！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她站在那里，拿着字条，想了无数种后果。猛然间，才想起联系朵儿。抓起电话，希望能用千言万语把大道理强灌进朵儿的大脑。
“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话里看似礼貌的言语，冰冷冷的把人拒之于千里之外。把子秋想说的话全部堵回嗓子眼。
好吧，傻丫头！路是你自己选择的，走着还是爬着过去，全靠你自己了！愿你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此时，饥饿感已经逐渐取代了难过的心情。
子秋在寝室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一瓶小尖辣椒，乐得不行了，咯咯直笑。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一袋子泡面，打开，放进碗里，习惯性的去拿水瓶，提起的一瞬间，心拔凉凉的。心有不甘的使劲晃动几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吧，干吃！一口脆面，一口辣子，很完美的搭配，她满足的吃到嘴角冒汗，舌头生烟。
然后，她迅速整理好东西打包放好，洗漱，出门。
她下定决心，找不到房子，夜不归宿。
子秋一路小跑，出了校门。
顶着烈日，她走街串巷。到处打听，不放过任何一张贴在墙上的纸条。一个个电话，让她心痛刺溜溜随着空气飘走的话费，看不到，摸不着，悄无声息的就变成穷人。
终于，在快天黑的时候找了一个顶楼自建的阁楼，200元一月。还带有厨房和卫生间，虽然简易，但风景很好，有着一览众山小的气势。而且，楼顶宽宽，里面的空间不小，她可以自由的布置，养花什么的，是她最爱做的事情。说不定还可以种上几株葡萄，搭个架子。想着以后说不定躺在地上就能张嘴吃葡萄，子秋在给老板娘房租的时候，心情都是极度愉悦的。虽然是不带电梯的十楼楼顶的老式房子，但终究是找到一个可以躺着做梦的地方。
房东阿姨是位50多岁的和蔼的女人。烫着短短的卷发，穿着朴素大方，是个很热情的人。房东很重要，毕竟是经常会接触到的人。子秋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微笑着拉着阿姨的手告别。
她拖着酸软的双腿，颤悠悠的走下十楼。这是唯一的缺点，不过也能看成优点，爬楼是锻炼身体最好的方法之一了。
等她趁着夜色又溜回寝室的时候，早已筋疲力尽。
她扑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全身瞬间放松。此刻，她不想动，哪怕是抬一抬眼皮或是动一动手指，她都觉得会死掉。得把耗尽的元气补回来，补回来。她真的像死掉一样的睡着了。
肚子的饥饿程度超过了警戒线。她被饿醒了，精神恢复了。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微微泛亮的地面。
天未亮，她抬头看了看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早被皎洁的月光刻到苍白的墙面上，连一个微小的分叉，都印得如此清晰。她惊叹于大自然的神奇。
咕噜咕噜的叫声，清晰从肠子里百转千回的透出来。还是起来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吧。泡面，又是泡面。突然间她竟然那么的讨厌泡面，听到名字就不想吃，可是曾经她最喜欢吃。
总比饿死强，她为了一口气活着，还是得吃。
她爬起来，伸展四肢，弯弯腰。从床下扒拉出一个箱子，掏出一袋子方便面，犹豫的望着。
怎么吃？干吃！还是干吃！只能干吃！没有热水是多么的可怜。哎！用冷水泡试试，她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于是，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对着水龙头，泡了一碗冷水面。
她坐在床边，满怀期待的看着放在桌子上的这碗冷清清的面条。该不该盖盖子呢？盖与不盖似乎没有区别。
她就望着面条一点点的被发涨，幸好调料还没放下去。如果把油包放下去该是什么样的场景，她想都不改想。
眼望着半碗水都被面条吸干了，子秋把辣椒到进去，搅拌搅拌。
有点好奇，又有点嫌弃的夹起一根面条，尝试着放进嘴里。冰凉凉的在舌尖滑动，她又夹起一个辣椒放进嘴里，真是锦上添花！有点凉面的感觉，不错哦！她觉得她的智商有了质的飞跃，有点得意的笑笑。
她直了直身子，像是很隆重的开始做一件很有意义的大事情。她一手扶住碗，一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望着一会就见底的碗底，真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话又说回来，还是幸运的，若是在冬天，她也不敢相信如何把这碗冰凉的面条吞下肚。
吃饱了，子秋望着碗底的一点点汤发呆。子秋吃面不喜欢喝汤，朵儿最喜欢喝汤。没有朵儿了，汤没人喝了，好不习惯。以前总是朵儿先把汤喝了，顺便吃掉一半面条，然后贼兮兮的等着子秋去打她。而现在，呜呜，好想她，虽然才离开那么那么短短的时间。
天色渐亮，天空中泛起层层红晕。子秋吃完，躺在床上休息一会，伸个懒腰，然后摇摇脖子，活动活动筋骨开始收拾整理行李。
她弯腰，低头，费力的从床底拉出几个纸箱子。
怎么这么多，不记得有什么东西啊！不乱买，不乱存。可是面对这四个纸箱子，她有些傻眼了。淡定！淡定！子秋深呼吸。没事的，最多的是书籍和画册，衣服还真是不多。
她在整理画册的时候，一张画滑落在地。
那张熟悉的面孔印入眼帘，这是她第一次画他的头像。从那以后的每一张都再也画不出最像他的样子了。
许岩木，无孔不入的许岩木！怎么那那都是你啊！收拾东西的激情瞬间被淹没，她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那一张张像又不像的脸庞。心里隐约的难过，说好要忘记，说好不会再想念！
许岩木！许岩木！子秋在心里默默的喊着。这个镌刻在她青春里的名字，早已经融进生命里。泪水从她悲伤的眼里滑落在画纸上，滴在他的嘴角边上。
子秋颤抖着身体，凝望着那一滴一滴，滴在他嘴边闪闪发亮的泪珠，慢慢的被吞没掉。
许岩木！你知道眼泪是什么味道么？她用手捂住脸庞，不停的抽泣着。
是啊，不能让你看见我哭泣的样子。那么难看，那么忧伤！
许岩木，我是子秋啊，出生在泛着金黄的秋季的子秋，你忘了么？还是从未放进心上。
半响，她低下头，拿起那张被眼泪湿透的画，紧紧的拽在手心。闭上眼睛，狠狠心，深呼吸！
“嚓”一分为二！眼泪像决堤的海水，铺天盖地的冲刷那张苍白的脸庞。
她疯狂的撕扯着那些纸片，一下，又一下。。。。。。，伴随着她痛彻心扉的哭声，像是要把它们撕扯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窗外的阳光飘落在她因激动而绯红的脸庞上，她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眯着眼睛，仰视着那一束明媚的刺眼的发白的光芒，越看越模糊，越刺眼，直到刺疼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她闭上眼睛，眼前一阵白茫茫，空旷。
她累了，瘫软在地上。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液，早已风干了的皮囊。
此时此刻，对于子秋来说，时间是静止，或是已经消失。她把自己悬在一个任何人都触摸不到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脊传来一阵阵冰凉。她以为她死了，而她却还活着。像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眼睛不会说谎，她还看得见模糊的光。
她试着爬起来，可是麻木的双腿不停使唤，被冰凉的地面使劲的拽着。她咬咬牙，用那还能动的手臂，支撑着上身坐起来，靠在桌子脚上。
一阵风吹进来，晃过那条黑色的裙子，扬起地上白色的纸片。是些什么？她突然低下头，仔细的看着一地的碎纸片。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脑袋一瞬间空白，短路了。
终于想起来了，在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后。是的，她也被自己之前的举动惊住了。真的把他撕碎了！就这样撕碎了！他的脸庞不见了，看不见了！她恐慌，再也看不见了，连那么像的一个影子也看不见了！
不行的，连样子都记不得的人，怎么能说被她喜欢过呢！那十几年的光阴不就是个谎言吗！连自己都能骗到的谎言吗！他的眼睛呢？嘴巴呢？鼻子呢？还有那好看的睫毛呢？去哪里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在那些碎碎的大的小的乱成一片的纸屑中慌乱的寻找。一点一点的拼凑，慢慢的出现他了的样子。
而风却不合时宜的继续吹着，她慌忙用身体去掩盖，试图挡住捣乱的风。
对了，胶布，胶布。她笑着，在口中念着，到处找着。
趁着风停止的时候，她跪在地上，满屋子的疯狂的找胶布。一个个抽屉，拉开关上。一张张床脚，爬进爬出。
终于，她在阳台的洗衣池旁边的旧颜料箱里，找到一卷双面胶。
她高兴坏了，咯咯的笑出声。用颤抖的嘴巴用力的撕咬胶布，一点一点仔细的拼贴撕碎的画。就好像是在缝补她自己粉碎的心！心痛得都忘记了如何去忘记！
四年前，刚进大学。子秋就开始寻找许岩木。可是，很久都没有打听出关于许岩木的去处。
后来，她偶尔从一个社团的前辈那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原来，他早已在外面实习，并且已经订婚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教室里练习书法。
瞬间，脑袋一片空白。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弄脏了灰白色的帆布鞋。她慌忙把毛笔拾起来，用手胡乱的抹了抹鞋子上的墨水。接着，用她那满带墨汁的手指头，去拭擦湿润的眼眶，弄黑了眼，弄花了脸。
知了在叫，窗外的梧桐树在烈日下越发浓密，远处的球场上传来一阵阵欢呼声。还有铃声，在周末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清脆的响着。
子秋呢，什么都没听见。
可是，在没有得到他亲自承认或是子秋亲眼见到，在她的心里总是还抱有那么些许的幻想。毕竟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梦，支撑着这么多年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活。
去年年底的时候，学校组织各个社团聚餐。子秋为能打听到他的消息，到处报名，参加了好几个社团，什么跆拳道、书画社、文学社等等。她每天在社团中来回穿梭，她希望能有那么一点点机会看见他。
无数个夜晚的期盼，数着分分秒秒过的傻孩子，好不容易在聚会上见到实习回校的许岩木。子秋竟然傻傻的呆站在那里。
是多久没见他了，她自己紧张得都想不起多少年了，那些写在日记里的分分秒秒全都飞灰烟灭。
她一动也不动的站在人群中，她怕自己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现实是，他已经订婚了。
曾经在心里想过千百次，如果再见到他的话，一定告诉他，喜欢他！但是现在，她只是希望再见他一次，记住他现在的样子，就足够了。
他的手已经拉起了一个漂亮的女孩，而那个女孩是她认识的肖若然。他又长高了，成熟了，更加自信了。在子秋心里，他的样子永远是美好的。
子秋在人群后面，费力的仰头，踮起脚尖才能从众多的人中看见他。他那迷人的微笑，他那让她难忘的眼睛，正深情款款的看着握在他手心的女孩子。
他和她那么默契般配，连她也感觉到他和她有多么幸福。
子秋默默的低下头，转身离开，耳边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她像丢了魂一般，在校园里来回游荡。
这么多年，他不知道。子秋追随着他的影子在青春的时光努力跑，还是没赶上缘分这辆奇怪的列车。
谁在你的世界笑着，谁在你的世界哭着。子秋追逐的整整十多年流光里，她似乎早已遗忘自己。现在，她必须找回自己。忍痛告别这段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忆》
在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里
最庆幸的是
还能记住你那双深邃的眼眸
带给我的不仅是对青春的憧憬
还有对未来挣扎的希望
还有心安息的地方
无数次梦见
你那暖暖的笑容
终将是抹之不去的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最珍贵的回忆
望着那张被胶布粘贴在一起，还是显得支离破碎的画纸。她擦擦额头的汗水，从纸箱里拿出一只铅笔，在素描纸的后面写下了这段话。
最终还是把粘贴好的画重新放回箱子里，连同那两本厚厚的笔记本一起整理好，装进行李箱。
就这样，她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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